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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你是在給這個奸夫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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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你是在給這個奸夫求情……

一句“叛國亂臣”頓時令守關的將士們警惕起來, 就連等候檢查的商賈行人等亦開始驚慌躁動。

是梁譽的聲音。

楚常歡欲探開車簾看一眼,卻被顧明鶴摁住手,強行攬入懷中。

他惶惑擡眸, 與顧明鶴四目相交, 對方眼底的凝沈與陰翳呼之欲出,讓他後背發涼。

顧明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對駕車的成永喝道:“繼續走,不許停!”

數十名駐守雁門關的騎兵受梁譽之命持戟追來,這支衣著簡樸的“北狄商隊”迫於壓力,不得不拔刀應戰。

頃刻間,兵矛交戈,殺聲震天。

馬車行進之速驟然加快, 楚常歡不堪顛簸,捧著孕肚痛苦擰眉:“明鶴, 慢一點……我的肚子……”

“嗖——”

正這時,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精準無誤地射中了車軸。

然而箭翎的力道遠不如馬車的沖力,車身只微微震蕩了一瞬,覆又無阻前行。

梁譽緊追不舍,他大可直接射死馭車的馬匹, 強迫馬車停下來。

但此舉會讓車內的楚常歡受傷, 他不得不毀壞車輪, 緩慢地阻止馬車行進。

連拉數箭,車軸哢嚓哢嚓應聲斷裂, 馬兒終於不堪負重停了下來。楚常歡虛軟地倚在顧明鶴懷裏,肚皮隱隱發緊。

顧明鶴眼底閃過一抹殺氣,他按住楚常歡的手, 溫聲道:“別怕,我會保護你。”

梁譽縱馬而至,持劍對車內之人道:“顧明鶴,你私通敵軍、詐死叛國,今又擄走我的王妃,該當何罪?!”

楚常歡心下一凜,欲掀開簾幔,不聊再度被顧明鶴按住了手:“你要做什麽?”

楚常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顧明鶴緊繃下頜,眼神莫名陰厲:“歡歡,你和梁譽通-奸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今日若是為了這個奸夫棄我而去,我定不原諒你。”

楚常歡詫異地瞪大雙目:“明鶴,你在說什麽……”

腳步聲由遠及近,忽然,一柄長劍挑開幄幔,不等梁譽出聲,顧明鶴便拔出佩刀,用力刺了出去。

梁譽還未見到楚常歡就已被顧明鶴的殺招逼得節節後退,武器相擊,瑯然清越,其聲如斷冰切雪,森寒入耳。

顧明鶴手起刀落,決斷如流,綿密糾纏的進攻之勢籠滿了殺意,每一刀都直擊梁譽的要害。

他被恨意蒙了心,招式雖狠,卻也破綻百出,梁譽很快便轉守為攻,幾番纏鬥之下,竟逐漸占據了上風。

楚常歡肚皮發緊,胸口似壓有一堵巨石,教他喘不過氣來。

外面殺聲震天,時斷時續地灌進他的耳朵裏。

他捧著肚子,無力地喚了一聲“明鶴”,然而外面殺氣騰騰,早將他的聲音掩蓋了去。

“顧明鶴,你縱火燒毀駐軍府,並伺機劫走我的王妃,此刻還要負隅頑抗嗎?”梁譽一劍刺向顧明鶴的心口,卻被他用刀刃迅速擋住。

——李幼之說,蒂命者死,同心草解。

今日,他沒想過讓顧明鶴活著離開雁門關。

顧明鶴亦察覺到了他的殺心,雙目驟然變得通紅,宛如染血:“與你締結良緣的是姜蕪,而我帶走的楚常歡!梁譽,你連自己的王妃都認不清了嗎?”

梁譽微怔,卻給了顧明鶴喘氣之機,他拂開長劍,縱身一躍,直踹在梁譽的心口。

一股腥鹹湧出喉嚨,梁譽竭力穩住身形,嘴角逐漸滲出幾絲血跡。

顧明鶴再度揮刀刺來,欲將他碎屍萬段:“你這個強占人.妻的畜生,我今日不殺你,誓不為人!”

梁譽見招拆招,嘴裏不依不饒道:“你用巫藥操控常歡,與禽獸又有什麽區別?”

顧明鶴心下一怔,沒想到他竟知道此事,嘴裏恨聲道:“若非是你,我何至於此!你負他傷他,幾次三番都差點要了他的命,哪來的資格同我爭搶?!”

這句“負他傷他,幾次三番差點要了他的命”令梁譽楞在了當下。

此前他便因急火攻心昏迷了好幾日,尚未痊愈,這會兒又遭顧明鶴言語分心,已是不敵。

下一瞬,長刀刺進皮肉,自他的肩胛穿透而出。

顧明鶴目光陰冷,徑自轉動手腕,那柄貫穿梁譽的長刀竟然在他體內活生生地絞了一圈!刃口攪碎血肉,劃在骨頭上,發出令人惡寒的“噗噗”聲響。

劇痛襲來,梁譽眼前一黑,手中兵器錚然脫落。

“從前是你不要他,如今他也不會再愛你了。”顧明鶴拔出了刀,冷聲道,“只要你死了,歡歡就不會再被夢魘纏身。”

鎖骨下被絞出一條碩大的刀口,鮮血如註湧出。

顧明鶴又一次揮刀刺來時,刀尖竟對準了梁譽的心口!

梁譽迅速閃身避讓,肩胛的傷足以令他痛到麻木,一面防守一面咬牙道:“常歡本是個有愛有恨的人,如今被你弄得像個傀儡,這便是你想要的嗎?”

顧明鶴冷笑一聲,手上殺招絲毫未停:“只要他的身心皆歸於我,是個傀儡又何妨,我照樣疼他愛他!”

方才還平靜祥和的雁門關,不過須臾就已是鮮血染沙、傷殘滿地。

楚常歡在馬車內緩和良久,方能聽見一點動靜,腹部的不適漸漸消散,他掀開幄幔,竟見四周殺乏不休,梁譽和顧明鶴也仍在纏鬥。

梁譽的鎖骨旁有一道猙獰的豁口,顧明鶴亦被利劍所傷,掛了彩。

很明顯,這場博弈,高下已定。

“不……”楚常歡嚇得面色發白,忙下了馬車,直奔兩人而去。成永欲阻止,卻被他一把推開了,“住手!別打了!”

他二人聞聲齊齊回頭,俱是一怔。然而顧明鶴先發制人,趁梁譽分神之際當機立斷地揮刀割向他的咽喉。

“明鶴,不要!”楚常歡疾步趕來,崎嶇的路面幾乎將他絆倒。

梁譽堪堪躲過這致命的一擊,顧明鶴亦不敢再下狠手,兩人不約而同地朝楚常歡跑了過去。

“歡歡!”

“常歡!”

顧明鶴趕在梁譽觸碰到妻子之前一把掀開了他,轉而摟住楚常歡,擔憂問道:“你出來做什麽?”

梁譽內傷未愈,外傷疊起,猛地吐出好幾口濁血。

他強忍痛苦端詳著楚常歡,一個多月未見,肚子竟這麽大了。

奔波數日,這一路應是吃了不少苦。

他抹凈嘴角的血跡,笑了笑:“常歡。”

楚常歡並未看他,可眼眶卻逐漸濕潤。

見妻如此,顧明鶴心裏的恨意益加濃烈,失智般握緊長刀,再次刺向梁譽。

此人一日不死,他的心一日不寧!

“明鶴!不——”楚常歡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胳膊,神色哀憐地望著他,連連搖頭。

面簾劇烈晃動,露出一張楚楚動人的臉。

顧明鶴氣得胸口麻木,頓覺眼前一片猩紅,連嗓音亦變得嘶啞:“歡歡,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楚常歡的手在顫抖,但他仍死死地抓住顧明鶴的胳膊不肯放。

素來謙和溫潤的顧明鶴,此刻被恨與怒擊碎,頸間青筋虬起,面目猙獰可怖:“你是在給這個奸夫求情嗎?”

他用力扣住楚常歡的肩,目眥盡裂地問道,“我問你——可是在給你肚子裏這個野種的父親求情?!”

“顧明鶴你放開他!”梁譽重拾長劍試圖救下楚常歡,可顧明鶴卻將兵刃對準了他,兩人再次廝殺起來。

楚常歡欲再相勸,忽覺腹部泛過一陣疼痛,他捂住肚子,趔趄著後退了幾步,顧明鶴見狀當即停手,疾步奔去將他摟在懷裏:“歡歡!歡歡!”

梁譽踉踉蹌蹌地走近,顫聲道:“常歡,跟我走。”

顧明鶴還想發難,卻聽楚常歡開口道:“王爺,你回去罷。”

被恨意滌平的心在此刻又有了些許漣漪,顧明鶴瞥向梁譽那張錯愕不已的臉,莫名舒暢。

梁譽啟唇,聲音格外嘶啞:“顧明鶴人面獸心,是個偽君子,你已經懷了我的孩子,他怎會待你如初?”

楚常歡道:“明鶴對我如何,我比王爺更清楚。”

梁譽看了顧明鶴一眼,咬牙切齒地道:“你體內的同心草便是顧明鶴所為,他不僅給你下巫藥、用心頭血操控你,還曾將你囚於籠中,百般折磨。

“常歡,你那麽害怕看見鐵籠,全是拜顧明鶴所賜,你若跟他走,定會萬劫不覆!”

顧明鶴心尖發顫,佯作鎮定地握住楚常歡的手,淡淡一笑:“梁王殿下說我人面獸心,你也不遑多讓啊——為離間我們夫妻,竟捏造出此等荒唐事。”

梁譽哂道:“荒唐與否,你心如明鏡。”

顧明鶴捏住楚常歡的下巴,迫使他擡頭:“歡歡,告訴他,你愛的人是誰?”

楚常歡毫不猶豫地道:“我愛你,明鶴,我愛你。”

梁譽腦中嗡鳴震顫,兩腳發軟,幾欲跌倒。

顧明鶴笑道:“梁王殿下,可有聽清楚?”

梁譽喉間發澀,鼻翼裏似乎盈滿了血腥氣:“常歡,你不能跟他走……你不是一直想要打掉這個孩子嗎,巫祝已經來到蘭州了,你隨我回去,把這個孩子……”

“拿掉”二字,他實難說出口。

楚常歡始終垂眸,神情淡漠。

幾息後,他轉過身對顧明鶴道:“明鶴,我們走吧。”

梁譽不甘心地追了幾步,然傷口太深,牽一發而動全身,幾乎疼得他喘不過氣。

鮮血早已將大半襕衫都染透了,直教他頭暈目眩,雙耳嗡鳴。

“顧明鶴!”他厲聲道,“你私交敵國,至鄴軍潰敗,我必不可能放你走!”

顧明鶴頓步,回頭看向他,含笑從襟內取出一面令牌:“為大鄴朝鞍前馬後南征北戰的顧明鶴早已死在平夏城了,我如今是北狄的夷離畢郎君,乃蕭太後懿旨敕命,你若想動我,不妨問一問蕭太後答應與否。”

不待梁譽詫異,他便摟著楚常歡上了另一輛完好無損的馬車。

梁譽接連咳出好幾口血,眼見那輛馬車漸行漸遠,他不顧自身傷勢,從將士手裏奪過一匹馬,欲追趕上去。

“王爺,不可啊!”一名副將立刻攔在馬頭前,對他道,“您身負重傷,急需包紮調養,斷不能再奔波了!”

梁譽對他的勸告充耳不聞,勒緊韁繩,馭馬前行。

那副將疾步追上,再度攔住了他的去路,梁譽心急如焚,怒道:“讓開!”

副將拱手道:“王爺,您本該奉聖命駐守蘭州,今次私自離開駐地,又無詔出關,等同叛國,此乃誅九族的大罪!王爺三思啊!”

梁譽眼角通紅,心口劇痛,“噗”地一聲吐了血。

這場交戈到此為止。

沒了追兵威脅,馬車便可緩慢行駛,楚常歡一言不發地倚在顧明鶴懷裏,直到梁譽的聲音消失在耳畔,方垂下睫羽,看向凸起的肚子。

顧明鶴捏玩他的手指,柔聲問道:“歡歡,在想什麽?”

楚常歡撫摸著肚子,問道:“你會讓我生下這個孩子嗎?”

顧明鶴神色微變,語調卻平靜溫柔:“除了生下來,別無他法。”

楚常歡又問:“可我是男人,如何產子?”

顧明鶴道:“自有辦法,你不必擔心。”

楚常歡豁然坐起身,轉頭看向他:“如此說來,我體內的同心草當真是你所為?”

顧明鶴微微怔住,沒料想自己竟被套了話。

思忖幾息,他解釋道:“成親之後,你突然大病了一場,鎮日昏迷不醒,京中大夫俱都束手無策,幸得一游方大夫賜我一個秘方,讓我把那同心草餵與你服下,再以心頭血飼養,便可扭轉乾坤。

“同心草的確救了你一命,但它陰寒至極,竟讓你忘了一些舊事。至於能懷上孩子……我也是後來才得知的。”

楚常歡的眼眶逐漸泛紅:“梁譽說的籠子你又要如何解釋?”

“子虛烏有之事,我無需解釋。”言罷,顧明鶴反聲質問,“你寧可信一個曾經負過你、傷害過你的人,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夫君?”

楚常歡並不言語,只無聲地凝視著他。

顧明鶴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神色,心頭惶惶,遂低頭去吻他的唇,溫聲說道:“歡歡,你我是青梅竹馬,我待你如何,你心裏應是清楚的。請你相信,無論我做過什麽,都是因為愛你,而非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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