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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自己幸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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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自己幸福就行

吃夜宵的地方是個塑料棚子,就在馬路邊,十字路口,鐵架子上罩著塑料布,可以遮風避雨,裏面空間不大,擺著幾張小桌子。

一個不遮擋的竈臺其實就是張路邊撿的破桌子,臟兮兮的,有年頭了,四條腿都不一樣長,短的那條下面,塞了塊磚頭。

煤氣罐連接著兩個爐竈。

夫妻店,妻子負責包小餛飩,占了其中的一張桌子,百無聊賴的重覆著機械的動作,可也不是不耐煩,相反的,因為客人還算多,今晚賣得不錯,而心裏踏實。

丈夫負責煮,嘴裏叼了根煙,兩個竈一起開火,煮完上一份,根本沒洗鍋,就又加了水,開始煮下一份。

來這兒的都不是講究的人,但凡講究一點,恐怕會被趕出去,沒人慣著,能吃就吃。

深夜裏,能有一口冒熱氣的吃食,填飽幹癟的肚子,比那些窮講究重要多了。

窮人不講臟亂,只分飽餓。

何況吃了這些年,也沒得病,老板和老板娘餓了也會給自己煮一碗,應該還是信得著的。

程樹走在前頭,掀開了塑料棚掛著的破布簾,喊了聲:“毅叔。”

煮餛飩的男人擡起眼,點了點頭,瞄見了他身後的程棠,噗一聲把嘴裏的半根煙吐在了地上,踩了兩腳。

沖著旁邊正在等待的食客低吼了一聲:“把煙掐了!”

火氣很爆的樣子。

但在下一秒卻笑嘻嘻的輕語,像個大玩偶:“棠兒來啦!坐那兒,幹凈的,剛擦過。”

包著餛飩的女人也回頭沖著程棠笑,程棠沒答話,大家也不計較,很正常的樣子。

程棠坐在了女人身邊,盯著餛飩直勾勾的看。

女人笑了:“餓了?馬上給你煮。”

她給男人使了個眼色,男人立刻就對等待的食客說了聲:“麻煩你先等一會兒啊,孩子餓了,得先給她煮一碗。”

食客掐滅了煙,點頭說行。

小破地方雖然又窮又舊,看不到任何希望,每個人都活得行屍走肉,但是慣孩子。

孩子頂重要,孩子是希望。

不說話的孩子,說破天,也沒什麽不同,得慣著。

“陸總,你坐那邊,幹凈的。”程樹指著最遠的一張桌子對陸遙說。

陸遙點點頭,走過去坐下,他又不傻,程樹兄妹和小吃攤老板之間的熟撚,是裝不來的。

那是種天長日久才養出來的情誼,程樹用放在啤酒箱上的洗臉盆洗了手,甩了甩,抽出一張劣質紙巾擦幹凈,就坐在了程棠的對面,伸手拿起了一張餛飩皮,像模像樣的包起來。

本事還挺多,包的很好看,陸遙擡眼看著,看到程樹被女人拍了一下:“用不著你。”

程樹眼睛都沒擡:“我閑得。”

“你就是閑得!”女人說話對程棠輕聲細語,對程樹倒是不慣著,可眉眼裏卻帶了笑,“你倆等一會兒,先給棠兒吃。”

程樹放下了一個餛飩,又開始包下一個,一聽就不樂意了:“憑什麽?琴姨你天天嚷著男孩女孩都一樣,我為啥就要排後面。”

“又不是就你一個,還有陸老板呢!”女人白了他一眼,扭頭看著陸遙,陸遙正在驚訝,女人笑著解釋,“服裝廠來了位陸老板,不僅年輕,還好看,這破地方都傳瘋了,你就瞧著吧,過不了兩天,就該有人去給你介紹姑娘了。”

陸遙的臉色緩和了一下,也笑著回答:“姨你幫忙傳個話,可別,我不喜歡姑娘。”

“啊?”琴姨的臉色怔住了,太過意外的回答讓她有點無措。

陸遙接著說:“您要是介意,我就先走了。”但也沒起身,眼睛卻落在了程樹身上,程樹仿佛什麽都沒聽見,一個一個的包著餛飩。

琴姨楞了兩分鐘,轉過身,抓起一張餛飩皮,特別平靜的說:“行,姨給你傳話,可別給人家陸老板添亂,喜歡不喜歡姑娘都好,只要你自個兒幸福就好。”

陸遙無端的低下了頭。

眼睛裏的濕潤是一定被程樹端來的兩碗餛飩沾染的水汽,熱騰騰,紫菜和蝦米飄在上頭,陸遙拿勺子舀起了一口湯塞進嘴裏,味道真不錯。

他輕輕的說:“好吃。”

程樹回答:“陸總多吃點。”

“其實我吧……”陸遙語氣停了停,微微擡起頭,看著程樹,“老板,來瓶啤酒。”

程樹自己起身,從箱子裏拽出來一瓶,開了瓶蓋,放在了陸遙前面:“陸總,這兒沒杯子,將就點行嗎?”

這也不算講究,陸遙對著瓶口,灌下去了半瓶,砸砸嘴,吃了口小餛飩,又吃了一口。

他擡眼看著程樹:“常來?”

“嗯,”程樹點點頭,“琴姨和我媽是好朋友,總來,餓了來,饞了也來,這地方天天開到天亮,最熱鬧的其實是後半夜,下夜班的人好來吃口熱乎的,再來瓶啤酒,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幹活。”

陸遙點點頭,一邊喝湯一邊吃,照理說,他看起來,不像是來這種小攤吃飯的人,卻吃得很香,完全不嫌棄,一點沒架子。

照理說,他也不像能來這種小破城的人。

但他現在就在這兒。

陸遙吃完了一碗餛飩,接著酒勁兒話開始變多:“今天不是特意跟著你的,我是在躲人,我爸來了,要我去相親,手裏掐著十多張照片,擺在了我面前,小時候,他還對我挺好的,可自從知道我不喜歡女人,他就變了,這些年我做什麽事都不成,失敗一個接一個,他說我不成材,我就跑了。”

程樹沒說話,把自己碗裏的餛飩舀到了陸遙碗裏兩個,低頭開始吃起來,陸遙等了一會兒,也跟著吃。

程棠沒過來,吃飽了就靠在桌子上瞇眼,可能也是困了,但也沒吵著回家,他們的桌子在塑料棚的最邊上,兩個人聲音很小,沒別人能聽見。

程樹悶頭吃著餛飩,他的確餓了,一晚上的忙忙碌碌,全是力氣活,都靠飯撐著呢。

他很快吃光了一碗,回頭喊著:“毅叔,再來兩碗。”

然後溫柔的註視著陸遙,特別堅定的說:“陸總,喜歡誰是你自己的事,別人說了不算,還有啊,別讓別人告訴你,你不成材,即使是你爸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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