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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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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突變

北境的將軍府。

燭火驟然爆開一簇青色的火焰,棠溪塵指間掐著的紫符突然自燃。

少年將軍看著那黑暗的卦象讓他眼前一黑。

口中突然湧起一陣血腥味,他踉蹌撞上案幾。

袖口金線繡的太極雲紋擦過銅錢劍,帶起一串細碎的嗡鳴聲。

他知道自己有些堅持不下去了可他想著那人的面容,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繼續。

“噗!”

道袍瞬間被濺開的血跡染紅,他整個人往香案栽去,三清鈴‘當啷’滾落階前,他伸手去勾,卻沒接到。

案上羅盤的指針瘋狂轉動,下一秒直接崩成碎片。

它混著未幹的黑狗血,在滿地散落的金色敕令符上洇出猙獰的紋路。

“哥哥!”木門被撞到在墻上又彈回來,陸厭裹著雪沫沖進來接住人,語氣裏是控制不住的怒意:“你到底在幹什麽!這些東西你多久沒用了?!”

他又猛然看到那些平時棠溪塵說‘不可取’的東西!

“你居然用禁術?!”陸厭接住人,生生扳過那張蒼白的臉,顫抖的拇指蹭掉他唇邊的血跡,語氣震驚又生氣,“你為什麽要用禁術?!”

“嗯……”棠溪塵壓下心口的腥甜,沒有回答他的話。

陸厭開始恨君王,恨百姓了,他恨他們為什麽讓他的神明付出那麽多。

他記得棠溪塵說過,在打仗的時候是不可以用任何法術的,那樣有違天道,會遭天譴。

可他如今居然……

棠溪塵推開他的手,指尖快速地把案頭上那最後半張的紫色符紙按在手裏。

陸厭才發現那一疊紫色符紙居然只剩最後半張,那半張符紙的邊緣焦黑卷曲,處處泛著不祥的感覺。

這是他在對方身邊那麽久,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

那是他壓箱底的“天罡續命符”,棠溪塵的師父仙逝時留給棠溪塵保命用的。

可陸厭看不明白,他只以為是普通的符紙。

他心中一陣酸澀的疼痛,顫抖著指尖捧起他的臉,用拇指抹去棠溪塵唇邊的血跡,卻摸到對方下頜新添的刀傷……

這半月以來邊疆戰報頻頻傳來,少年天師兼驃騎將軍的銀甲就沒離過身。

他永遠這樣!可以不眠不休的就為了打贏!

“朝廷那群老東西又逼你窺探國運,是嗎?!”陸厭扯過香案上繡著北鬥七星的玄色大氅裹住懷裏氣喘籲籲十分的虛弱的人。

指尖觸碰到這人身體時,卻驚覺連他內裏的衣服都浸透了冷汗,他語氣更加的冷了,“那昏君值得你這樣發瘋嗎!”

他都快心疼死了。

案頭攤開的《推背圖》下壓著邊疆急報,與染血的紫色符紙絞作一團。

“松開!”棠溪塵突然劇烈掙紮起來,染血的指尖勾住那截即將燃盡的符紙尾端。

陸厭瞥見焦黑的符紙上隱約有個字,卻被棠溪塵迅速攥進掌心。

棠溪塵揮了揮指尖,符紙瞬間燃燒,其中的‘厭’字消失得無影無蹤,心下松了一口氣,如果被這小狗看到,不知道他又自責多久了。

“究竟是多要緊的卦象?!要你這樣!”見狀陸厭更加怒火中燒。

他掐著他的手腕按在香案上,青磚上未幹的某個人的心頭血浸透陸厭的衣袖,可陸厭卻絲毫沒有察覺。

他故意掃落案上的虎符,情緒有些崩潰:“是北狄犯境還是東宮異動?值得你動用禁術?!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三清鈴因為他的動作也徹底滾進雪裏。

棠溪塵被他按在懷裏,喘息著望向梁上垂落的十二枚護命的銅錢。

那本該刻著陸厭生辰的位置全被朱砂覆蓋住了,他松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好了,他看不到了。

“說話!”陸厭捏著他下巴轉向龜甲,裂紋正蠶食最後的吉位。

雪粒子突然密集地打在窗柩上,掩蓋住了棠溪塵喉嚨裏溢出的哽咽。

他摸索著用指尖去擋住陸厭心口蔓延的咒紋,卻被對方推搡,陸厭眼角微紅,怒氣更勝:“紫微星暗和你有什麽關系?!就算是天下覆滅也……”

他聲音瞬間啞住,他的將軍是個愛民如子的將軍,跟隨著身為將軍的父母到自己成為將軍的棠溪塵……

他的將軍把百姓刻在骨子裏,少年把腦袋埋在對方還冒著冷汗的心口,“我只有你,哥哥……我只有你一個啊……對不起……”

“陸厭……”棠溪塵感受著心口處漸漸傳來的濕熱,擡手指尖微微摩挲著他的心口,語氣虛弱卻十分的認真:“陸厭,我們成親吧……”

“……”

“什麽?”陸厭聽到這句話,楞住了,他呆呆地看著身下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成親。”

“不……”陸厭的狂喜只是一瞬間,隨之而來的居然是恐懼,和他有關系的都死了,他不敢想,他也配不上:“不,哥哥……對不……”

陸厭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人在面對幸福的時候是膽怯,是恐懼。

他其實不敢想……

“我說,成親,好了,閉嘴。”棠溪塵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指尖劃過對方心口時,眼角劃過一滴淚水淹沒在二人交纏的發尖。

“好,開春就成親。”

可惜,皇帝的聖旨來得比春風快。

當棠溪塵跪接那道鑲金帛書時,陸厭正在挑選喜服。

“他們要你主動出兵?”陸厭擡起頭,眉頭緊鎖,“草原十八部前天投降送馬送美人,這個時候攻打?”

棠溪塵盯著手裏的聖旨:“傳旨的公公說,他們在皇帝的禮物中送了幾個中原孩童的頭顱。”

“可這大雪紛飛,怎麽可能……”打得過那幾個字淹沒在喉間,只見小將軍摩挲著佩劍上的劍穗。

那是上次回京時,一個小娃娃塞在小將軍手裏的。

——

出兵前夜,陸厭纏著棠溪塵換上婚服,他把對方從沙盤中拉開,“哥哥,試試嘛,剛好今天弄好,你試試合不合適,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還可以讓人改。”

棠溪塵被他纏得沒辦法,只能乖乖站起來擡手讓他給自己換衣服,他盯著對方的臉,認真叮囑:“別出門,別……”

“嗯,別出門,別見人,除了你,我不開院門,都聽你的,擡手。”他垂眸指尖輕顫的給愛人換上了紅衣。

他看著眼前的人,棠溪塵生著一雙丹鳳眼,眼尾微挑,此刻含著笑意,仿佛淬了星光,向來不正經的眼神看向自己時又帶著幾分溫柔。

陸厭知道,這是獨屬於自己的特權。

“滿足了?”

“嗯……轉身。”在看清對方全身時,陸厭喉結狠狠的滾了一下,他就知道他矜貴無雙的將軍大人長得好看……

當他轉身時,繡著雲紋的廣袖掃過蠟燭,火光映得他薄唇更加瑩潤,陸厭有些楞神的看著他。

棠溪塵輕笑一聲,湊近他,鼻尖對著鼻尖,呼吸交纏:“小爺好看麽……唔……”

想繼續調侃的話被對方吞入喉間。

陸厭不由得伸手扶住他的後頸,手指順著他脖頸的弧度緩緩下撫。

指尖蹭過薄薄的肌膚,呼吸間都是他身上冷冽的雪的味道,這是救贖他的味道,這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濕滑的舌探入愛人口中,熟練地掃過他的上顎,又輕輕掃過將軍的的舌,感受到他微涼的舌尖,陸厭情緒更為激動,他幾乎把人整個都按在了自己的懷裏。

棠溪塵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手抵上他的胸膛,輕輕的推開了,“不可以,明天我要打仗。”

“嗯……只是親親。”說罷他又按著對方在床上,指尖摩挲著他赤色的婚服,又吻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棠溪塵都覺得自己的唇被吻得沒有知覺了,正想著要不縱容他算了,可對方卻結束了這個吻,二人唇瓣依依不舍地分離,拉出一絲銀絲。

陸厭毫不掩飾眼底的欲色,擡手拿起旁邊的酒杯,淺抿一口,酒液順著下頜滑落。

緊接著,薄唇便又覆了下來,帶著酒香的舌尖撬開牙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將酒液渡了過去,溫熱的液體順著唇舌交融的縫隙緩緩流淌,交織著彼此紊亂的呼吸,暧昧的氣息在四周蔓延。

棠溪塵只是以為這壞狗狗又在搞什麽,念在明天不在家的份上乖乖的補償他,可下一秒卻猛地睜開眼睛。

被吻得迷離的丹鳳眼瞬間清醒,他想抓住對方的手臂卻全身無力,語氣震驚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恐懼:“你……”

陸厭沒有理他,他自顧自的剪斷棠溪塵的一縷頭發又剪下自己的系在一起,銀色的發絲和黑色的發絲糾纏在一起,陸厭捏在手中緊了緊,“北境人傳說,結發可續來世姻緣。”

道家婚書他可能等不到了。

棠溪塵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只聽那人說,“夫君,晚安。”

那天,在宣旨的公公走後,陸厭在對方住的地方撿到了一張紙條,那是同聖旨一般的筆記,“若不從,以九十九男童脅迫之……”

我的傻將軍,那是他們給你的天羅地網啊。

——

等棠溪塵醒來沖到孤鋒山時,血月正懸在狼群的頭頂。

九十九個童男被釘在雪面上,他們的血繪成散魂陣,陣眼處插著棠溪塵的佩劍。

雪狼王叼著那人的半截斷臂退入陰影,銀鈴輕響,那是自己撿到他時,給他親手戴上的。

“陸厭……”

他跌下馬瘋狂地去追那雪狼王,然後又跑回來扒開積雪,想要拼湊出完整的人形,指節被碎冰劃得皮開肉綻也渾然不覺。

直到最後一絲天光熄滅,他癱坐在血肉模糊的雪堆裏,瞳孔裏倒映著被狼王叼走的殘肢。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還可以冷靜的,當將軍那麽久,棠溪塵第一次知道這血液也可以這樣燙人。

他坐在被那人血液澆灌的雪地裏,又一次割破了自己的手,仿佛沒看到那散魂陣一般,跪在地上用心頭血一次次招魂。

“阿厭……回來……”

“小狗,我疼……”

可沒有一次成功,那人的魂魄仿佛不在世間了。

他終於換了方式,聲音絕望中帶著毀天滅地的恨意,“杳杳冥冥,陰陽分明,無常顯化,二使通靈,上達九幽,下徹黃泉,執符請命,速現真形!”

一黑一白的身影出現,微微拱手:“大人。”

“我要找……”

“大人,散魂陣出現,我們沒辦法。”那兩人共同的聲音打破了他僅有的幻想。

……

三天後。

暗衛統領找到他時,他正坐在血染的雪地上,身上還穿著那人哄他穿上的紅衣,抱著那一節斷臂貼著自己的臉,一遍又一遍的說:“本將軍撿到你了,你就是我的……”

“本將軍撿到你了,你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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