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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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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要怕

程樹坐在車上,三天兩夜,夢一樣。

為了確認真實,他偷偷的掐了下大腿,還挺疼,但忍著沒出聲,安心的靠在椅背,盯著陸遙看。

也沒說話,車裏播放著歌,不知道什麽歌,連了手機,隨機放的,輕松暢快,很適合又直又寬的公路。

是他說要回去的。

手機開了震動,清晨被驚醒,程樹很怕這種時間來的電話,第一反應就是擔心媽媽和妹妹。

快速的接起來,眼睛還是半瞇著,連來電人都沒看清,幹澀著嗓子說:“餵。”

“樹兒,”琴姨在電話那端,聲音有點怕怕的,似乎是偷摸打來的,“那個,玩的好嗎?能讓陸總接一下電話嗎?”

程樹看了看旁邊熟睡的陸遙,直覺讓他感到不安,起身,想去房間外面,但迷糊著找不到該穿上的衣服,就躲進了衛生間,關好了門。

“琴姨,出什麽事了?”

“沒,沒什麽事,能讓陸總接一下電話嗎?”

程樹皺了下眉:“琴姨,到底怎麽了?”

琴姨沈默了一會兒,帶著點豁出去的架勢,但聲音還是輕輕的:“樹兒,來了個人,說是陸總他爸……不像個善茬兒,帶了兩個人,應該有一個是司機,一個是保鏢之類的?我也不知道,但看著挺嚇人。”

電話裏傳來了嘈雜的吵鬧聲,能聽得出毅叔在喊,程樹有點急,但也沒慌:“琴姨,你把電話給他們。”

轉身出了衛生間,用親吻喚醒愛人,陸遙黏糊糊的抱過來,沙啞著嗓音:“沒夠?嗯?”

程樹捂著電話話筒,笑得特別自然:“遙哥?哥?醒醒,說個事。”

“嗯,你說。”陸遙往前挪了挪身體,頭放在了程樹的腿上,雙手環著他的腰。

程樹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盡量自然的說:“你接個電話,琴姨打來的,說是……你爸爸來了,帶了人,毅叔他恐怕頂不住。”

陸遙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沒有一點過渡,頭暈也是理所當然,他扶額靠在了床頭,第一次用那種眼神看著程樹。

悲哀。

沒錯,飛揚跋扈明媚自由的陸遙第一次露出了難過無力悲哀的眼神。

像是一秒鐘就被打回了原形。

他最不想最痛恨的樣子。

程樹的手摸著他的胳膊,一下一下的搓著,另一只手拿著電話遞到了他耳邊,沖著他點點頭。

微笑的,鼓勵的,心疼的點頭。

陸遙餵了一聲,破電話漏音,程樹聽的很清楚,陸之明的聲音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

冷峻,安靜,但能殺人。

“遙遙,是要我硬闖嗎?”

甚至帶著點戲虐的笑,沒當回事說著玩一樣。

陸遙嘆了口氣:“我可能幾個小時才到,你別難為人,到了我會給你打電話。”

陸之明輕笑了一下:“又哄我?我去你辦公室等你也是可以的。”

“那也是我媽的辦公室?”陸遙的聲音一下就發了顫。

“我知道,正好懷懷舊。”

“你不怕?”陸遙大吼了一聲。

“不怕,遙遙啊,你怎麽還不明白呢?你媽是自己作死的,當初查出得了癌,我說過送她去國外,她不肯,非要去那個破縣城,風景是好,但能救命啊?她是硬生生把自己給作沒了。”

陸遙呼哧呼哧的喘著氣,說不出話來,拳頭握得關節都在響,渾身在發抖,任憑程樹的手快要搓出火星子也無法讓他平靜下來。

他喊著:“你不準進去!你不準進去!……”

歇斯底裏的,無數遍,發瘋了一樣,卻在用無助的眼神沖著程樹求救。

如果不是陸之明最後說了聲好,程樹覺得陸遙的樣子能去砍了他,他沒有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往前坐了坐,把他抱住。

陸遙還在抖,篩糠似的,脖子上的紅色印記是程樹留下的,像被狗啃了,一聳一聳上上下下。

程樹是一點其他的想法都沒有了,只是抱著他,一遍一遍的拍著他的肩胛骨,那個位置抖的最厲害。

十分鐘?程樹也不確定,應該是有了,陸遙終於緩了過來,全身卸了力,耷拉著胳膊,頭靠在程樹的肩頭。

“沒事,樹兒,我真的沒事。”他輕聲的說著,“再讓我緩兩分鐘,兩分鐘就好。”

“不急,遙哥,你慢慢的也行,別逼自己。”

“遙哥,我餓了,我們吃完早飯再走行嗎?剛剛琴姨發來消息,說是車開走了,他們守在那兒,如果你爸爸再來就給我打電話,吃個早飯也就二十分鐘,行嗎?我吃飯很快的。”

“吃,”陸遙說著,手扶在程樹的腰間,“這兒的早飯挺貴呢,昨天早上就沒吃,都浪費了。”

是啊,一百多一位的早餐,可不能浪費了,而且,好豐盛!

程樹一樣撿了點就端回了兩大盤,腮幫子吃得鼓鼓囊囊,快要說不出話來,店裏的住客還是挺多的,餐廳坐得很滿,他們在最邊角的位置,程樹正在吞面條。

陸遙給他要的海鮮面,海鮮很多,湯特別好喝,程樹很給面子的全都吞進了肚子裏。

反正不是他能吃,是吃的東西不能浪費,到哪都是這個理!

程樹撫著圓滾滾的肚子,徹底把早餐吃成了午餐。

回房間收拾東西,兩分鐘就結束,一個塑料袋裝著換洗的內褲和襪子,沒穿兩次,舍不得扔。

程樹坐在沙發上,從落地窗往外看了看,跨海大橋橫在那兒,他和陸遙一起走過,他甚至看到了昨天坐的帆船停靠的港口,他指著下面問:“遙哥你看那個人,是不是昨天拉客的大姐?”

二十幾樓,能看清人臉就出醫學奇跡了,陸遙以為他是舍不得,他自己都是,這兩天太愜意了。

他彎腰摸著程樹的頭:“夏天我們就來了。”

程樹仰著臉,重重的點頭。

夏天,我們,這兩個詞語讓他特別受用。

“他昨天給我打過電話。”陸遙坐在了程樹旁邊,“那一片的地都是他的了,就差邊上這個服裝廠,他想要這塊地,我不給,反正吵來吵去,好幾遍,軟話硬話說了個夠,吵了好幾番了,但我就那句話,不給,就是不給!”

“這地方是我媽留給我的。”

和冷瑩其實也沒那麽親,但血緣這東西就是很扯,陸遙知道,冷瑩只是不接受他同性戀的身份,可心裏是愛他的。

特別愛。

所以才會留給他生活的後路,留給他保命的東西。

陸遙不再允許自己情緒上頭,剛剛那一出恐怕已經把程樹嚇著了,但他不後悔,他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誠懇的毫無保留的展示著自己的脆弱。

就該是這樣。

服務區歇了會兒,就又繼續上路,幾個小時的路程,開下來其實也挺累,但沒時間休息,他知道,毅叔和琴姨對程樹來說是和媽媽妹妹一樣重要的人,得顧著。

車子剛一駛進小城,他就給陸之明打了個電話,不出所料,陸之明就在服裝廠附近。

“這是等著我呢。”陸遙笑著說。

“真聰明,不愧是我兒子。”

陸遙忍耐著清晰的惡心,把車停在了路邊:“我去買瓶水,想喝什麽?”

“奶茶,”程樹認真的回答,“上次那種熱乎乎的奶茶。”

“好,給你買。”陸遙摸了摸他的頭,下了車。

小超市,東西卻特別全乎,熱乎乎的奶茶其實是瓶裝的,放在保溫箱裏,陸遙拿了兩瓶,又從文具區挑了裁紙刀,一起放在了收銀臺上。

一共二十塊,陸遙掃碼付錢,裁紙刀塞進了外套口袋,拎著兩瓶奶茶往外走。

坐進車裏隨手就擰開了一瓶遞給程樹,自己也擰開了一瓶喝了兩口。

“還挺好喝。”他說。

“樹兒,一會兒你先回家,坐一天車也累了,洗個澡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和毅叔琴姨說好的,他們要做到明天,三倍的工資再誘人,但還是得出攤,老主顧不能丟。

“我跟你一起去。”程樹說的很自然,“我們一起回家。”

“樹兒……”

“我知道,”程樹伸出手指擋在了陸遙的嘴邊,“你爸不好惹,你怕我沾麻煩,可我和你是一夥的,我們有事得一起抗,除非……”

程樹眨了眨眼睛:“除非你不認我,不樂意和我一夥。”

陸遙楞了楞,笑了:“在這兒等我呢?”

“哦。”程樹也笑了,他低頭,拽著陸遙的手握著,輕輕的摩挲著手背。

“遙哥,不要怕,我就站在你後邊,你一回頭,就能看見我。”

陸遙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又松開,就像裝了個起搏器,瀕死之際,又突然活了過來。

拒絕的話是再也說不出來,但還是叮囑著:“你就坐車裏,別下來,不然我不帶你去。”

程樹頭點的像搗蒜,看起來特聽話,乖乖的坐著,還給他指路,遙哥,你走這邊,沒紅綠燈,遙哥,右轉那條路車少……

“遙哥,給你鼓個勁兒。”

程樹在陸遙要下車的時候,俯身過來,嘴唇貼到了他的嘴唇上,輕輕的,很珍惜的,又突然加了力氣,霸道的侵略過去,陸遙嘗到了一股血腥氣。

挺過癮的,他樂了,舍不下車了,直直的盯著程樹看,絲毫沒設防他的手伸進衣兜,掏出了那把裁紙刀,握在手裏。

“遙哥,去吧。”

對面響起了急促的喇叭聲。

父子之間吵得再難看,都還有緩,可要真動了家夥,吃虧的是小輩。

程樹笑著,無事發生的樣子:“這個我先替你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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