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挺要命

關燈
第16章   挺要命

程樹去接回了程棠。

琴姨晚上做生意,帶著個孩子不方便,琴姨堵在門口:“你媽說了,你都累病了,讓你好好睡一覺,不讓你接。”

程樹笑笑,吹了個口哨,裏面的程棠就自己穿好衣服站在了門口。

“小沒良心的,”琴姨俯身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就跟你哥親!明天還來啊,琴姨帶你去吃肯德基。”

程棠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喜歡吃餛飩,”程樹說,“她最喜歡琴姨包的餛飩,一次一大碗,天天吃都不膩。”

這話琴姨最愛聽,繃著的一張臉終於笑了,又死命往回忍,瞪了程樹一眼:“你呀!……”

那聲深深的嘆氣說明了什麽,程樹當然知道,但他沒說,他只是帶著程棠走了。

他們之間如此熟悉親密,連聲謝謝都顯得生分。

“走了琴姨。”程樹揮了揮手,拽著程棠一起下樓,這一片沒路燈,黑黢黢的,“慢點走。”程樹握住了程棠的手。

程棠沒要抱,安安靜靜的走下了樓,走到一樓的時候,忽地停住了,怔怔的看著前邊。

程樹順著她的眼睛看過去,他自己也挺發楞。

陸遙蹲在墻角背風的地方,抽著一支煙,眼睛也不知道看著什麽,一動不動的。

“陸總。”

程樹輕聲喊了一句,陸遙慢慢的回過頭,看著他有點驚訝,問他:“幹什麽去?外邊挺冷的。”

“去燒烤店。”程樹說的風輕雲淡,語氣裏沒有一絲波瀾,仿佛那個燒到暈厥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他媽的……”陸遙從墻角站起來,把煙扔在地上踩了兩腳,,滿臉的暴躁,想罵人,但又看見了程棠滴溜溜的大眼睛,生生咽了下去。

語氣是刻意壓制的低沈:“你怎麽這麽不聽勸。”

程樹還是不當回事,咳嗽了兩聲,才回答他:“沒事……倒是你,在這兒看風景?”

灰頭土臉的地方,又冷,多大癮,有什麽好看的。

陸遙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安的情緒,只一瞬,就不見了,他故意不回答,四兩撥千斤,很擅長反問。

“你確定你能行?”

程樹還是點點頭,拉了拉程棠的衣袖,兩個人一起往前走,連再見也沒說。

程樹不是個強人所難的人,既然陸遙不想回答,他也不會一直逼問。

天的確挺冷的,陰沈,應該是快要下雪了,上一場雪都還沒化呢。

這破地方沒人掃雪,算是這個小城裏被遺忘的角落,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程棠覺得還挺有意思,故意踩得很重。

“小心點,別摔了。”程樹低頭囑咐著,北方的冬天摔一下是挺要命的。

對,就是字面意思,要命。

真事兒。

每年冬天都能聽到哪家哪家的老人,雪地裏摔了一跟頭,隔了幾天,走了。

當然也有年輕人,雖然少,但也並非沒有。

當他聽見背後的跑步聲時,心都提到了嗓子,很想回頭吼一聲你慢點不要命了,但他咬了咬嘴唇,忍住了。

他們算什麽呀?

剛認識幾天的半陌生人?見義勇為的好青年和被救者?還是挺聊得來默默照顧了他的朋友?

朋友這個詞本身就很奢侈,程樹不需要朋友。

他一直靠自己。

他戴上了外套的帽子,裹緊了衣服,楞是沒說一句話,後面的腳步一直跟隨他們走到了燒烤店,卻沒有跟進去。

燒烤店有個倉庫,很小,大概就兩平米,程樹在裏面擺了把塑料小椅子,敞著門讓程棠坐在門口,把特意帶來的故事書給她看,她很乖,從來不添亂,能保持那個姿勢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

可憐嗎?

的確是挺可憐的。

但程樹沒辦法。

日子總是要過,沒錢可不行,錢可太重要了,他全身心都知道這一點。

他對於未來也很迷茫,不知所措,但他總想著,找不到方向的時候,就先把腳下的路走好。

燒烤店老板很不高興,一直甩臉子,年前找個人不容易,程樹理解,擱他他也會煩死。

但又不想下了面子,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故意把程樹看輕。

“你要是還想幹,工資就減二百。”

那天可能是太冷了,燒烤店沒客人,程樹沒猶豫,沈靜淡定的說:“老板,我不幹了,麻煩結一下工資。”

那個恐怕連內褲都泛著孜然味的微胖男人立刻跳腳,他坐在後廚裏那張油膩膩的木頭椅子上,抻著脖子喊:“你他媽的還有臉跟我要錢?”

最近生意不好,他特別陰沈,程樹看了很久的臉色了,雖然沒去討好過,但也沒招惹。

老板一半是生氣,另一半是撒氣。

程樹心裏清明,並沒有被他的情緒影響,而是反問:“我憑什麽不能要?”

他不偷不搶,靠著本事賺錢,為什麽不能正大光明的要本就該屬於他的東西?

他不讓。

從來不讓。

尤其是錢。

老板來勁了,拍了下桌子,震得胳膊發麻,甩了甩手,緩了一會兒,才繼續高亢的吼:“你說走就走?你連個招呼都不打?跟你那個媽一樣沒規矩!”

程樹正要往前,他已經抓起了羊肉串的鐵簽子,扁扁長長的那種,頂頭是尖的,紮肉用的,刀一般的鋒利。

胖老板那個粗脖子也絕對扛不住。

但他沒能走出去,而是被人從後面扳了一下肩膀,撞在了墻上,手裏那根鐵簽子,眼睜睜的被拽住了。

程樹本能的用力,破了手掌,可那個人的手應該也沒能幸免於難,畢竟是兩邊都不肯讓。

程樹惡狠狠的:“別管!”

陸遙紅了眼睛:“別動!”

他耍了陰招,伸出手掌對著程樹的臉戳了過去,正對著眼睛,挺嚇人。

程樹看著陸遙那張臉,沒躲,哪怕手指沖著的是眼睛的方向,他也只是眼球顫了兩下,控制不住的應激反應。

手在距離眼睛很近的地方緊急剎車,指尖都碰到了眼睫毛,所以程樹覺得,他手上松了勁兒也算是應激反應,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們之間沒什麽交情,但還是不想因為自己這點破事,把他扯進來。

鐵簽子被陸遙拿在手心,往前兩步抵在了老板的脖子上。

第一句話是對程樹說的:“你往前一步就劃他一下,往前兩步就劃兩下,自己看著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