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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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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春睡

“住下了?”晚膳時,王熙鳳聽安兒說了西殿的事情,不由便是一笑,眼珠兒一轉,招手叫來夏守忠,嘻嘻地笑著附耳說了兩句。

夏守忠有些發懵。

“快去啊!”王熙鳳催他。

夏守忠只得去了。

第二天早上,王熙鳳罕見地沒有早起練拳,反而是誰叫都不起,死活都要接著再睡回籠覺。

安兒嘆著氣,從帳子裏翻了王熙鳳的手出來給孟姑姑看。

孟繁霜一看楞住。

王熙鳳的手指上,除了練棍子磨出的虎口的繭子,竟然因練字,中指的第一指節上也出了繭子。

不僅如此,兩處的繭子又恰好剛被磨掉,嫩肉露出來,鮮紅鮮紅的。

孟繁霜沈默地退出寢殿,宣布今天上午“給承徽放個假”,又命準備熱水、好金創藥。

太子下朝回來,正吃著早飯,便見有小內侍探頭探腦,悄悄叫了慶海出去嘀咕了一陣。

食不言寢不語。

太子按部就班吃完飯,便問慶海:“又搗什麽鬼?”

慶海忙如實稟報:“王承徽用功過甚,手上繭子落了,磨得疼。今晨撒賴竟然沒起來練功。孟司訓心疼,讓人找好藥呢。”

太子楞了楞:“她竟然,跟孤當年一樣用功?”

慶海輕輕嘆了口氣。

太子睨他。

慶海忙陪笑:“王承徽哪能跟您比?您當年是一心向學,太傅只是偷著教您,所以您才那般刻苦。

“王承徽必是壓根不知道該如何讀書習字,忽然有人教導,大喜過望之下不知深淺,這才傷了手指。

“兩回事,兩回事!”

什麽兩回事?

這不分明是一回事麽?

自己那時是沒有好先生,她則是壓根沒有先生。

所以自己有了太傅憐惜才會奮起直追;她也是有了孟繁霜和夏守忠便用力過猛。

太子一邊想,一邊已經不自覺地漫步走向宜秋宮。

慶海強壓著彎起來的嘴角,小跑著一聲不吭跟在後頭。

宜秋宮東偏殿。

窗外忽然撲棱棱飛來一只烏鴉。

鸚鵡站在架子上,兩只腳動來動去、動來動去。

王熙鳳伏在枕上,眼睛瞪得溜圓!

忽然,鸚鵡站定在架子中間,歪了歪頭,看向窗外。

太子出現在那處,直直看見了鸚鵡的動作,還以為它要開口說話,臉上不由得便閃過一抹急。

“大夢誰先覺……”殿內床上,忽然一個慵懶甜膩的聲音響了起來。

太子的眼睛都瞪圓了!

這個,這個竟然是那個習武的王承徽的聲音?!

她那潑辣的動靜,何時變得這樣黏牙了!?

慶海也楞住。

主仆兩個不由自主地對視一眼,又都看向窗內。

“平生我自知。”王熙鳳朝帳子外頭伸了手出去,搭在床沿兒上,又不動了。

那一只酥白滑膩的柔荑,細細嫩嫩地,懶洋洋地垂在了那裏,越發顯得指如削蔥根、春纖賽霜雪。

太子的眼神登時被黏在了那上頭!

正在此時,寢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安兒和如兒端著水盆走了進來。

太子忙往窗邊一閃。

“好姑娘……額,承徽,起身罷!都卯正三刻了呢!”安兒柔聲哄她。

王熙鳳嬌滴滴地不肯:“你誆我!梅姐姐的琴每天卯正二刻開始!我都還沒聽見琴響呢!”

“您忘了?昨兒耿昭訓的床汙了,內坊沒工夫收拾,她便住在了梅良媛屋裏。

“姐兒兩個好容易聯席夜話。聽守夜的說,西偏殿細細碎碎說到快四更才沒了動靜。她倆今兒想來也是起不來的呢!”

安兒含笑答著話,掛起了帳子,又哄又誇,“奴婢聽見承徽剛才背詩了呢!您快起來,背給孟姑姑聽去!她定會高興起來,說不準明兒也放您的假呢!”

王熙鳳倒在床上嬌笑:“嗯嗯,我才背了兩句。你聽下兩句啊——

“美人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安兒立即跟上,沒口子地誇她。

太子卻在窗外失笑。

這一首絕句乃是話本子的三國演義給諸葛孔明出場時用的,第三句乃是“草堂春睡足”。誰知到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嘴裏,竟然給改成了這樣……

如兒懵懂,卻開口憨憨問道:“奴婢記得,不是草堂麽?”

王熙鳳吃吃地笑,聲音越發嬌媚:“怎麽?你姑娘我算不得美人?”

太子聽得心中一蕩,雙唇輕輕一抿。

“好!就算我還沒長開,算不得美人。

“那西殿的梅姐姐和耿姐姐,那可都是大美人兒了吧?

“她兩個現在也還沒起床,難道這‘美人春睡’,我改得不應景兒?不恰當麽?”

王熙鳳在屋裏嬌嬌氣氣地強詞奪理。

太子在窗外聽得越發心旌搖曳,腳下站不住,讓人瞧見又不體面,索性趕緊走開。

繞過正殿後頭,太子想了想剛才王熙鳳的話,終究沒忍住,轉腳去了西偏殿。

他從後門進去,自是沒人敢攔,一路暢通便走到了寢殿門外。

恰好梅若芹手帕捂臉正在賴床,耿思渺卻肚兜小衣,坐在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滿眼春光。

太子的嘴角翹起,深深看了兩眼,轉身離開。

慶海威脅的拂塵指了一圈兒,滿西殿沒有一個奴婢敢多嘴多舌,就這樣,把梅若芹和耿思渺都蒙在了鼓裏。

當天,內坊頭一日當值的典內便被免了。

午後,太子妃傳令:“顧良媛照看和恪,一個偏殿不夠住。索性挪了宜春宮正殿罷,將西偏殿空出來,讓和恪一個人住著,也寬敞些。

“如今有了和恪在宜春宮,顧良媛怕是無暇照看耿昭訓。

“便把梅良媛也挪了宜秋宮正殿,耿昭訓搬去宜秋宮西殿,跟著梅良媛好好學學琴棋書畫,日後也好服侍太子。”

耿思渺大喜過望,只把自己殿中的東西簡單一收拾,當晚便搬了家。

可宜秋宮的正殿哪是半天便能收拾出來的?

梅若芹無法,只得做好再跟她擠一夜的準備。

誰知當晚,太子招幸耿思渺。

第二晚,換成梅若芹。

第三晚,又是耿思渺。

如是者四天之後,兩宮終於全都收拾妥當。

兩位良媛住進了兩宮正殿,宜春宮西殿住了和恪郡主;宜秋宮西殿住了耿昭訓,東殿住著王承徽。

八月初一。

太子妃在承恩殿接受除王熙鳳之外的全員請安,嘴角含笑,寬和慈愛:

“真好。

“咱們東宮,今兒才終於像點兒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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