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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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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看走眼了

程樹說了大話,卻一直低著頭,不敢擡起來,肩膀被輕拍了一下,其實隔著羽絨服,已經沒多大力量,但他就是覺得陸遙的手暖暖的。

手裏被塞了一袋藥,他還是沒擡頭,陸遙走的時候,笑的很開心,自言自語的:“果然是只小狼狗,看走眼了!”

程樹卻覺得自己看人很準,陸遙是個好人。

好人就是對自己好的人。

其他的,他一點不在乎。

回到家已經是淩晨,張雅藍和程棠睡得熟,可能也真的累了,根本不知道程樹回來。

程樹洗漱完就回了自己房間,關了門,已經是淩晨,微光乍現,透過窗簾照射進來。

新臺燈有一種溫和的明亮,他在那束光下面攤開了手掌,看著那一道泛紅的劃痕。

摁在鐵盤裏的時候,烤串的竹簽劃傷的。

也沒覺得多疼,根本不知道陸遙看見了,他都是隔了十分鐘,閑了那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低頭,看見滲血了,血珠凝固在那裏,他沒管。

有點腫,他拿起了棉簽,沾滿了碘伏,輕輕的擦在了手心,擦著擦著就變了味兒,一瞬間暴躁起來,狠狠的把棉簽摁在了傷口上。

他討厭自己心軟。

也不允許。

日子就是這麽熬過來的,一天又一天,重覆又重覆。

陸遙一個多星期沒來燒烤店,程樹覺得沒什麽,一個註定不會長久留在這裏的人,一個好人,散發安慰,就像打個噴嚏一樣自然。

廠裏的女工來吃飯的時候說的。

陸總他好帥啊,他說話好溫柔,對了,前一陣小吳她爸住院,陸總還去醫院看了,說了不少好話。

那個叫小吳的姑娘捂著嘴笑:“陸總說,做好事能積德……”

程樹上完菜就走了,後面的話他沒聽到,腦子裏很亂套,也沒個原因,就是很莫名其妙的很煩。

預感到睡不著,就發狠的把物理卷子攤平在書桌上,下筆的時候因為太用力,卷子被劃破了。

很深的一道。

程樹二十了,在一個覆讀班,比班裏的同學大了兩歲,學的不上不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個大學。

他曾經也是很優秀的孩子,搬家的時候,張雅藍撿出了一些稍微能用的東西,目光一轉,把墻上貼著的獎狀一張張扯了下來。

小心翼翼的,生怕會扯壞,很仔細的撫平,鄭重的放在了行李裏。

要上學,是張雅藍對他唯一的要求。

生平第一次和程樹吵就是他說他不想念書了。

張雅藍的手舉了老高,蓄勢待發,卻在瞪了他一會兒後,胳膊突然變得無力,慢慢的垂下,落在他頭發上,使勁兒揉了兩下。

說出的話還是硬氣的:“程樹,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不給我上學,我就從這樓上跳下去。”

七樓,很高,程樹知道她未必真的敢,卻還是認命的點點頭。

或許他心裏也在等著這一句話。

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卷子寫到一半,隔壁臥室有了動靜,程棠散亂著頭發,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經過了程樹的房間,楞在門口。

程樹扭頭看她,笑著問:“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程棠很仔細的想,臉上漸漸出現了一絲怨念,卻還是乖乖的回去洗了手,再來時,沒有回房間,而是進來程樹的臥室,坐在了床邊上。

臥室很小,就幾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張破書桌,衣櫃是網上買的簡易版,只一排架子外面罩著帆布,一小條過道轉個身都困難。

程樹沒看她,自顧自的寫著題,不明白的時候,他習慣性的咬著筆頭,後面一只小手輕輕的扯了一下他的T恤,程樹便停下來。

T恤被扯了好幾次,程樹終於寫完了一整張卷子,對了答案,整理完畢,扭頭看著程棠:“餓了?”

程棠很乖的點頭。

“豆漿油條?”程樹問。

程棠沒回答,已經起身往外走,去穿衣服了。

三九天,特別冷,一場小雪過後,是凜冽的北風,這房子雖然斷了供暖,但偷偷的會打開取暖器,到底是比外邊強不少。

程樹走出去,看到程棠還是固執的把那條淺藍色的裙子套在了毛衣外面,她長得很快,裙子都顯小了,鼓鼓囊囊,但他沒攔著,而是伸手拿出了程棠最厚實的羽絨服,給她裹在了外面。

然後穿上了自己已經快要飛光羽絨的羽絨服,很薄的一層,他覺得不冷,臉和手卻是刷白。

床頭櫃上放著小藥瓶,程樹站在那兒看了兩眼,就知道張雅藍昨晚肯定睡不著又吃藥了,沒喊她,伸手拉著程棠出了門。

七樓對程棠來說很高,是個不小的挑戰,下了三層,她走的速度明顯就慢了。

“哥哥抱?”程樹低頭問著,順便把她的碎發撩到了耳後,後知後覺的,忘了讓她洗臉了,算了,就這樣吧,還是個挺好看的小姑娘。

程棠搖搖頭,拉著他的手走在了前面。

“那我們慢點走,不急。”

程樹和程棠並排,兩個人慢慢的往下走,出了單元門,看見一個拾荒漢拖著撿垃圾的袋子往這邊走,袋子裏應該裝了易拉罐,蹭著地面刺啦刺啦的響。

程棠本能的往程樹後邊躲。

她怕。

程樹不覺得她不勇敢,一個小孩犯不著讓她勇敢,他轉身把程棠抱在了懷裏。

這是他從小抱到大的妹妹,不知不覺竟然有些吃力了。

他安慰的拍拍她的頭,讓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和拾荒漢擦身而過的時候,目光炯炯,帶著殺氣,其實不是故意的,他就那個樣。

拾荒漢卻被一個眼神盯得發毛,不知不覺的偏過了頭,看著別的地方。

這一片該搬走的早就搬走了,領了拆遷費,光速逃離了這個鬼地方,當然也會有留下的,像程樹他們家這樣,無非是想著倔到底,能多領點錢。

北方天寒地凍,冬天沒法施工,程樹打算著過一陣,春節前後,天氣轉暖,拆遷辦的人急了,就可以過去商量了。

人少,連個早餐店都沒有,最近的超市要走一公裏,但也沒覺得不方便,他們家本來就不是經常買東西。

在燒烤店打工的好處是,下班的時候可以帶走一大袋食材,不新鮮的蔬菜,還有肉。

邊角料,用不上的,雞羊豬混在一起,說是廢料。

廢料也算肉。

程樹像是撿了便宜一樣,每次都說謝謝。

洗幹凈了,什麽東西都能吃下去。

他吃得挺少的,比程棠還少,程棠已經緩了過來,臉對著程樹的臉,很準確的比了三個手指。

程樹驚訝的張開嘴:“你要吃三根油條?”

程棠點頭。

“你真厲害,我都比不上。”

程棠看著前面,被程樹顛了一下,臉色絲毫沒變,也不笑,緊繃著一張好看的小臉,迎著北風,展示著自己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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