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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偶遇是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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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偶遇是看命

程樹坐在副駕駛,直楞楞的望著窗外,恍惚的有點犯暈。

這場景太熟悉,車還是那輛車,他們曾經開著它,走遍了小城的大街小巷,也去過遠地方。

回憶太多,鋪天蓋地,讓他一時忘記了恨,只覺得柔軟。

本來是要坐在後面的,可一打開車門,就看見程棠毫不客氣的倒在了後座上,她現在太高了,占據了整整一排,連個坐下的空隙都沒給他留。

陸遙就站在他後邊,不說話,靜靜的看著,他是隨便就停在路邊的,占據了最外的一排馬路,十分不厚道。

醫院門口本來就車多人多,有人繞行,有人按喇叭,他也不回應,厚著臉皮,沒事人一樣,把難題不客氣的全拋給了程樹。

最後,程樹受不了了,要臉,丟人,心一狠就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偷瞄到陸遙嘴邊的甜笑,他後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怎麽就著了他的道?

可誰又敢說他沒半點私心?

連他自己都不敢。

車開的不快不慢,和陸遙以往的風格極其不相配,只要旁邊的車流露出一點點要插隊的跡象,他馬上就踩腳剎車,老好人似的,全讓了。

程樹冷眼瞧著,裝作不知道,程棠睡得很熟,早上來醫院的時候,公交車沒座位,她也是站過來的,緊接著就開始等待,等待最熬人,仿佛什麽都沒做,卻又累的半死。

她是真累了,也是真放松,在外人面前很少有這樣的時候,程樹聽見了她均勻的呼吸聲。

扭頭看了好幾次,目光每一次都會從陸遙的身上掃過,即使他不樂意都不行,陸遙就坐在他旁邊。

還跟他說著話,聲音輕輕的:“放心,我開得慢,顛不著棠兒。”

的確很慢,程樹已經看到了好幾輛自行車從旁邊超過去,不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幸好已經開出了醫院周圍的路,車不多了,偶爾的一聲喇叭,陸遙像是完全聽不見,任性的按著自己的節奏,緩慢的前行。

可就算是再慢,目的地也終究會到的。

車就停在了樓下,小巷裏還挺熱鬧的,這麽一輛不常見的好車,總是引人註目。

程樹坐在車裏,沒動,陸遙沒催,他才不想催,他連話也不敢說,只是按了幾下屏幕,播放了一首歌。

程樹靠在椅背上,聽得很認真,忍不住問:“這是什麽歌?”

“《才二十三》。”

陸遙聲音很輕,不用看都知道,他一定盯著這邊,程樹閉上了眼睛,不知道為什麽意外的放松,他問:“能再放一遍嗎?”

歌曲又一次響起來。

上一次看才二十三,現在的日子沒有那麽簡單……

程樹也才二十三,卻仿佛過完了別人的一輩子,他很想哭,眼淚就真的落了下來。

就那麽幾滴,擡起胳膊用衣袖的擦掉了,他轉過頭,自從進了這個車裏,第一次正眼看了陸遙,語氣裏充滿了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我沒告訴過你我住在哪兒,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個問題似乎在陸遙那裏超綱了,他開始發楞,低垂著眼睛,不敢說話。

“別撒謊,”程樹接著說,“這麽多年了,我想我配得到真話。”

他的確配,陸遙心裏清明,他咬了咬嘴唇,特別習慣性的動作,咬破了肉皮嘗到了血腥氣才算完。

“我跟蹤了你。”他有點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不可能,”程樹依舊十分確定,“我天天晚上回頭看,一個人都沒看到,你是鬼啊?你有特異功能?會隱身?”

“你當然看不到我,”陸遙小聲的解釋,“我離得挺遠呢。”

“陸遙!”程樹的聲音已經慍怒,而且上臉了,如果不是顧忌到程棠還在後面睡著,他一準跳起來抽人。

陸遙就怕他這個樣,嚇人,也知道他是真氣,著急的解釋著:“無人機。”

“啥?”程樹低聲喊著。

陸遙撓了撓頭,挺不好意思的,但也決定說真話,不唬人。

“我坐出租車裏,特意讓他慢慢開,錢不會差,還給小費,我放飛了無人機,在你後面的天上跟著你。”

他講述的時候,十分羞愧,仿佛自己是個變態,也不為自己找借口,畢竟這個做法,實在是丟臉且無賴。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就想看著程樹,多一眼也好。

他不僅知道他住在哪兒,幾點下班,學習到深夜,有時候淩晨睡不著的時候,會出來瞎逛,然後買早餐拎回家。

當然,他也見到了張雅藍,也看見了程棠,甚至是顧家偉,他都知道,還偷偷查過,沒前科,妻子也的確因病去世,檔案還挺幹凈的,但他還是不放心。

他可不能讓那個家混進來不三不四的人。

查還是要繼續查。

但他又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這件事讓他羞愧自責又暗爽。

程樹沒交男朋友。

他一直是一個人。

除了偶爾和高昂小聚,他的生活和以前一樣,只圍著媽媽和妹妹轉。

那天他跟著程樹回家,一直在樓下看著他關燈睡覺,又盯著那個窗戶看了會兒,才慢慢的轉身離開。

然後,突然就湧出了那個想法,他笑得很燦爛,一如三年前沒心沒肺,忍不住跳起來,翻了個後空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水泥磚的地面,硬邦邦的,摔得他後腦勺生疼,眼前冒出了很多星星,他像個死人一樣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兒,眼淚撲簌。

他誠實的跟程樹說,特別坦白,當然發現他沒男朋友這件事他說不出口,沒立場,不沾邊。

陸遙聽見程樹笑了。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極力壓制著,很小聲,很無奈,半天,他終於說話:“以後不這樣了,行嗎?”

陸遙忙不疊的點頭:“行……那我,能去快餐店吃飯嗎?”

程樹笑得更大聲,眼淚都笑了出來:“你可別逗了,快餐店又不是我家開的,我算什麽東西,能不讓你去……再說了,我說不行,你就聽話?”

“我聽話。”陸遙表著決心。

“你真的……”程樹笑得更大聲,“你真的很幼稚你知道嗎?”

“知道。”陸遙特別小聲,一點不否認,反正程樹說的都對。

他猶豫了一下,鼓足了勇氣才問:“可是你……不就是喜歡我幼稚嗎?”

挺簡單的問題,卻讓程樹眼角泛紅,說不出半個字,扭頭拍了拍程棠的肩膀,看著她緩慢的睜開了眼睛,一臉懵的看著哥哥,緩慢的坐了起來,緩了兩分鐘,才逐漸清醒過來。

程樹下了車,沖她伸出了手,程棠準確的把手搭在了哥哥的手上,臨下車時,看了陸遙一眼,似乎是在說再見。

“棠兒,下次見。”陸遙沖著她擺擺手,沒敢挽留,也挽留不住,他自然知道,沒深沒淺的話讓程樹難過了,其實他自己要難過一百倍。

那段日子,陸遙沒再出現在程樹眼前,他故意的,不想給他添堵,雖然偶爾還是會忍不住,開著車去他的學校,去他打工的快餐店,期望能碰見他,看一眼就行。

然而,偶遇終究是看命,他命不好,一次都沒實現過願望,他一個人過春節,一個人找到了實習的寵物醫院,一個人吃飯,也一個人睡覺。

孤單嗎?

時常會覺得孤單,卻也沒辦法,他活該。

想知道一個人的消息,總會知道的,春天來了,風卻依舊不小,那些日子程樹不在這座城市,去了鄰市實習,大概要半個月,陸遙很擔心。

那邊冷,幹冷幹冷的,程樹走的時候有點咳嗽,特意去醫院開了藥,這些都是林川傳出來的小道消息,陸遙的心一緊,很想給他打個電話,又不敢。

沒錯,程樹的電話號碼,他早知道了,來到這個城市新換的,套餐更便宜,當然也可能是為了徹底和他劃清關系。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管不著,連個電話都不敢打過去,這種無力常常讓他心裏堵得慌。

程樹也不是很好過。

據說這一波是流感,班裏很多同學都病了,請假的請假,回家的回家,最後堅持在實習的沒剩下幾個人。

實習很要緊,他特別重視,即使已經非常不舒服,但依舊喝了藥,戴上了口罩,每天堅持著。

就像是他活到這麽大,一直以來做得那樣,天塌了也不能倒,要時刻清醒,為了自己和家人的未來做打算。

他時常咳嗽,還有點低燒,實習起來卻依舊認真的不像話,連帶隊的老師都勸著:“別逞強,回宿舍睡一覺。”

程樹笑呵呵的:“老師,我沒事,真的沒事,挺好的,不用擔心。”

話術從來沒變,他也總是沒事,從來都是靠硬撐,也熬過了一天又一天。

實在難受,也不退燒,喉嚨裏像是著火,聲音沙啞的能嚇死人,老師不幹了,怕鬧出人命,一個實習而已,犯不著。

老師帶著兩個同學,硬是把程樹押到了醫院,掛了水,醫生說話沒好氣:“你這也對自己太不負責人了!本來底子就不好,還這麽折騰!”

醫生經驗多,不用看片子,只是一個聽診器,就能聽到程樹的肺呼啦啦的像是用了幾十年的風箱,好幾個洞在漏氣。

“不過你來得及時,沒出大事,老老實實的打完針,五天,別跑。”

程樹像個乖孩子一樣打包票:“您就放心吧。”

可他說話不算數,第二天打著針呢,卻跑了。

邊跑還邊說:“媽你別急,我現在就過去,你別哭啊,千萬別哭,等著我。”

仔細想了想,依舊不放心,腳步停住幾秒鐘,毫不猶豫的撥通了那個電話:“林醫生,能不能把陸遙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我找他有急事,事關人命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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