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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聖母垂淚(九) 小姐姐請畫家拍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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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聖母垂淚(九) 小姐姐請畫家拍照片……

正午的太陽霸道無比,天空只有明晃晃的金光。

萬裏無雲,烈焰耀日。

對那些東西來說,今天應該不算一個好天氣。

林昭月走到四樓,叫醒再一次睡著的清潔工。

睡眼惺忪的清潔工看到她,露出一個略顯煩躁的神情,他似乎想問“你又來幹嘛”,但問出口的話卻是“客人,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他還提醒道:“401已經打掃得非常幹凈了。”

林昭月當作沒聽到,毫無“刺頭”客人的自覺,視線一件件地掃過清潔車上的物品,在清潔工略顯煩躁的目光中,拿起一卷卷紙便朝著樓梯跑去。跑到406門外,沒有聽到腳步聲,還故意站住片刻,提醒道:“清潔工先生,快來抓小偷。”

清潔工:“……”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看著那飛揚的短發在空氣中劃過一個俏皮的弧度,清潔工怒上心頭,暗暗發誓,等抓住這名該死的玩家,一定要用她的頭發替換拖把的布條。

碩大的、層層疊疊的身軀拔地而起,擠進樓道裏。他速度比平時略快三分,追著林昭月一路挪下樓梯,一直沖到負一樓大門口才停下腳步。一雙昏黃的眼睛凸在眼眶外,像兩顆鼓脹的肉球,牢牢鎖定林昭月,臉上的神情充滿惡意。

挑釁我能躲一日,但絕不可能躲得過一夜。

清潔工唇角勾起輕蔑的笑容,看著站在陽光裏的林昭月,他此刻可以伸出手臂試著抓住對方,但毫無必要。他正打算轉身離開,林昭月面無表情開口道:“略略略”

清潔工:“……”

“嗷——”

清潔工怒吼一聲,虎撲熊抱。雙手探出主樓以外,露出滿嘴的獠牙。他憤怒、氣惱,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動物一樣,誓要撕碎林昭月。卻不料雙手剛一探出,林昭月竟像等著他的動作一般,不躲不避,順勢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拉。

可笑!

哪怕是四個人類男性一起用力,也難以讓他挪動分毫。然而,讓清潔工驚訝的是玩家的力量出奇的大,哪怕他此刻是重心不穩的狀態,可的確也一個趔趄。一步、兩步,沈重的身軀離開主樓,徹底暴露陽光之下。

“啊啊啊啊!”

清潔工爆發一聲寺院鐘鳴一般的慘叫,陽光火辣辣的照在身上,猶如沸水滾肉,痛苦難言。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林昭月,林昭月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一步步後退,並向上看去。順著她的目光,清潔工看到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砸向自己——

他邁開腿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躲避,但沈重的身軀讓他喪失靈巧。

“啊!”

地面碎裂,肉汁迸濺。

林昭月放下手臂,她渾身被濺滿渾濁的黃色液/體,衣物已經濕透。啫喱狀的半透明組織順著發絲往下滑落,腥臭味占據鼻腔。

地面上豎插著一個水泥澆築而成的“度”字。

它物理超度了清潔工。

韓東幾人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無一不吃驚。

韓東感覺自己的舌頭變短了一截,“這是怎麽回事?”

天降水泥招牌砸死怪物。

這是意外?

還是巧合?

林昭月說:“他拒絕把吸塵器借給我。”

林昭月回答的是清潔工的死因。

幾人大受震撼,短暫失去語言功能。

林昭月已經自顧自改造起吸塵器,利用虹吸原理,便能制作出一個泳池吸塵器。

高慶晴和林小滿一起跑下樓,後者想往她身上撲,被一只手按住。

“我身上臟。”

林小滿的眼眶泛紅,林昭月知道她作為擰掉螺絲的其中一人,肯定會擔憂底下之人是否能躲開,但只要一直註意著樓上進度,危險性其實是可控的。她笑著安慰道:“已經沒事了。”

不一會兒,泳池吸塵器制作完成。

幾個男性玩家輪流使用它清理泳池底部的臟汙,加上絮凝劑的作用,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女性玩家則負責從吸出來的東西裏分揀碎片,林小滿的手上有傷,林昭月沒有讓她碰水淋淋的藻類和垃圾。

林小滿說:“姐姐手上也有傷。”

“我有天賦技能,不礙事。”

到目前為止,林昭月已經做過幾次小小的測試。5點法力值不能讓她對上那些東西的時候,造成多大的傷害,但水底的臟物是不能拿她怎樣的。

高慶晴站起來捶腰,一臉羨慕地對林小滿說:“你姐對你可真好。”

林小滿:“……”

林昭月不是她的姐姐,但這件事高慶晴不知道。

她也不太願意解釋。

一個人要做兩個人的活兒,林昭月一直沒有休息。她手上不停,看似專心致志,其實一直有留意游泳池裏的情況,所幸女屍一直沒有出現。

中午十二點,廚師第一次走出餐廳。他來到游泳池旁,滿面油光的臉上蕩開一個笑容,說道:“午餐時間到了!各位客人請移步餐廳。”

沒人有心情吃午餐,但廚師手裏的刀讓他們知道,這頓飯非吃不可。

七個人已經習慣用餐的流程,排成一排等著“丸子”煮熟。唯有一旁遞給他們餐盤的周航讓人很不舒服,他不僅已經徹底變成NPC,還在做NPC的工作。

林昭月問:“韓哥,他這樣算活著還是死了?”

韓東思考她的問題,眉頭蹙起,面帶困惑。顯然,這個問題對一個資深的玩家來說,同樣沒有答案。

“不瞞你說,玩家變NPC的情況,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常年走夜路,今兒算是撞著鬼了!可能要等通關副本,他的生死才有定論。”

找到四塊拼圖,玩家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到時候他能回是生,留下來就是死。

林昭月找到他話裏的漏洞,問道:“他現在這樣,腦子完全壞掉,就是通關副本回到現實世界,和死亡又有什麽區別?”

如果他有家人,家人就會送他去治療精神病。

他對自身的生死還有沒有感知都不一定。

韓東解釋道:“副本裏受多重的傷,回到現實世界都會消失。周航這樣,可以算作是傷到腦袋吧?”

小姐姐說:“不,這不是簡單的受傷,他作為玩家已經死亡。”

林昭月問:“怎麽說?”

小姐姐說:“他的個人意志已經消失,身軀化為酒店的一部分。這叫屍骨無存,哪還能活。不信的話,你紮他一刀,看他體內流出的是什麽就知道我沒說謊。”

林昭月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小姐姐說:“我一直在這兒。”

她排在韓東的後面,林昭月的前面。兩人的中間原本是陳默,此時轉頭一看,隊伍的末尾還有一個陳默。

陳默解釋道:“我剛才上廁所去了。”

小姐姐可以變化成他人模樣的事情,林昭月已經告知玩家們。

親身經歷身邊的人被其他人替代的狀況,除韓東以外的人都有些驚疑。

小姐姐才不管他們怎麽想,踮著腳尖走到廚師面前。

廚師問她要幾顆丸子,她說要兩顆,然後坐在玩家們占據的那一桌,獨占半張桌子。隨著一口一口地進食,餐廳裏的光線緩慢變暗。

外面,一朵烏黑的雲遮住太陽,氣溫驟然下降。

幾分鐘後,天色晦暗竟已如傍晚。女人癡癡笑出聲,笑得五官亂掉,從面容上難以看出欣喜,但聽語氣心情是分外愉快的。

女人塗得鮮紅的指甲劃過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喜歡陰天,喜歡雨。”

她看向畫家斜挎在身上的相機,說道:“趁天氣好,幫我拍幾張照片吧。”

畫家連連搖頭,膀胱脹痛,尿意湧現。

女人瞇起眼睛,露出危險的神色。

韓東說:“小姐姐,你別急。我勸勸他。”

女人端起餐盤,走出餐廳,坐到外擺區域曬烏雲。

等她離開,韓東站起來,來回踱步,面露喜色道:“這是一個獲得第四塊拼圖碎片的好機會。”

林昭月問:“怎麽說?”

韓東喜形於色:“你們知道Cutscene?”

畫家道:“游戲中的過場動畫嗎?一般代指‘強制劇情’或者‘固定劇情片段’。”

韓東點頭,解釋道:“沒錯,第四塊碎片就是Cutscene!想要得到這塊碎片,玩家需要根據圖紙的內容,完成過場。”

“等等、稍等一下。”

南黎川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了。該死的游戲!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質問:“你的意思是——這個副本中,我們必須讓外面那個女人進入圖紙裏對應的房間,坐在梳妝鏡前,還得做出編辮子的動作,第四塊碎片才會出現。”

韓東面色微沈,任誰被俯視都不會太高興,但他沒有發怒,平靜地說:“你的理解是對的。”

“狗屎!”

南黎川大罵起來:“對個屁啊。那個女人根本不是人類,她絕不會按照我們的要求做……”

陳默按著他的肩膀,逼他坐下來。

“南先生,冷靜一點。”

韓東說:“之前是不會,可現在不一樣了。她主動提出讓畫家拍照片,勸說她進房間裏拍一組鏡前照,大概率會成功。畢竟,模特需要聽從攝影師的建議。”

桌上眾人都看向外面的女人,她正往裏面看來,五官又有些移位,但能從她的眼睛裏看出期盼之色。

可行度似乎挺高的,他們沈思被碗碰撞桌面的聲音打斷。

林昭月丟下筷子說:“趕緊吃,吃完還有活兒要幹。”

幾人這才如夢初醒,快速吃完碗裏的肉丸子。遺憾的是這一頓飯裏面,依舊沒有碎片。

一個多小時後,林昭月從剛吸出的一堆垃圾裏,找出一片碎片。它的質感和現實世界裏的那一片一模一樣,只是色彩不同。現實世界那一片是空白的,這一片繪制著碧藍的泳池。

經過清理的泳池,水質變得幹凈,此刻的確如拼圖碎片一般碧藍。

林昭月收起拼圖,看向面帶喜色走近的韓東。

“她答應了!”

韓東抽出一支煙遞給畫家,說道:“待會兒看你的,先在泳池周圍拍幾張,然後引導她拍室內場景。”

他一一安排眾人,林昭月的任務是領著林小滿和高慶晴布置房間,圖紙對應的房間已經被韓東找到。

“我認為應該先確定圖紙裏女人的身份,”林昭月反對計劃,理由很充分:“因為她的性別,還因為她身上的旗袍,所以認定圖紙裏的女人是她。這是不是太草率了?她手腕上沒戴銀鐲子,耳後沒有胎記,這些和圖紙中女人並不完全相符。”

韓東說:“我沒留意到你說的細節。”

他看向眾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是近乎相同的回憶、深思、疑惑,他問畫家:“林小姐說的這些,你有印象嗎?”

畫家搖頭,表示自己沒有註意到她所說的那些,甚至拿出自己繪制的圖紙,展示給大家看。

“繪畫是我的職業,敏銳的觀察力更是職業需求,我對自己很有信心。會不會是林小姐記錯了?已經過去一天多的時間,記憶出現一些差錯也不奇怪。”

林昭月並無絲毫動搖,她百分百相信自己,對其他人的信任有多少根本無須細究。

“既然有分歧,我們會單獨行動。”

她無意爭辯,拉著林小滿離開。

“等等,林小姐,”韓東上前攔住她,蹙眉說道:“周航的遭遇,大家都是親眼所見,做不得假。我有通關兩次副本的經驗,你可以多相信我一點,而且脫離群體單獨行動,這在哪一部恐怖片裏都是作死行徑。”

這是在給她打上“炮灰”的標簽,林昭月輕笑一聲說:“如果我被自己的選擇害死,好歹知道死因,總比個人意志被群體裹挾,生死一刻只有無盡懊悔的好。”

韓東正要說話,林昭月繼續道:“到目前為止,那些東西主動的要求,有哪一件不是為迫害我們?清理蘑菇的前臺發瘋,清潔工大半夜提供客房服務,廚師喊我們吃飯,是在找機會動手。小姐姐忽然讓拍照片,誰知道安的什麽心。”

韓東勸道:“Cutscene拼圖從來都伴隨危險,危險也是機遇。”

林昭月嘆息一聲,見道理說不通開始說哲學:“人的一生有很多選擇都是別人幫著做的,你我在拼圖游戲的世界裏,不過是插滿契針的提線木偶而已。生不由己,死途自擇。讓開吧,韓哥。”

韓東:“……”

他覺得再勸下去,自己這邊的人就該倒戈了。

可他不願放林昭月離開,這是一名擁有天賦技能的玩家。

陳默站出來說話:“讓她們走。幾個大男人攔著兩個小姑娘不像話,和脅迫有什麽差別。”

南黎川啞著聲音說:“老陳,韓哥是為她們好……”

“南先生,我受金錢雇傭為你工作,但沒有把人格售賣給你。”

南黎川:“……”

老板的第一素養就是唾面自幹,他默默退到一邊。

陳默雙手握拳,骨骼“劈啪”作響。

“今天我在這裏,誰也不能攔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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