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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棲息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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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棲息的港灣

聲音低沈而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不管和弟弟聊到什麽,想到什麽……情緒都不要激動,好不好?如果覺得不舒服,哪怕只有一點點苗頭,就先停下不說,或者立刻來找我,好嗎?”

竹念的臉頰埋在白尋溫暖堅實的頸窩裏,那裏還有他昨夜留下的牙印。

他安靜地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撫的小獸,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種全然的信任:“嗯……別擔心。”

和弟弟的重逢、弟弟自然的態度、還有白尋的無限包容、再加上朋友們時刻的擔憂,讓他真正的平靜了。

那些因長久缺愛和渴望被看見而滋生的裝瘋的沖動,那些需要誇張言行才能確認自己存在的行為,仿佛被這巨大的安定感和歸屬感撫平消融了。

他不再需要“裝瘋”去祈求到別人的註意,因為真實的他,已有了可以安然停泊的港灣,有了無需表演也能被全然接納的歸處,他突然說:“白尋,我只是和弟弟聊天,你別扭扭捏捏的。”

白尋擡手捧著他的臉,無奈道:“是,我扭捏,去吧去吧。”

不遠處,夏琤的目光也緊緊鎖在沈南星身上。

他沈默地伸出手,替沈南星順了順被風吹亂的額發,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低喚:“寶寶……”

沈南星立刻心領神會,他仰起臉擡手揉了揉夏琤微蹙的眉心,又順了順他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鬢角,語氣輕快而篤定:“放心啦!我現在情緒超好的!而且我只是在那裏和……哥聊天。”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軟,“阿爭乖乖在這裏等我好不好?就在旁邊,我情緒不對你就能發現。”

夏琤蹭了蹭他的臉,“好。”

營地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

寧靜小湖的草坡上,一頂小巧天幕下放著一張矮桌,上面擺著冰鎮果汁、果茶和切好的水果拼盤。

竹念和沈南星並肩坐在鋪了厚厚毛氈的草地上,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風拂過,帶來濕潤的水汽和青草的芬芳。

沈默了片刻,竹念的目光落在遠處湖面上跳躍的光斑上,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沈重:“爸爸……是個很有才華的畫家,媽媽是教聲樂的老師。他們很相愛。”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毛氈粗糙的邊緣,“爸爸他很厲害,真的,畫畫那麽好……媽媽唱歌也很好聽……和你一樣,聲音很治愈……”

竹念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但很快又強行平覆,他說得有些混亂:“我們的病應該是遺傳爺爺的,爸爸他好像沒有生病,至少在我的記憶裏是沒有的,倒是記憶裏爺爺一直在吃藥,後來又自戕了。”

他那時才兩三歲,記得的東西真的很少。

很多還是他後來長大了夢到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出來:“爺爺沒了之後,過了不久,爸爸因為無意中救了兩個被毒販追殺的緝毒警察,自己也沒能回來。”

好像是爸爸出去寫生的時候遇到的,反正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他在三四歲的時候祈求師父能不能查到當時的事,或者能不能替他找找媽媽,師父說那些都是塵緣拒絕了。

是白師父聽到他說夢話,才替他問了白無常,說父母都已經投胎,他才放棄了繼續查。

沈南星靜靜地聽著,清澈的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他沒有打斷,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竹念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指,“別著急,慢慢說。”

竹念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暖意,緊繃的身體似乎松弛了一點點,他繼續說道:“所以,官方出於保護,想把媽媽和我們轉移安置起來。可是……媽媽後來自己也病了……”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疲憊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太聰明了,也太敏感了,她看出來……不是所有負責保護的人都真的那麽可靠。甚至她一個長得好看,又弱的女子,實在是太危險了,她害怕了……怕連我兩個都保不住……”

竹念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艱澀得像砂紙摩擦:“在我三歲的時候,她把我放在了松隱寺門口……”

沈南星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竹念的手指,仿佛要把他從那段痛苦的回憶裏拉出來。

他輕聲問:“你……怪她嗎?”

竹念猛地搖頭,動作有些大,他看向沈南星,眼神裏是純粹的悲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理解:“我從來沒有!我只是難過。”

他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或者,是每次發病,被那些念頭折磨得快瘋掉的時候,會抱怨,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裏……為什麽不幹脆帶著我一起……一起死了多好……”

還有被欺負的時候,就會那樣想。

這是積壓在心底最陰暗角落、從未對人言說的絕望念頭,此刻在親弟弟面前,也如此自然地流淌了出來。

沈南星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竹念單薄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的擁抱溫暖而堅定,一下下輕輕拍撫著哥哥的背脊,像在安撫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不想那些了,哥……以後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好好治病,好好生活。”

他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因為那些病痛他也感同身受。

竹念聽到他的稱呼,僵硬的身體在這個擁抱裏慢慢軟化,他閉上眼,將臉埋在弟弟散發著陽光氣息的肩頭,悶悶地說:“嗯……沒關系……都過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沈南星才松開他,自己也整理了一下有些翻湧的情緒。

他拿起一塊水蜜桃遞給竹念,自己也拿了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似乎沖淡了空氣中的沈重。

“我出生之後……媽媽就沒了。”沈南星的聲音平靜了許多,帶著一種早已接受的淡然,“所以我也沒有見過她,從前傻,什麽都不懂,後來恢覆正常了,我哥哥他們和我說了媽媽的事,我才知道的……”

竹念點點頭,接過水果,小口地吃著,冰涼的甜意在舌尖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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