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馬蹄聲陣陣,黑壓壓的士兵在遼闊的平川上連成一片。

雲野勒著韁繩,拍了拍□□的棗紅馬,馬兒有靈性地放慢腳步,

風拂過臉頰,她聞到了有青草的氣息,白雲慢悠悠在天上飄著,雲野一時間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耳畔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她才下意識回過頭。

顧清遠示意她往周邊看,好幾個人正望著她這邊,見她看來,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低聲交談起來。

雲野微微蹙眉,勒馬轉了半圈,目光掃過周圍的人。

就在這時,她對上了一道視線——李煦坐在他那匹通體烏黑的馬上,隔著七八個人的距離,正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表情淡淡的,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刻意躲閃,只是在目光相觸的瞬間,他笑了笑,朝她招手。

雲野低頭,心裏卻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他的笑太勾人了。

思忖片刻,還是催馬上前,與李煦並轡而行。她側過臉,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恭敬:“主公。”

李煦的視線也轉向前方舒展的平原上,他側過臉,目光掃過身側的雲野,開口問道:“方才看你入了神,很喜歡這裏?

雲野點頭,朝前面看:“喜歡。”

他望著天邊的雲,忽然道:“等天下定了,我帶你來這裏打獵,賞景。”

雲野默了默,才道:“主公若真能謀得天下,怕那時也未必有這般閑工夫了。”

如今這世道被王室攪得烏煙瘴氣,李煦不是耽於享樂的人,真成了天下的王,恐怕沒有這麽多時間來消遣。

李煦笑:“總可以擠出時間的。”

“那雲野先謝過主公了。”

“我希望,到了那時候,你我之間不必再提這個謝字。”

雲野轉頭看他:“可能會。”

李煦先是一怔,隨即低笑出聲,“我的將軍,膽子大了。”

雲野也跟著笑了,回他,“是主公給的底氣。”

“我覺得,我給的還是不夠多。”李煦的聲音低了些,低到像在自言自語,但是雲野還是聽到了。

雲野搖頭道:“已經很多了。”

李煦看著她,眼神裏帶著點洞悉:“沒有多到,能讓你徹底放下那些擔憂。”

雲野一怔,攥緊了韁繩,低聲道:“那不是主公的錯,是雲野自己的問題。我……”

話沒說完,就被李煦打斷了。他擡手指了指前方,語氣放緩了些:“賞景吧。”

雲野見他不願意自己多言,便也收了聲,重新看景。

風靜靜吹了片刻,李煦忽然又側過了頭,他看著雲野,心裏也跟著嘆了口氣。

這身看似堅不可摧的鎧甲下,卻藏著一顆過分謹慎的心。

明明是在戰場上能殺伐決斷,行事果決的將軍,到他這裏就步步擔心。

一舉一動都在審視自己的行為,稍有風吹草動便先低頭找自己的不是。

他想知道這份小心翼翼是從何而來?是過往的經歷磨出來的,還是天性裏便帶著這份謹慎?

李煦隱隱覺得,那層拘謹之下,或許還藏著些別的什麽,

但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她,雲野絕不是旁人派來的細作,這一點,他比誰都篤定。

她從不是那種會盲目聽令的人,遇事會有自己的考量,能獨立思考,而且總是心軟。

還有…還有她身上帶著自由的氣息,那份骨子裏的舒展,讓她能與任何人自在相交。

無論是麾下士兵,還是鄉野百姓,她都能輕易融入其間,仿佛天生就與這世間萬物有著某種默契的聯結,只是除了他。

待在他身邊,她總是很拘謹

李煦再無聲嘆了口氣,罷了,急不來的。

路還長,日子也還多著呢。

不遠處,劉章催馬跟在後面,越過幾人的肩頭,看著前面並轡而行的兩人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即又很快斂去,只擡手拽了拽韁繩,讓馬放慢了些腳步,落在更後面些的位置,像是無意般,卻把那兩人看得更清楚了些。

大軍抵達平川後,李煦當即下令讓眾人在原地安營紮寨。

諸事安排妥當後,李煦並未多作停留,只點了楚鈞並幾名護衛隨行,便啟程前往富源,他要去看望自己的母親。

楚鈞跟在一旁,神色較往日的嚴肅松快了些。

他的母親一直侍奉在李煦母親身邊,此番隨行,正好也能借機探望自己的母親。

而就在李煦離開沒多久,一輛烏篷馬車便趁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駛出了營地,一路朝平川邊緣方向而去。

夜色漸深,馬車抵達了福泉縣,一座位於平川邊緣的小城。

馬車前頭未點燈,車夫駕馬,緩緩前行,晚間的風吹過,掀起馬車的簾子,露出車內的人,

正是曾與雲野在席間發生齷齪的劉章,此刻,他臉上早已沒了白日裏的冷笑,取而代之的是焦急。

馬車來到了一座院子外,車夫向裏面的人恭敬地喊話:“大人到了。”

車廂內傳來劉章的命令:“去敲門。”

門開了,守門人打量著陌生的車夫,還未開口發問。

只見車夫擡手朝馬車方向一指,劉章掀開半幅簾子,冷冷地看向守門人。

對方慌忙行禮,然後趕緊喊人將門拉開,馬車駛進院子,又重重地將大門關上。

劉章下車,立刻冷聲說道:“叫你的主子來見我。”

守門人垂首應了聲“好”,轉身匆匆往內院跑去。

旁邊候著的另一個小廝見狀,立即上前,弓著身子引路,將劉章領進屋內。

等待片刻,劉瑩踏入屋內,劉章率先開口:“趕緊想辦法,將雲野拉下來”

劉瑩上前幾步,在父親對面坐下,將下人送來的茶往前推了推。

"父親的信我已經收到,別急,事情總要一步步來。"

"別急?你知道我來這一趟有多不容易嗎?"

劉章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水濺出來,"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麽勢利。”

“自從雲野得勢,你知道我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嗎?!"

劉瑩喚道:“父親”

"別喊我,你知道嗎?主公現在被雲野迷了心竅,根本不把我當回事。”

劉章從座位上站起來,在室內來回踱步:"主公疏遠我,我現在處處受制,那些人便見風使舵,我說一句話,他們就接二連三地嗆聲反駁。”

“還有那個雲野,我派了好幾撥人去查他的底細,結果一無所獲,甚至沒人知道他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我提醒主公當心,他卻讓我不要把心思放這些事情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劉瑩擡手止住父親的怨念,"我雖不及父親追隨主公時間久,但也知他並非這樣的人。父親當真覺得,他會是沈溺男色的人嗎?"

劉章皺眉:"你這話什麽意思?"

"您只需回答我。"

劉章沈聲道:“主公,自然不是這樣的人。”

劉瑩緊接著追問:“那位雲野雲將軍,父親信裏說他與主公關系不同尋常?”

劉章冷哼一聲道:"就是不同尋常。你沒瞧見?行軍路上,他竟敢與主公並轡而行,那姿態哪有半分下屬的樣子。”

“那父親覺得,他是靠色相上位的人?”劉瑩端起托盤裏的茶碗,喝了一口。

劉章眉頭擰了半晌,還是開口說道:“那人不是一個軟骨頭。”

劉瑩道:“既然父親也清楚,主公並非這樣的人,雲野也不是以色侍人的人。”

“那這其中緣由,可就很值得探究了。”

劉章不耐煩地揮了下手:“你到底想說什麽?

劉瑩放下茶碗:“父親,我沒查到雲野的來歷,卻挖到了另一件事。”

“季先生在陵川時,曾當眾傷了雲野。奇怪的是,他的副將立刻遞上披風,把傷口遮得嚴嚴實實。”

“那又如何?”劉章皺著眉反問。

“原本倒也尋常,但我派人查探得知,自那次後,雲野便日日披著披風,再未離身。”

“父親不妨細想,究竟是什麽樣的傷口,值得他們這般著急遮掩?又或者,這遮掩之下,其實另有緣故呢?”

劉章想了想,猛地擡頭,脫口而出:"你是說他是女子?"

劉瑩緩緩點頭,劉章坐回椅子,撫須大笑,片刻後笑聲卻驟然止住:“主公未必不知情啊!”

“可父親先前不是說,主公去了福源,福源離這兒路遠,一來一回怎麽也得四日,這點時間,夠了。”

劉章眼神一亮,忽而撫掌讚嘆:"我兒當真是聰慧。”

但很快心思再一轉:“可就憑我們?就算握著這把柄,也未必動得了她。”

“自然不止我們。主公帳下謀士如雲,他們暗中栽培、拉攏的能人不少,卻無一人封得大將軍。”

“雲野出現不久就獲此高位,她不知擋了多少人的路。”

劉章長舒一口氣,端起茶碗,仰頭將冷茶一飲而盡,仿佛喝了瓊漿玉露一般,滿心的郁氣都散了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