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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游樂園裏數魂魄1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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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游樂園裏數魂魄13(完)

“感應到你又催動禁術,我們就立刻率兵趕來了。”蘇璃溫柔地撫過兒子淩亂的發絲,朝黑白無常瞥了一眼,眼底滿是嫌棄,“至於陰兵,這裏出現這麽多鬼魂,還養出了鬼煞,本就是地府的失職,我們帶兵清剿,合情合理。”

本來是不可以這樣的,但是這次純屬是陰司的問題。

山邊一抹曙光傾斜而下。

她站起身,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們該回去了,你好好療傷,乖。”

陰兵們整齊列隊退回裂縫。

陸厭虛弱的聲音突然從裂縫中傳來,明明已經透明得幾乎說不出話,卻還努力用平靜的聲音叮囑:“哥哥……別擔心我……一個月後見,還有,你要好好吃飯……”

裂縫閉合的聲響截斷了最後的話語,只餘一縷黑霧戀戀不舍地纏繞在棠溪塵指尖,最終也消散在空氣中。

白尋等人也都癱倒在地上,無力說話。

剛才棠溪明遠夫婦無視黑白無常的阻攔,已經替他們把鬼氣都弄沒了,還簡單固魂和處理了一下致命傷口。

剩下的皮外傷,就不是陰司該插手的了。

天,終於亮了。

第一縷陽光穿透厚重的陰雲,像融化的金箔般流淌在支離破碎的游樂園裏。

晨霧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陽光照射下如同散落的金粉。

它們灑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上,倒塌的鬼屋、斷裂的摩天輪、被冥火燒得焦黑的地面,以及……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四個年輕人。

陽光落在他們蒼白的臉上,像是上天最後的憐憫,溫柔地撫過他們染血的皮膚。

白尋仰面躺著,手臂骨折,肩膀被鬼爪貫穿的傷口還在滲血,道袍早已被血浸透,幹涸成暗褐色。

他微微瞇著眼,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血珠,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疼,可他已經沒有力氣擡手遮擋。

竹念側臥在地上,剛接上的斷裂的肋骨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嘴角的血跡已經幹涸,可胸腔裏仍舊翻湧著血腥味。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換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於洋的情況更糟,腳踝粉碎性骨折,小腿被鬼水腐蝕得皮開肉綻,他仰著頭,盯著天空,喃喃道:“他爹的,第一次覺得太陽真暖啊……”

而棠溪塵則是半靠在斷裂的旋轉木馬上,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唇邊還殘留著未幹的血跡。

他的肩膀被鬼爪貫穿,後背更是血肉模糊,可最重的傷不是這些,而是強行催動禁術的反噬,他的經脈裏靈力枯竭,五臟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剛才父母二人的治療,並不能讓幾個人完全好。

皮肉的疼痛和靈力的枯竭得靠他們自己扛過去。

棠溪塵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黑色的耳墜,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已經不在身邊的人。

……

“阿尋!”

一聲焦急的呼喊打破了游樂園的死寂。

白朔帶著正陽監的人終於沖了進來,身後跟著陣法師、警察,還有早已待命的救護人員。

因為幾個孩子的命燈都不正常,所以白朔早就趕來了。

他們一整夜都在外面試圖破陣,可這鬼域太過詭異,連正陽監的陣法師都束手無策,只能在外圍清理被吸引來的其他厲鬼。

可現在,當他們真正踏入這片廢墟時,所有人都怔住了,“這……這是……”

游樂園的地面龜裂,殘留的鬼氣仍在絲絲縷縷地蒸發,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躺在地上的四個年輕人,他們渾身是血,傷勢慘烈得讓人心驚。

白朔幾乎是踉蹌著沖到白尋身邊,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腕,靈力探入,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經脈受損,失血過多,骨頭斷了三處!”

白尋勉強睜開眼,虛弱地笑了笑:“父親……您來了啊。”

他深呼吸一口氣才又說:“別擔心了,如果您來早一點就會發現我們還有魂魄不穩,差不多幾個人一起魂飛魄散了……”

他還算好,比他們都還好。

“嗯……”白朔眼眶發紅,又先蹲下去看竹念:“小竹念,怎麽樣。”

竹念咳嗽著,嘴角又溢出血絲,卻還有心情調侃:“貧僧……命硬……”

於洋被醫護人員擡上擔架,疼得齜牙咧嘴,卻還不忘嘴硬:“輕點!老子腿要斷了!”

而棠溪塵。

他仍舊靠在旋轉木馬上,一動不動,仿佛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白朔大步走過去,剛想開口,卻在看清他的傷勢時猛地頓住,經脈逆流,靈力枯竭,肩膀的貫穿傷深可見骨,後背的傷口甚至能看到森白的脊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重傷”能形容的了。

他還能活著,簡直是個奇跡。

白朔深吸一口氣,蹲下身,聲音低沈:“小塵,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棠溪塵緩緩擡眸,金色的瞳孔已經黯淡,可他的聲音卻異常平靜:“……嗯。”

白朔沈默了一瞬,隨即轉頭厲聲喝道:“擔架!立刻送醫院!快!”

醫護人員迅速圍上來,可碰到他的瞬間,青年終於暈了過去。

另一邊的竹念也撐不住暈了過去,白朔只來得及給他餵了一顆藥。

陽光越來越盛,驅散了最後一縷陰霾。

游樂園外,警笛聲、救護車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宣告著這場噩夢的終結。

四個人被分別擡上救護車,白尋是最後一個。

他靠在擔架上,微微偏頭,透過染血的玻璃窗,看向那座逐漸遠去的游樂園。

那裏,曾經是鬼域。

而現在,只剩下一片廢墟,和……

一縷陽光。

他緩緩閉上眼,又強迫自己睜開,看向身旁的同伴們。

棠溪塵昏迷不醒,蒼白的手指卻仍舊死死攥著那枚耳墜,指節泛白,像是怕誰搶走他最後的珍寶。

於洋安靜地躺著,不再哀嚎,只是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唯有緊皺的眉頭證明他還活著。

竹念那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如今幾乎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的雪,他的唇邊還殘留著未幹的血跡,襯得他愈發像個破碎的紙人,風一吹,就會散成灰燼。

可他還活著。

他們都還活著。

陽光越來越暖,驅散了最後一絲陰冷。

救護車的鳴笛聲漸行漸遠,載著他們,駛向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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