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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109你沒權利讓我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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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8+109你沒權利讓我忘記

季雪辭站在一片濃霧之中。

四周白茫一片,霧氣像層厚厚的白紗,將季雪辭困在原地。

他環顧一圈,看不見巫執在哪。

清脆的鈴鐺聲忽遠忽近,不論季雪辭如何追隨那鈴鐺的聲音,都無法尋到聲音源頭。

“阿執——”季雪辭焦急呼喊,他的聲音在霧氣中回蕩不絕。

忽然,那霧氣裏出現了一個紫色的身影。

季雪辭心中一喜,連忙朝那個身影跑去。

他拉住巫執的手,聲音急切:“阿執!你去哪裏了,我找了你好久。”

巫執背對著他,沒有回應。

“阿執?”季雪辭又喊了他一聲。

巫執這才轉過身,然而看清巫執的臉後,季雪辭臉色一白。

眼前的巫執,滿臉是血,那雙紫色的眸子,妖冶邪性,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陰森。

他的表情自相矛盾,一會是邪神,一會是巫執。

季雪辭慌神:“阿執?你怎麽了?”

巫執脖頸血管暴起,他流著血淚,死死攥住季雪辭的肩膀,對季雪辭近乎哀求的嘶吼:“忘了我,忘了我——”

“不,不。阿執!”季雪辭一身冷汗,猛地從噩夢中驚醒。

他臉色煞白,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淩亂急促,渾身顫抖的不成樣子。

卓然忙查看他:“你怎麽了?”

卓然的聲音將季雪辭從虛幻的夢境中拉回。

他恍惚的瞳孔聚焦在卓然臉上,現實的記憶混合著夢境,一時讓季雪辭分不清誰真誰假。

卓然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季雪辭就痛苦地捂住腦袋。

他的腦子裏像被人澆進一桶巖漿,高溫灼烤著他搖搖欲墜的神經,火焰沸騰著季雪辭的血液。

他終於想起昏睡前的場景。

巫執不顧一切離開寨子去救了他,然後又讓他昏睡過去。

季雪辭嘴唇蒼白,他焦急地問:“阿嬤,阿執呢......您告訴我,他現在還平安嗎?他在哪裏?求求您,告訴我......”

卓然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她用力攥著手中銀鞭,“他在地脈......”

聽到巫執的消息,季雪辭本能以為巫執還平安著,然後不顧自己的傷,光著腳就要下床去找巫執。

卓然神情覆雜,立刻按住他,“雪辭......”

季雪辭茫然回頭,卓然的眼神讓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但他不願相信,露出一個牽強的笑,結巴著說:“怎麽了,是不是...阿執他......”

卓然的表情很覆雜,眼圈像哭過一樣泛著紅,聲音也有些沙啞,她說:“雪辭,別去,阿執不希望你看見。”

什麽意思?

不希望他看見,不希望他看見什麽?

“我們得盡快去彎崖找到淩連沨取下你身上的定位,寨子的霧陣馬上就要消散,外面淩連沨的人很快就會找到這裏。”

季雪辭渾身血液一瞬間冰涼。

有時候他真想讓自己糊塗一些,那樣他就聽不懂卓然的話外之意。

霧陣是巫執設下的,是用來保護寨子不被外界輕易發現和闖入,如果不是巫執出事,霧陣不會散。

季雪辭抿緊唇,他不顧卓然的阻攔,推開竹門,赤腳跑出吊腳樓。

卓然所說的地脈,季雪辭並不知道在哪裏。

但心口那顆巫執的心頭血,炙熱滾燙,仿佛在無形中指引著季雪辭,他跟著那股強烈的指引,竟真的找到了地脈。

這裏景色震撼,宛若童話中奇異的森林。

眼前是與人一般高的五彩斑斕的蘑菇、參天大樹、血管一樣蠕動起伏的藤蔓交錯縱橫延伸在地面。

這裏很潮濕,空氣中水汽蒙蒙,石頭與樹木長滿綠毛發一樣的苔蘚。

耳畔有水流聲,季雪辭赤著腳,一步一步往那水聲源頭走去。

撥開巨大的龜背竹葉片,季雪辭在一顆普通人類心臟的怪物旁邊看見了巫執。

瀑布之下,那怪物通體黑紫色,密密麻麻的藤蔓從它身上,像筋脈一樣延向四面八方。

巫執背對著季雪辭,白發披散,他下半身站在水中,垂在水中的手臂淌著血。

怪物的身體,也在流血。

他們兩個的血液在水中交融,像正在完成某種詭異的儀式,隨著血越來越多,水的顏色也變得猩紅。

巫執就那麽站在血池之中。

季雪辭知道了,一瞬間,他什麽都明白了。

巫執獻祭了他自己,換來離開寨子去救他。

“不,”季雪辭瞳孔猛縮,他朝血池中的巫執跌撞沖去,企圖阻止這場龐大的儀式,“不要!阿執,停下!!”

他還未靠近血池,地面陡然一陣晃動,然後無數根藤蔓破土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擋在季雪辭面前。

季雪辭被生生攔下。

隔著藤蔓的縫隙,巫執的目光與他對視。

季雪辭扒著藤條,明明是植物,卻比鋼鐵還要堅硬,季雪辭拼盡全力也無法扯斷一絲一毫。

眼淚奪眶而出,季雪辭抓著藤條,他近乎哀求地跪在藤條屏障後面,透過縫隙絕望地祈求巫執,“阿執,我求求你,不要這麽狠心好不好......不要丟下我......”

林中狂風驟作,血池中的巫執忍受極大痛苦,他身上每一根血管都仿佛要爆開,在皮下瘋狂蠕動凸起。

他那麽痛,卻對季雪辭笑。

季雪辭聽見他說:“殿下不要難過,這是阿執自己的選擇。”

風裹挾著邪神空靈刺耳的尖笑穿透人的耳膜,帶著即將占據巫執身體的興奮與狂躁,“很快我就要自由了——”

季雪辭眼睜睜看著巫執的身體騰空,源源不斷的黑氣從邪神本體傳輸進巫執胸腔。

他痛苦地繃緊脖頸,黑色的經脈暴起。

季雪辭崩潰撕扯擋在他面前的藤條,藤條上長滿尖刺,季雪辭不管不顧,手心被紮得鮮血淋漓,他悲慟低吼:“阿執,停下,我求求你,停下!!”

將自己全部力量灌入巫執身體的邪神,輸送的黑氣陡然一停,接著他像是察覺什麽,怒不可遏,平地抽起的藤蔓死死絞住巫執的脖頸,“你敢騙我......”

巫執面色憋紅,他咧唇,窒息著露出一個蒼白的笑。

下一秒,巫執的身體被他自己操縱藤條,狠狠貫在巖壁。

體內邪神的力量企圖從巫執身體中掙脫而出,橫沖直撞的力量,幾欲擠碎巫執的五臟六腑。

他將自己生生捅穿,牢牢釘在巖壁之上。

在季雪辭破碎的痛苦的呼喊中,巫執嘴角帶血,歉意又不舍地遙望著他,“本來...不想讓你看見的......”

話音落下,他擡起血淋淋的右手,食指與中指顫抖著並攏。

他們視線交纏,巫執微笑著,無聲用唇形對季雪辭說:“忘了我吧......”

季雪辭瞳孔驟縮,在巫執念出苗文時,他的手心一痛,皮下像有什麽東西在巫執的操縱下,順著血管往上爬。

只一秒季雪辭就猜出這是什麽東西。

那是能讓季雪辭忘掉巫執的蠱。

而這枚蠱,啟用條件可能就是,下蠱者生命消亡。

巫執一死,季雪辭就會永遠忘了他。

他呼吸驟停,沒有一絲猶豫,將掌心正在蠕動的蠱蟲對準鋒利藤條的刺尖,用力紮了下去。

“噗呲”一聲。

皮肉被貫穿的悶響,鮮血迸濺,一聲短促的蟲鳴,季雪辭掌心皮下那枚蠕動的蟲子抽搐片刻,沒了聲息。

季雪辭冷汗淋漓,他慘白著臉,面無表情將手掌從尖刺上拔下來,鮮血汩汩從他手心的血窟窿往下淌,季雪辭全然不顧,只決絕地看著巫執。

他的手掌淌血發抖,季雪辭虛弱地說:“記憶是我們兩個人的,巫執,你沒有權利讓我忘了你。”

巫執在哭。

與此同時,卓然與南知匆忙趕來,緊隨其後的是霧陣消散,生寨暴露,找到這裏的淩連沨的軍隊。

淩連沨被人從彎崖救出,放在輪椅擔架上擡著,浩浩蕩蕩一大波人同時出現在地脈。

“阿執——”眼前畫面與過去重疊,即便在巫執離開後,卓然已經猜到他玉石俱焚的想法,可還是不能接受同樣的悲劇兩次出現在她眼前。

南知死死拉住她,流著淚理智制止她沖上前:“卓然!不要過去!”

邪神暴怒,山體顫動,樹木橫倒,狂風驟雨一瞬之間全部聚集在所有人周圍。

但全都無形避開了季雪辭以及卓然她們。

巫執與邪神簽訂獻祭血契時,一共讓邪神答應了兩個條件。

契約簽訂後,邪神可以立刻占據巫執的身體,但要給足巫執救出季雪辭的時間。

第二條是,巫執的靈魂消亡後,邪神獲得身體,它也同樣不能做出傷害季雪辭以及他族人的行為。

答應這兩條,邪神才能永久享用巫執主動獻祭的身體。

這個永久是字面意思上的永遠,不是一具身體裏同時存在兩個靈魂。

巫執情願靈魂消亡拱手讓出身體,邪神沒有理由不答應他的契約。

可巫執到底是欺騙了它,竟妄圖用過去的手段,想和它同歸於盡。

巫執閉上眼,不忍再去看季雪辭的眼淚。

他任由血液流淌,任由生命的流逝。

他的右手,從手指開始石化。

巫執外婆將自己石化,鎮壓了邪神本體幾十年。

而巫執,雖是用同樣的辦法,但他的目的是徹底泯滅邪神。

他用自己身體作為容器,容納全部邪神的力量,那道血契的結尾最後一個字,是將邪神困在自己體內的封印。

邪神簽了契約,也等於簽了封印,他無法突破巫執的身體容器。

巫執想跟邪神同歸於盡。

“你敢騙我——!”憤怒尖利的聲音刺破每個人的耳膜,士兵捂住耳朵痛苦蜷縮在地。

季雪辭沒有再崩潰,也沒有哭喊,他就那麽平靜而又死寂地凝望巫執。

巫執答應了季雪辭很多東西,但他很多都沒做到。

季雪辭寧願殺死蠱也不願忘了巫執,他竟有些高興。

可他再也不能陪在季雪辭身邊了。

巫執最後看了一眼季雪辭,而後閉上眼,在心中無聲和季雪辭最後告別。

他的石化到達小臂,一點一點,正在向整個身子蔓延。

等待他的身體全部石化,他與邪神,將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到那時,一切都會結束......

然而就在巫執平靜等待自己的死亡時,藤條屏障後的季雪辭,突然承受巨大的痛苦,他毫無預兆吐出一口血,孱弱的身軀踉蹌著搖晃倒下。

巫執一怔。

緊接著他腦海中的邪神輕蔑一笑,“你以為,我從一開始就相信你嗎。”

巫執留了後手,邪神同樣留了一手。

它已經被巫執外婆封印過一次,怎麽可能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

巫執提出血契它是心動,但它沒有全然信任巫執。

那張血契結尾的逆轉苗文,邪神是沒發現,可他的後路,早早就為自己鋪下。

它在巫執失控被他短暫奪舍過的一次時機裏,巫執與季雪辭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它餵季雪辭吃了一枚特殊的情蠱子卵。

而另一枚母蠱,在巫執身體裏。

巫執的命,早在種下情蠱時,就牢牢和季雪辭捆綁在一起。

這和本命蠱不一樣,他們不會共感,卻會共死。

一旦巫執敢跟它同歸於盡,季雪辭勢必要與他們陪葬。

果不其然,在得知真相後,為了保全季雪辭,巫執立即拔出腰間的蝴蝶刃,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就砍斷了自己正在石化的左臂。

霎時血流如註,巫執臉色慘白如紙。

石化中斷,巫執逼出體內母蠱。

巫執咳出一口血,胸膛起伏,語氣虛弱忿然:“你...卑鄙......”

邪神笑得肆意張狂,“我卑鄙?可這都是你們人類教會我的......”

它的聲音猝不及防冰冷下來。

“你的游戲結束了,現在該是我的主場。”

剎那間,風起雲湧,地動山搖,所有人被風砂迷得睜不開眼,腳下站不穩。

巫執的身體驟然被黑氣包裹。

待四周平熄,沙塵與狂風散去,巫執攜著腳踝清脆的銀鈴聲,赤腳從黑霧中走出。

他每走一步,腳下便枯死大片植物。

他上身赤裸,斷掉的左臂,正以科學無法解釋的速度重新生長。

巫執周身若隱若現彌漫著淡淡的黑氣,下半身的苗服裙擺破碎,胸口逐漸顯露出詭異的黑色紋路。

他的右眼瞳底的紋路徹底消失,那雙紫眸清澈不再,被邪性與妖冶替代,詭譎的黑色紋路一路向上,蔓延至他脖頸。

明明是一樣的臉,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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