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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淚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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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淚中花

第15章

荒785地帶,軌道空間站外。

白魔路擇的隱形星艦正停泊在半空中,小小的指揮室,幾乎擠滿了人。路擇和路星瀾父女倆坐在正前方,西奧、路鳴和路嘉則是坐在兩側。

這次的家庭會議並不是投影形式,而是真真切切的真人。

此刻,萊茵特一大家子,每一人臉上的神情都無比嚴肅,紛紛隔著光幕看著有序運轉的軌道空間站。

路星瀾一頭黑發高高束起,與路絕幾乎一模一樣的金眸鎖著光幕外的動靜,美麗的臉龐難掩疲憊。坐在他對面,已經兩鬢微白的路擇大刀闊斧地坐著,腳不自覺在椅子上抖動。

西奧沒能從岳父大人那裏獲得妻子旁邊的座位使用權,選擇了另外一側的位置。

自從首都星傳來牧西·菲莉頓那句荒785地帶以來,他們一大家子就已經不眠不休地紮根在荒785地帶很久了。西奧、路鳴和路嘉都請了長假,將手中的事務都交給了下屬。這段時間內,他們跟著外祖父和母親,深入這一地帶的所有星球,總算摸到了比爾海盜團的去向。

只是,收獲的結果不佳。

黑市傳來的情報表明,比爾海盜團其實一直有在為一股勢力提供物資,不僅包括日常補給,資源運輸,還有更為黑暗的人體器官買賣。而他們最新的行動,就在這兩天,他們會經過785-85軌道空間站。

他們等在這裏,就是為了循著比爾海盜團的蹤跡,去找那個情報中的隱秘實驗區,納貝撒。

安靜的艙室內,只有路擇抖腳的動靜。

驀地,路星瀾率先站了起來,她盯著那艘緩緩駛來的普通運輸艦,語氣一緊,“來了!”

幾乎同一時間,路擇按下通訊按鈕,命令駕駛艙跟上那艘運輸艦。

廣袤的宇宙間,那艘運輸艦如常地駛向預定的軌道,沒人發現,在它的背後,一艘隱形的龐然大物正無聲無息地跟著它。

指揮室的空氣幾乎快要凝固,幾人的視線跟著運輸艦前行,大約半小時,他們看著那艘運輸艦停在了一顆星球外的接軌站,而路星瀾在看到比爾海盜團解開外表偽裝的那一刻,便奪門而出。

“星瀾!”

西奧·萊茵特連忙跟上,他緊跟在路星瀾身後,路鳴和路嘉慢了一秒,排在了最後。

路鳴看著飛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路星瀾,焦急地高聲喊:“母親!”

而跟在哥哥背後的路嘉扯住了路鳴的衣角,她搖了搖頭,“哥哥,你了解母親的,她等不了了。”

聞言,路鳴眼眶瞬間就紅了。

是的,等不了了。當他們得知路絕可能被比爾海盜團當作實驗體送往那未知的納貝撒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接近崩潰了。

剛剛十歲的路絕會面臨什麽?他還那麽小,他們會對他做什麽?

這類問題長達兩月折磨著他們每一個人,所有人都不敢細想,生怕那個像太陽一般的小路絕就此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裏,一想到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而在醫藥研究所工作的路嘉更能明白實驗區這一詞語代表著什麽,那是絕對的黑暗和絕望。從知道消息的第一秒,她便選擇壓制自己的解□□,她不能讓母親陷入絕望之中。

兩個月以來,她假設了所有情況,常在半夜看著艦外靜謐的宇宙星雲,一直睜眼到天明。

路鳴看著強撐著的妹妹,握住了她的手,“我們會找到他的。”

對,他們會找到他的,找回他們最小的弟弟。

寂靜的太空中,呼嘯劃過的隱形機甲沖在最前方,路星瀾操控炮臺對準底下的接軌站,警告的鐮刀應聲落下,伴隨著龐大的星艦現形,屬於昔日白魔的威懾再度出現在星際之中。

炮火沖擊著接軌站的保護罩,喚醒了那顆黃色星球。

星球內部,幾乎人去樓空的納貝撒實驗區內。

古萊爾的影像看著星球外屬於白魔的艦隊,突然感到了一絲不安。

明明提前所做的安排都已經妥當到位,納貝撒重要的實驗體也已經秘密轉移到納貝熱了。為保證萬無一失,整個納貝撒實驗區還殘留不少實驗體和實驗人員,包括比爾海盜團的人,在他們的計劃裏面都將用來平息白魔的怒火。

最重要的052號實驗體的克隆體也藏於實驗體之中,等待白魔去揭開屬於他們的盲盒。

然而,他的心底還是不平靜。

這世上有萬無一失的計劃嗎?並沒有。

他盯著已經入侵到納貝撒的機甲群,突然覺得,將昔日聞名星際的白魔重新喚醒,真的沒有問題嗎?

但如今,一切都已經就緒,也容不得他再反悔了。

沖天的火光點燃了整個納貝撒,他的身影也在脈沖武器的攻擊之下破碎在頂層。

幾臺機甲緊急迫降在納貝撒外圍,接近瘋狂的母親沖進實驗體安置區,一個個尋找著她丟失的兒子,她的丈夫緊緊跟隨,她的父親和兒女們探尋著另外一個區域。

實驗體安置區內,都是密密麻麻的蛋形實驗艙。

路星瀾幾乎是一秒一個,她飛速掃過一個個實驗艙內的實驗體,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的小兒子,有著一頭柔軟的紅發,一雙眼睛總是亮晶晶的,他鼻尖的位置還有一顆小痣。

關於路絕的每一細節都在她的腦海裏無限放大,再又一次路過一個紅發的實驗體時,她捂住心臟跪了下去,被西奧穩穩扶住。

看了兩排,她再也受不住這種折磨,她太怕了,實在太怕了。

西奧扶著路星瀾,他顫抖著抿緊唇,卻抑制不住同樣的恐慌,“星瀾,站起來。”

站起來,無論是什麽結局。

丈夫的手冰冷,和自己的一樣。意識到這一點,路星瀾再度站起來,他們互相攙扶著,再次路過一個又一個實驗艙。

一步又一步,積攢出互相扶持的勇氣。

直到他們看見了,看見了無聲地站在一個實驗艙面前的路嘉。

紅發短發的女生像是僵住了,宛如一個等身雕像,一時間比冰冷的實驗艙還要冰冷。她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無盡的悲傷卻從她身上蔓延開,幾乎要淹沒路星瀾和西奧。

身體本能比情緒先到,幾乎是一瞬間,路星瀾和西奧的腳都軟下去了。

不會的,不會的……

他們的小兒子,路鳴和路嘉他們的弟弟,他有著有著一頭柔軟的紅發,一雙眼睛總是亮晶晶的,他鼻尖的位置還有一顆小痣……

他……有著一頭柔軟的紅發……

他們邁出了第一步。

一雙眼睛總是亮晶晶的……

又邁出了第二步。

他鼻尖的位置還有一顆小痣……

他們邁出了最後一步。

一切的細節似乎都對上了,在那個標識著該死“報廢品”的實驗艙內,在那個喪失了生命體征的紅發孩童上,他有著有著一頭柔軟的紅發,他鼻尖的位置還有一顆小痣……

都對上了……

怎麽能對上呢……

炮火沖天的實驗區內,嚎啕大哭的母親摟著冰冷的孩童身體,無力的父親顫抖地撫摸著孩童的臉頰,呆呆站著的姐姐淚如雨下。

匆匆趕來的路鳴和路擇看著眼前這一幕,泣不成聲。

他們找到了失蹤的路絕·萊茵特,找到了他們失蹤的小兒子,找到他們失蹤的弟弟,找到了失蹤的小外孫。

只是那個小太陽啊……

像是睡著了,舍不得睜開眼來見見他們了……

納貝熱地區,地下五層。

紅發實驗體突然從單人床上清醒過來,他坐起來,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臟,眼角的淚滴落在他的衣服,落下一個個暗色的點。

“誒?”他摸著自己已經濕了的臉龐。

不知道自己因為什麽而哭泣,只是知道有一股莫名湧起的悲傷幾乎要將他淹沒。

察覺到的第一秒,路絕本能地蜷縮起身體,試圖將自己從那股悲傷中逃脫,可是淚卻不斷地流。

一滴一滴。

淚腺和心臟像是脫離了他的掌控,被他人所支配。

路絕一直哭了很久,因悲傷而來的淚水,讓他到後面徹底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它帶走了路絕一直以來的焦慮,壓力,帶走了恐懼,帶走了擔憂。

就像洗滌的春雨,悲傷卻溫柔地給他帶來了新生;又像是小時候在他摔倒之後,來自母親的那只手。

到最後,他蜷縮起身子,就如同在母親的環抱中一樣安然睡去。

在夢裏,他再一次夢到了萊茵特家,在萊茵特的大庭院內,他被家人們簇擁著,補上了十歲時因家人忙碌而無法齊聚的生日宴。

蛋糕、禮物堆滿了桌子。

夢裏,已經覺醒前世記憶的他有些害羞地接過了之前撒嬌要的禮物,在哥哥姐姐的捏臉頰中羞紅了臉。

他夢見了,自己站在人群中間吹滅了十歲的蠟燭,又被哥哥姐姐還有媽媽塗了一臉奶油。

在那個瞬間,他也祝福了上一世沒過完十八歲生日的自己。

到最後,他嘗到了許久未嘗的蛋糕味道,仿佛夢裏才是現實,而現實中蜷縮睡著的自己才是在噩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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