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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靜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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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靜雅

葉懷瑾踏出門檻的時候,還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在離開前,她又回頭看了看戚歲紅囚禁自己的這間宅子,發現從外觀上來看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宅院,四周環繞著青泥翠竹,瞧著幽靜極了,完全想象不出來這裏面的房間竟然是那樣囚牢般的設計。

“這處是很久以前父皇賞賜給皇弟的避暑山莊,因為時間久遠且位置偏僻,鮮少有人知道。”

邱寒松一邊解釋,一邊小心翼翼扶著她上馬車,葉懷瑾被他這如臨大敵的態度逗笑,忍不住調侃他:

“怎麽,幾天不見,這麽想本郡主啊?可是終於發現自己離不開我了?”

“在下的確不能沒有懷瑾。”

邱寒松卻沒有如往常那樣羞憤,而是極其認真地註視著她,直白坦誠的話堵得葉懷瑾一哽——奇怪,怎麽感覺、他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了?

她咳了一聲,若無其事道:

“就你一人麽?你無緣無故擅闖他的院子,老皇帝要怪罪的吧。”

“無妨,即使父皇怪罪,在下也絕不後悔。”

他指的是孤身一人前來救葉懷瑾這事,其實當時不僅是官府,國子監的人也有一同跟來,但聽說他無憑無據就要去搜查皇帝賜給四皇子的宅府,一個個面面相覷都不敢進去,因此邱寒松就選擇了獨自前往,如今雖然真兇水落石出,但還有許多事情沒有查清楚,比如戚歲紅為什麽要這麽做,姜仁泊又為什麽要與他合作,這些疑點都被他一一細化成任務頒布了下去,現在就等調查結果了。

邱寒松也沒說外人對他的種種陰謀論猜測,輕描淡寫將他這幾日的焦急絕望一筆帶過,轉而從懷裏掏出一疊報紙遞給她,言簡意賅道:

“讓在下最終確定懷瑾行蹤的,還是多虧了這小報的作者,文章中藏了些暗語,這才讓在下找到了這裏。”

那天邱寒松偶然聽到幾個小乞丐在磕磕絆絆讀著什麽,聽見“瑤樂郡主”的時候差點以為是自己思念太過產生了幻覺,難掩心急地仔細一看,竟然是《花間韻事》從未發行過的一版,雖然文章內容十分荒謬且讓他不住皺眉,但出於一種敏銳的直覺,他還是逐字逐句讀了下去,果然在字裏行間發現了端倪。

在正常的段落中,有一些文字缺胳膊少腿,乍一看就像是作者水平不高、記錯了筆畫,甚至讀的時候也不會有什麽障礙,但若是把這些“錯別字”挨個連起來,就是隱蔽且完整的一條訊息。

“這樣啊……”

葉懷瑾恍然大悟,所以邱寒松才能這麽快找到這裏,也是因此才知道了戚歲紅的同夥是當朝首輔,但這樣一來,他也是徹底和姜仁泊撕破了臉,之後恐怕兩人之間本就不睦的關系要越發緊張了。

“也多謝郡主肯相信我,正是二位心有靈犀,計劃才能如此順利。”

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劉靜雅從角落中緩緩走出,她以一種與孩童外表嚴重不符的優雅從容,悄無聲息輕巧走到兩人身邊,朝邱寒松施施然行了一禮,在他的困惑中淡定道:

“那麽,還請郡主兌現承諾了。”

葉懷瑾心情覆雜地看向她,想起戚歲紅的種種反應,情不自禁喃喃:

“還真給你說中了,那家夥是真吃這一套啊……”

劉靜雅矜持一笑,深藏功與名。

——笑話,難道她這麽多四皇子X瑤樂郡主的同人文是白寫的嗎?沒有人比寫手更懂稿主的XP了。

“帶她一起吧,我欠她個人情。”

雖然心情覆雜,但葉懷瑾向來言出必行,省去穿越者相關部分,她對邱寒松大致說明了劉靜雅的身份,引得他驚訝地睜大眼睛,顯然也沒想到眼前這個不足十歲的小女孩就是《花間韻事》的作者,但葉懷瑾的話他從不懷疑,立刻就相信了她,點頭應了下來。

考慮到小女孩在他面前可能會緊張,邱寒松體貼地讓劉靜雅和葉懷瑾上了同一輛馬車,自己則先去處理其他事情,而這正順了葉懷瑾的意,她放下布簾遮蔽了車窗,望著劉靜雅低聲道:

“你還有想和我說的話,對不對?”

在葉懷瑾目不轉睛的註視中,劉靜雅莞爾一笑:

“不愧是這個世界的唯一變數,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這話將她的身份再次挑明,在葉懷瑾沈凝的目光中,劉靜雅將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作為原本世界生活在金字塔尖的大小姐,對這款風靡全宇宙的游戲自然是了解甚多,再加上她當狗仔挖掘不為人知消息的愛好,使得她就連一些隱蔽的設定都如數家珍,葉懷瑾一邊聽一邊將新的信息和之前知道的相對比結合,面上的神情越發冷厲。

“隨著科技的發展,全息游戲迎來了又一次更疊,你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就是宇宙中無數小世界的其中之一,開發商將其設計成了游戲面向市場,但由於是第一次涉及真實位面,為了防止意外,就只暫時進行了內測,玩家們有一部分是上流社會權貴家的子弟,此外還采取了發放抽獎券的形式,但即便如此,人數還是太少,所以就又從貧民窟抽取了些人進去做觀察,

你說的穿越者之間有等級區分,大概就是這種情況。”

葉懷瑾恍然:

“所以,有些穿越者態度才那麽倨傲,行事也荒誕不經,是因為他們以為這是游戲,我們都不是真實的是麽?”

劉靜雅扯了扯嘴角:

“不,這可不一定,我能知道的事情,一些世家的人也能了解,就像那個赫赫有名的路家,據說就因為先祖是結束了第六次世界大戰的英雄,提出了微型宇宙設想,被視作星際歷史的奠基者,後代享受無上權利的同時,“制造小世界”的技術也被路家所壟斷,他們家的人是肯定知道詳情、也絕對會進來玩樂的,但就算明白你們是活生生的人又能怎樣?貧民窟的居民在他們眼裏都和蟲子差不多,更不用談你們,倒不如說,在‘游戲’裏沒有了法律束縛,這些人能更加肆無忌憚了。”

劉靜雅的眼神裏透著譏諷:“你不是說之前有人把你認作了大人物?那可能就是把你當作路家的人了吧。”

這就是她最厭惡的地方了,即便是科技高度發達的社會,也處處充滿了歧視和不公,有權有勢的世家子弟知道這是游戲,能有系統保護防止受傷害,可以隨時“退出”也能抽取“扮演角色”,甚至知曉“角色設定”可以盡情玩樂,但那些被隨機選中的人就好比充數的炮灰,公司不由分說讓他們強制穿越來,一無所知也毫無庇護,即使在異世死於非命也只會被記作一串檢測數據,除了“穿越者”自己,沒有任何人能知道他們的存在……何其扭曲,何其冰冷。

“……這可真是糟糕透了。”

葉懷瑾低聲喃喃,劉靜雅不以為意笑笑:

“是吧?那個地方就是這樣,被過度機械包圍,娛樂致死的社會,也許就是因為太過無可救藥,所以才沒有世界意識誕生吧。”

“世界意識?”

葉懷瑾重覆了一遍,劉靜雅同她解釋道:

“這也是種猜測啦,還沒有得到證實,是有專家提出,每個位面世界都是有自己的靈魂的,像是一種‘聲音’又或者‘概念’?,反正它們會在快要瀕臨滅亡的時候展現出求生欲,努力分一些力量給它看中的‘孩子’,讓他們來拯救自己,改變既定的命運……”

那個專家本來是想借此阻止世家們隨意玩弄小世界的行為的,但很顯然是失敗了,不僅丟了工作還被扣上了一堆黑鍋,雖然她當時看不下去暗中幫了一把沒讓他入獄,但想來之後也不可能再有什麽發展了。

眼裏閃過一絲黯然,劉靜雅又笑道:

“這也是很玄乎的說法啦,你聽聽就行,命運什麽的,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葉懷瑾望著她,想起來這個女孩的遭遇,以及原來的“劉靜雅”被關在家中如囚徒般的生活,沈默地點了點頭,兩人在說話間,馬車已經駛到了梧桐鎮上,聽著外面傳來的喧鬧聲,葉懷瑾鄭重許諾道:

“我會讓你自由的。”

不僅是她,還有更多的,更多和她一樣遭遇的女孩。

雖然她描述的那個“穿越者的世界”充滿了黑暗與邪惡,但自己的世界又能好多少呢?同樣有結黨營私,朱門酒臭,劉靜雅在以前是受家族限制而不得玷汙“大小姐”的身份,在這裏是受社會束縛而不得拋頭露面,即使想寫點文章都要隱姓埋名,連最起碼的走出家門都不被允許,只是因為“劉靜雅”是不受寵的庶女,若非她穿越來,甚至連讀書識字的機會都沒有。

——最起碼對於劉靜雅來說,都是一樣的。

目送著恬玉在收到吩咐後將女孩帶走,葉懷瑾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端坐在桌前,拿起了筆。

良久後,葉懷瑾輕舒一口氣,將厚厚的紙疊起,叫來一人送去太子府後,她揉了揉太陽穴,只感覺腦袋漲得慌,正要叫人送點茶點來,忽然聽到一陣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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