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怎麽補償我

關燈
怎麽補償我

加上江亦微信後,聊天框就那麽晾著,誰都沒先點開過輸入框。

兩人本就少發朋友圈,江亦的主頁幹凈得像張新紙,秦夢稍好些,倆月才零星冒個泡。

酒吧兼職的最後一周格外安生,沒再有人來惹事。

秦夢趴在前臺看書,盯著字裏行間久了,眼睛酸得發漲。

微信提示音突然跳出來。

江亦:在酒吧?

夢到你:嗯,快下班了。

對話框又沈下去,沒了下文。

過了十幾分鐘,酒吧門被推開,江亦沈著臉走進來。

“歡迎……”秦夢的“光臨”兩個字卡在喉嚨裏,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

他掃了她一眼,沒說話,徑直點了幾杯酒,一個人坐在角落,沈默得像尊雕塑。

墻上的鐘指向下班時間,秦夢背起書包,腳步頓了頓,還是朝他走過去。

她把酒杯往旁邊推了推,放過去一杯溫水。

“少喝點吧,明天還要上學。”

江亦擡眼瞥她,聲音低沈沈的:“管得著嗎?”

……

秦夢被噎了一下,轉身就走了。

路上刷朋友圈,第一條就是於楓發的:“祝小亦兒生日快樂!!!”

他今天過生日?

那為什麽一臉郁色?

想起巷子裏他幫自己趕跑何良,酒吧裏替她擋開鬧事的男人,秦夢腳步驟然停住。

沒直接回酒吧,她拐進了旁邊的超市。

再次看到秦夢,江亦皺了皺眉,依舊沒吭聲。

秦夢一腳勾過旁邊的椅子,大大方方坐下,從包裏掏出瓶菠蘿味強爽,“滋啦”一聲拉開拉環。

“一起喝?”她把罐子往他面前遞了遞。

江亦擡眸,似笑非笑地和她碰了下杯沿。

秦夢抿了兩口,眉頭瞬間皺起來。

又苦又澀,還帶著股燒心的辣,菠蘿味沖得像工業香精。

“不喜歡就別喝了。”江亦伸手拿過她手裏的易拉罐,面不改色地倒進自己杯裏。

秦夢:“……”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今天過生日?”

江亦輕輕“嗯”了一聲。

秦夢在包裏摸了半天

遞過去顆葡萄味棒棒糖。

“生日快樂。”

江亦垂眼瞅著糖,語氣又氣又笑:“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算是吧,”她認真解釋,“網上說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大腦會分泌多巴胺,能開心點。”

“秦夢。”江亦忽然盯著她,“你很關心我的情緒?”

秦夢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亦嗤笑一聲:“也是,一個不相幹的人都肯陪我過生日,有些人反倒不願意”

秦夢沒懂他說的“有些人”是誰。

印象裏他好像沒女朋友。

她從高腳凳上滑下來:“該回去了。”

這次江亦沒反駁,跟著她走出酒吧。

夜風帶著涼意撲過來,耳邊是風掠過的輕響,兩人一路沈默。

秦夢忽然想起,在校外碰到江亦的次數,好像都在酒吧。

他不是說過不喜歡喝酒嗎?

酒精好像有點上頭,秦夢暈乎乎的。

忍不住打破寂靜:“你沒談過戀愛?”

江亦手插在口袋裏:“談戀愛沒意思。”

他不喜歡被人管著。

今天問他在哪,明天查他行程,跟誰在一起、什麽時候回,想想都覺得麻煩。

他覺得很煩人。

“那你覺得什麽有意思?”秦夢歪著頭看他。

“你這人真有意思,怎麽這麽多問題?”江亦語氣帶了點不耐煩。

秦夢眼睛一亮:“你覺得我有意思?”

江亦:“……”

是,傻得挺有意思。

他沒接話,兩人又落回沈默裏。

……

到家時秦夢困得眼皮打架,手機震了震。

江亦:【轉賬20元】

夢到你:?

江亦:你買的酒和糖錢。

其實沒這麽多,秦夢盯著屏幕猶豫了幾秒。

她確實缺錢,陪人過生日還要收禮錢,總覺得怪怪的。

她思考一會。

夢到你:【已接收】

算了,他是江亦,不缺這點。

屏幕那頭,江亦看著“已接收”三個字,嘴角不自覺扯了下。

這人,倒真不跟他客氣。

……

每年高二開學剛滿一個月,學校總會張羅起那場籃球賽。

這消息像顆石子投進男生堆裏。

課間走廊上總能看見紮堆討論戰術的身影,連上課傳的紙條都帶著幾分運球過人的塗鴉,班裏的空氣都飄著股躍躍欲試的興奮勁兒。

“小亦兒,咱幾個都報上名了,就差你這定海神針了。”於楓一只手撐在江亦的課桌上,另一只手拍著他的胳膊,語氣裏滿是慫恿。

“你不去,咱們班那隊不就成了廢鐵了?就那幫人平時打球那水平,我都懶得開麥吐槽。”

江亦頭也沒擡,筆尖在習題冊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只從鼻腔裏擠出兩個字:“不報。”

“別啊!”於楓不肯放棄,身子又往前湊了湊,“你想想,到時候全場女生都為你歡呼,那場面多帶勁……”

江亦依舊沒接話,只是翻頁的動作重了些,像是在用沈默宣告終結。

於楓見狀,知道勸不動這尊大佛,只好悻悻地收了聲,轉身跟其他人繼續聊去了。

這周的體育課格外不尋常。

往日裏高中體育課向來寬松,熱身跑兩圈就宣告自由活動,甚至有人連那兩圈都能偷懶躲掉。

可今天剛站定,體育老師就拿著測繩和秒表走了過來,揚聲宣布要進行健康標準測試。

“什麽?測試?”

“不是吧,突然來這麽一下?”

班裏瞬間炸開了鍋,哀嚎聲此起彼伏。

秦夢正準備找個角落歇著,就被蘇祈年一把拉到了操場邊。

“夢夢,等會兒800米測試,我就跟緊你的節奏跑,”蘇祈年一邊活動著腳踝,一邊擡著下巴沖她笑,眼裏閃著信賴的光,“你跑步穩,跟著你肯定能及格。”

秦夢笑了笑沒說話。

她長跑不算頂尖,但保持在合格線以上還是沒問題的。

女生組的800米測試率先開始。

哨聲一響,人群像脫韁的野馬般沖了出去,前排幾個女生幾乎是用短跑的速度在往前沖。

秦夢沒跟著瞎湊熱鬧,按自己的節奏慢慢跑,不知不覺就落到了隊伍靠後的位置。

操場另一側的草坪上,於楓正瞇著眼睛看熱鬧。

“我靠,這哪是跑800米?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比50米沖刺呢,這麽瘋?”

江亦坐在旁邊的臺階上,手裏轉著一瓶礦泉水,餘光不鹹不淡地掃了眼跑道。

從隊伍最前面往後看了一圈,沒瞧見秦夢的身影。

他微微偏過頭,視線往隊伍末尾探去。

秦夢正落在最後幾名,步子邁得不算小,但頻率不快,胸口隨著呼吸平穩起伏,鼻尖沁出的薄汗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倒不像其他人那樣急得喘不上氣。

於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忍不住笑出聲:“不是我說,秦夢這速度也太慢了吧?我奶奶騎三輪車都能比她快倆來回。”

江亦沒接話,手裏的礦泉水瓶停了轉動,目光就那麽定在秦夢身上。

跑到第二圈時,前面那些一開始沖太猛的女生漸漸慢了下來。

有人扶著腰喘氣,有人甚至直接停在路邊走了起來。

秦夢瞅準機會,悄悄加快了步頻,一個個地往前超。

一個、兩個、三個……

等跑到最後一個彎道時,她已經沖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只剩兩百多米就到終點了。

秦夢正準備再加把勁,太陽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眼前猛地發黑,胃裏也跟著翻江倒海,胸口像是被堵住,連氣都喘不勻。

她腳步一軟,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再次睜眼時,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秦夢眨了眨眼,才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的床上,蘇祈年正一臉焦急地看著她。

“夢夢你可算醒了!”蘇祈年見她動了,連忙湊過來,聲音裏還帶著後怕。

“剛才嚇死我了,我就在你後面不遠,眼睜睜看著你腿一軟就撲通倒下去了,臉都白了。”

秦夢撐著胳膊坐起來,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她想起前幾年去看中醫時,老大夫說她氣虛加貧血,劇烈運動後很容易低血糖,沒想到今天真栽在了這上面。

其實剛才她節奏控得好好的,還特意攢著力氣準備最後一百米沖刺。

“是你把我送到這兒來的嗎?”她啞著嗓子問。

“我哪有那力氣啊,”蘇祈年搖搖頭,指了指門外,“當時體育老師正忙著給男生測1000米,我跑完也沒力氣了,是江亦把你背過來的。”

江亦?

秦夢楞住了,眼裏滿是錯愕。

他怎麽會突然幫她?

他們倆好像也沒熟到這份上吧?

她猛地坐直身子,飛快地往醫務室門外探了探腦袋。

還好,沒人。

下一秒,後腦勺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看什麽呢?找我?”江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懶洋洋的。

秦夢擡頭,看見他手揣在校服口袋裏,微微俯身看著她,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動了動。

秦夢被這突然的靠近嚇了一跳,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剛才你送我來醫務室的?”她結結巴巴地問,眼神裏還帶著沒散去的驚訝。

“不然呢?”江亦挑了挑眉,忽然彎下腰,湊近了些,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眼底的促狹清晰可見。

“某個人暈倒在跑道上,我好心過去看一眼,結果呢?”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結果你死死攥著我的胳膊不放,跟抓救命稻草似的,我能怎麽辦?”

他這話的意思是。

她不僅當眾暈倒了,還死皮賴臉地拽著他不放?

秦夢的臉“騰”地一下熱了。

這絕對是瞎編的!

他怎麽能這麽不要臉!

她連忙別開視線,生硬地轉開話題:“你不去測1000米嗎?剛才好像輪到男生組了吧?”

江亦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語氣裏帶著點揶揄:“本來是要去的,結果被某個人死死拽著胳膊,說什麽也不讓走啊。”

他頓了頓,挑眉看向她,“你說,耽誤了我的測試,打算怎麽補償?”

秦夢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抓起放在旁邊的校服外套往身上套:“我也沒測完800米,等會兒一起去補測吧,算扯平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往操場走。

江亦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大步跟了上去,沒再繼續逗她。

等所有同學都測試完了,體育老師特意留下來給他們倆補測。

秦夢臨跑前,在嘴裏含了顆水果糖。

防止再出現這種情況。

800米和1000米的起點分別在操場的兩端。

秦夢站在女生起點線時,看見江亦正站在斜對面的男生起點線旁活動手腕。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碰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了。

補測的過程很順利,兩人跑在不同的賽道上,全程沒再碰到。

等秦夢咬著牙沖過終點線時,回頭就看見江亦已經坐在旁邊的草坪上了。

手裏拿著一瓶水,正仰頭喝著,喉結滾動的弧度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1000米跑的比她800還快。

江亦坐在草坪上緩氣,額前碎發被薄汗浸得半濕,貼在眉骨上方。

秦夢挨著他坐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指尖擦過他溫熱的手背時,像被燙到般縮了縮。

“吃糖嗎?”她手往口袋裏探。

江亦擡眼望她,目光落在她在口袋裏窸窸窣窣摸索的手上,唇角噙著點淺淡的笑意。

完了。

秦夢指尖觸到糖塊的瞬間心就沈了。

揣在口袋太久,圓滾滾的水果糖早化得軟塌塌的,連糖紙都被浸得發皺。

她僵在原地假裝繼續翻找,腦子裏亂糟糟地盤算著怎麽解釋才不丟人。

“你的口袋是袋鼠口袋?”江亦眉梢微挑,語氣帶了點揶揄,“找這麽久,是把糖藏進另一個次元了?”

秦夢咬了咬下唇,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別別扭扭地掏出那塊變形的糖,緊緊攥在手心裏,指節都泛了白。

“要不……不吃了吧?”她擡頭看他,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江亦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眼底漾著點促狹的光:“什麽糖這麽金貴?”

他說著,伸手輕輕扯過她的手腕。

他只用指尖虛虛攏著,另一只手覆上她攥緊的拳頭,指腹順著她的指縫輕輕一掰。

“欸——”秦夢驚得低呼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自己把掌心攤了開來。

那塊軟塌塌的橘子糖躺在她掌心,糖紙皺巴巴地裹著,一看就化得厲害。

江亦低笑出聲,指尖捏起糖塊,利落地撕開包裝紙丟進嘴裏。

舌尖剛碰到糖面就化開一片甜膩,橘子味的甜香瞬間漫了滿口。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起身,回頭看還楞在原地的秦夢。

“走了,小袋鼠。”

秦夢猛地站起來,臉頰燙得能冒煙,不情不願跟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