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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出城,一路上只顧著左顧右盼,倒沒註意楊熙的異常。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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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恒王府急成這般。

“你看,哪個日子最合適?”依趙穆的意思,自然是越早越好,但太妃實在沒臉說出口,便笑著等張氏開口。

“我也不怕您笑話,府裏實在不得空,要不然,您看明年二月可好?”若是定在九月,連上三書六禮,只怕沈蔚的婚禮都弄不好了,張氏可不願意為了個白眼狼委屈了親兒子,若不是開罪不起趙穆,她都恨不得把婚事攪渾咯。

太妃為難了,賜婚之後,兒子一天三遍的往欽天監跑,還驚動了陛下,得了好一通嘲笑,若是告訴他明年才能完婚......他不會直接把人搶回去罷?!

“你那兒媳婦兒不是空著麽,不如叫她來給你搭把手。”

張氏將掌家權牢牢抓在手裏,寧願放給沈瑩楊熙兩個姑娘也不肯叫邱氏沾染,未必沒有防著兒媳婦的意思,如今叫她放權給邱氏,她如何能願意,可她年紀大了,精力不足,若是尋常事務倒沒什麽妨礙,可沈瑩和楊熙嫁的是皇家,那真是一點兒紕漏都不能出的。

思量了半晌,張氏終是咬牙道:“娘娘所言有理,豐哥兒娘也該管事兒了。”

邱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婆母叫她來準備楊熙的婚事?!

這樣天大的好事竟然落到自己頭上了?!

邱氏暗暗掐了自個兒一把,哎喲,疼的,看來不是做夢了。

與張氏母女的憤恨不同,邱氏對於楊熙嫁去恒王府倒是沒什麽意見,不管楊熙怎麽攀上的恒王,都是人家的本事,橫豎小姑子還有更好的出路。她之前還暗笑婆母被恨意蒙蔽了腦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恒王對楊熙有多上心,這時候不抓緊著對人好,難道等人離了國公府再去討好不成?

可這話她不敢說,只能暗自遺憾錯失了一門好親戚,不想她還沒遺憾多久,張氏便叫了她去,把楊熙的婚事扔給了她。

“太太,您看......這嫁妝......”邱氏看著張氏,按理說楊熙的嫁妝應該她自己出的,但她一個姑娘能有多少家底兒,頂天也就幾百兩銀子,若是小門小戶的也差不多,可這是聖上賜婚,沒個幾十臺都是對陛下的不敬。

若是老太太在,應是願意給楊熙準備一副體面的嫁妝,可婆母現在生吃了楊熙的心都有,哪裏會願意掏銀子給仇人作臉,嫁妝難看,楊熙沒臉,她也得擔上吝嗇的惡名,還會得罪皇家,邱氏嘴巴發苦,難怪婆母願意交給她呢,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誰知張氏擺了擺手,繃著臉道:“太妃給了一萬兩銀子,你拿去,照著這個數兒辦,旁的不用管。”

邱氏咂舌,老天爺,一萬兩銀子,還不算聘禮,恒王府這是要用銀子把楊熙捧成個金人兒啊。

京城裏婚嫁之事,以勳貴最為奢華,姑娘出嫁多是六十四擡,好一些的有七十二擡的,差一些的四十八擡也是有的,忠義伯府家底兒薄,邱氏當年出嫁,還是靠母親的嫁妝才勉強湊了個六十四擡,折算成銀子也就四五千兩。

最風光的當屬先皇長子妃葉氏,九十六擡嫁妝,堪稱十裏紅妝了。

卻也及不上她府裏這個,一萬兩,都能置辦兩個姑娘的嫁妝了。

邱氏恍恍惚惚的抱著匣子回了秋水院,豐哥兒剛吃了奶,正在床上蹬腿兒,邱氏一把抓住兒子白嫩嫩的腿兒,狠狠親了兩口:“兒子,你兩個姑母都要出息了啊!”

豐哥兒以為母親跟自己玩呢,“咯咯”的笑個不停。

青黛到底還是悄摸兒偷了絡子,楊熙心知肚明,卻不好要回來,嘆口氣也就隨她去了。

楊淩要回來了,她的衣裳還沒做完呢。

“熙兒,你看這張拔步床怎麽樣?”邱氏指著一張圖紙問道。

楊熙隨意看了一眼,道:“表嫂決定就好。”

“你才是正經的新娘子,怎麽能我決定呢,”拔步床這樣的大件兒本該是老早就打好的,但楊熙情況特殊,邱氏只能找現做的,雖然貴了些,但她手上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了,哪怕自個兒拿些辛苦錢,剩下的也綽綽有餘。

邱氏拿了幾張圖,見楊熙興致缺缺也不惱,笑著叫了素月和青黛來:“好丫頭,你們姑娘犯了難,不知該選哪個,你們最是知道她的喜好,快來幫著看看。”

素月正要看,青黛便搶先道:“奴婢正要去尋大奶奶呢,”說著便掏出一疊紙來:“有人打聽了姑娘在蜀中老家用過的擺設,特意繪了圖來,大奶奶照著這個置辦便是。”

邱氏接過圖紙,驚訝道:“這是哪裏打聽來得,”瞧瞧,拔步床,各式櫃子,連桌子椅子都有,那位可真是......不動心則以,一動心便是驚天動地。

青黛掩唇一笑:“奴婢也不知道呢,”一邊說一邊對楊熙眨了眨眼睛,“昨兒奴婢出門,聽說恒王殿下去了趟白鹿書院,也不知是奉了陛下的令,還是有旁的事兒呢......”

“這可真是......”邱氏都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放在近在眼前的本人不問,偏拐彎抹角的去楊淩那兒打聽,這份兒心思,真叫人......羨慕。

邱氏深深的看了一眼楊熙,見她垂著眼睛,以為她害羞,難得的沒有打趣:“這樣也好,省的我瞎捉摸,我就不打擾妹妹了,有其他的再來問你。”再多留一會兒,她怕自己會忍不住露出嫉妒的嘴臉來。

邱氏起身要走,楊熙送她出門去,擡起臉來,卻是一派平靜。

邱氏看得稀奇,暗道莫不是這份兒寵辱不驚的心性入了恒王殿下的眼?

貴人的喜好,可真是難以捉摸啊......

送走了邱氏,楊熙打發走青黛素月,一個人坐在榻上,楞楞地望著窗外。

趙穆這份兒心思,換做旁人,怕是早已感動的掏心掏肺了,可她不行,不是因為從前趙穆對她不好,而是......沈瑩這個坎兒,她過不去。

休沐的前一日,梁嬤嬤來了玉蘭軒,一臉歉意的對楊熙道:“表姑娘見諒,府裏的好丫頭太少,大姑娘那兒要得急,各處都沒多餘的人手,只有您屋裏的紫玉和茜碧合適了。”

張氏如今不僅教沈瑩內宅手段,連水仙閣裏的伺候的人都不放松,陪嫁嬤嬤定了秦嬤嬤,丫頭們卻叫她犯了難,挨個兒選了一遍也選著幾個合心意的,水仙閣裏的丫頭多是陪著沈瑩玩兒的,有能耐的也就一個紅玉,頂多再加一個鈴蘭,便再也挑不出合適的來。

兩個能頂什麽用,就沈瑩那性子,能幹的陪嫁丫頭十個八個都不嫌多,張氏也是沒了法子,她身邊兒也就那一兩個,全給了女兒也不夠,這才把眼睛放到了整個府裏,可看來看去也沒看出幾個好的來,只除了一個地方,玉蘭軒。

從前沒發覺,經歷了幾回大事之後,張氏才發現楊熙身邊兒的丫頭一個比一個能耐,尤其是素月,簡直跟她主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聰明,能幹,謹慎,這樣的丫頭最適合給女兒做幫手,可惜這丫頭忠心的是楊熙,不然張氏厚著臉皮也要將人要來。

素月不行,青黛是宮裏的,能要的便只有二等丫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最近的評論都很有意思,你們都說說自己的想法,我看看你們的角度是什麽樣的

☆、第 86 章

“奴婢這就去了......姑娘您多保重,”紫玉懷裏抱著小包袱,恭恭敬敬的給楊熙磕了頭。

楊熙揮揮手:“去罷,好好照顧大姑娘。”

素月給紫玉和茜碧一人塞過去一個荷包,裏頭裝的是二十兩銀子,紫玉那個多了一個戒子,算是楊熙答謝她這些年來的服侍。

紫玉接下了,張了張嘴想說點兒什麽,卻沒能說出來。

自從聖旨下來之後,紫玉便沒了往日的活潑,與素月和青黛這兩個一門心思向著楊熙的丫頭不同,她是家生子,私心裏還是盼著大姑娘好的,原先表姑娘和大姑娘好,她便一心一意的伺候楊熙,可如今......兩樁錯位的婚事,下人間各種難聽的詆毀,即便紫玉心裏知道表姑娘是個好人,卻很難不被身邊的人影響。

梁嬤嬤找上她時,她是松了口氣的。

茜碧家裏不比紫玉老子娘得力,本身就是個悶葫蘆,相貌也不出眾,在玉蘭軒裏不起眼兒,但幹活的時候手腳十分麻利,且從不多言,這才入了張氏的眼,被挑去水仙閣。

梁嬤嬤帶著人就要走,楊熙也不留,客氣兩句便放了人。

“姑娘,”青黛面色有些不好看:“國公夫人這是怎麽想的,您這兒的人都不夠使,”沈大姑娘起碼還有一年多才出閣,怎麽著也該先緊著這邊兒呀。

楊熙搖搖頭:“無妨,”張氏這些小伎倆她都不放在心上,幾個丫頭罷了,她又用不了多少人,聰明能幹的有一兩個就夠了,多了,倒容易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來。

青黛皺了皺眉,先前殿下特意囑咐過她,叫她註意著些張氏,別讓姑娘吃了委屈,那時候她就覺得奇怪,成國公夫人看著也不是個拎不清的,怎麽會叫姑娘受委屈,如今看來卻是她高估這位夫人了,雖然明面上沒怎麽,私底下卻使這些不入流的手段給人添堵,難怪姑娘長成了這副性子,這些年定也是這樣熬過來的。

青黛有些心疼:“要不要告訴殿下,讓殿下送幾個人來伺候您。”堂堂的親王妃身邊兒只有兩個丫頭,像什麽話。

“別,”楊熙趕緊阻止:“我這兒人夠了,多了鬧得慌。”

趙穆要是大張旗鼓的往她這兒送人,她以後就不用出門了。

“好吧,”青黛頗為遺憾,卻也知道姑娘的顧慮,到底還沒成親,太過親密了,旁人要說閑話的。

隔天便是休沐日,楊熙一大早就起來準備,臨到了時辰,卻又忍不住的緊張起來,她與弟弟已經兩個月未見了,瞞著阿淩進宮,如今又......想到這一大攤事兒,楊熙生出了退意,叫了素月把東西送到前頭去,別讓楊淩過來。

素月無奈的看著她:“您這麽久不見少爺,怎麽忍心......”

楊熙別過頭不看她,半晌後低聲道:“......萬一他不想見我呢,”萬一阿淩也覺得她故意橫刀奪愛,搶了沈瑩的姻緣呢。

如果說楊熙能坦然的面對別人的詆毀,甚至承受沈瑩的謾罵,但她卻決不能看見楊淩眼裏哪怕一丁點兒的質疑。

說她膽怯也好,懦弱也罷,只有楊淩,是她心裏最純凈的地方,容不得一點兒玷汙。

素月勸她不動,只好拿著包袱,提著食盒,又叫了個粗使丫頭來,才堪堪拿上楊熙準備的東西。

楊熙在房裏繡帕子,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最簡單的蘭花被她繡成了一團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看著實在不成樣子,叫青黛找了剪子來,打算剪了重來。

“姐姐......”這時楊淩出現在房門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楊熙心中一慌,立馬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卻又突然停住,躑躅著不敢再往前頭走。

楊淩立時紅了眼睛,又叫了一聲:“姐姐......”這一聲裏竟帶了些哭腔。

楊熙已經許多年都沒聽到弟弟這樣喊自己了,上一回還是離開蜀中之前,阿淩舍不得家,舍不得長眠地下的親人,走的頭一天晚上,他抱著自己的脖子哭了好久,當時就是這樣一聲聲的“姐姐”,叫的她心酸不已。

“阿淩,”楊熙哽咽道:“別怕,姐姐在呢......”這一瞬間,所有的擔憂與膽怯都化為了虛無,楊熙眼裏看見的,耳朵裏聽到的,都是弟弟脆弱的呼喚聲。

楊熙撫著弟弟的頭,像小時候一聲安慰他,楊淩感受到姐姐溫熱的手掌,終於忍不住落了淚。

“姐姐答應我,以後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好不好?”楊淩伏在姐姐的肩頭,天知道他聽恒王說起姐姐在宮中的險境時,心裏有多害怕,只差一點兒,只差一點兒姐姐就......

楊熙眼中含淚,溫柔的順著他的頭發,聲音柔和道:“好,姐姐答應你,”阿淩不怪她就好,只要阿淩不怪她,哪怕別人說的再難聽她都不懼。

姐弟倆靜靜地依偎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自從來了京城,楊淩逐漸變得懂事穩重,很少再有如此孩子性的時候,楊熙欣慰的同時,不免也有些遺憾,從前在老家,弟弟最喜歡粘著她,走到哪兒跟到哪兒,還曾因為自己是男孩子而不是姐姐那樣的女孩子而哭過鼻子。

楊淩到底是男子,眼淚收的快,看著姐姐肩頭上被打濕的一小塊兒,頓時紅了臉,羞赧的說不出話來。

明明才在恒王殿下誇口說要當個頂天立地的男子,一輩子護著姐姐的,這還沒過幾天呢,就在姐姐面前丟了臉。

楊熙噗嗤一笑:“你呀,還學會要面子了,莫不是忘了小時候多愛哭了,”楊淩小時候嬌氣的很,磕著碰著都要哭上一通,還不讓奶嬤嬤和丫頭哄,非要母親和姐姐。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姐姐提這個做什麽,”楊淩自認是男子漢,不想讓姐姐將他當作小孩子,因為他知道,姐姐是為了他才會有今日的處境。

“姐姐,”楊淩面色嚴肅:“我知道外頭人對姐姐有誤解,但是姐姐不要擔心,也不要在意那些人,在我心裏,姐姐永遠是世上最好的人。”

“我與殿下的婚事,你不介意嗎?”楊熙躊躇道。

楊淩堅定的搖了搖頭:“恒王殿下是個有擔當的人,姐姐嫁給他,我很放心,”滿府裏沒人不知道沈瑩的心思,姐姐與殿下成婚,確實對不起她,若是有報應,他來承擔,只要姐姐幸福就好。

“但姐姐也要記得,若是他欺負了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給你撐腰。”

“嗯,”楊熙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溫柔道:“姐姐曉得的。”

出宮到現在,對沈瑩的愧疚一直沈甸甸的壓在她心頭,沈瑩先前的惡語也沒有讓她覺得分毫輕松,楊淩毫無保留的支持無疑讓楊熙好受了不少,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

青黛拿著剪子進來時,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原來姑娘笑起來,竟是這樣好看的,那句詩怎麽說得來著......

“美人一何麗,顏若芙蓉花。”

張珂坐在楊熙面前,櫻唇輕啟,由衷讚道:“多日不見,姐姐愈發不俗了。”

美人一何麗,顏若芙蓉花。一顧亂人國,再顧亂人家。

楊熙倒茶的手有些抖,勉強笑了笑,張珂是沈瑩的親表姐,素來與沈瑩好,今日忽然上門張口便是這樣一句詩,刺的人心裏如針紮一般,雖不很疼,卻也無法忽視。

張珂心思玲瓏剔透,一見楊熙的神情就知道她相差了,笑著拍拍自個兒的腦門兒:“我不過是看姐姐美貌,誇了一句,姐姐想到哪裏去了。”

“你......”楊熙遲疑了,張珂不是小性子的人,看不上眼的人理都懶得理,確實不像會特意來找麻煩的。

“楊姐姐,我知道外頭人都是怎麽說的,但在我心裏,你不是她們口中那樣的人,”張珂看人從來不看表面,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覺,能彈出那樣清明澄澈的琴音的人,不會是壞人。

楊熙心裏一暖,素月和阿淩向著她,因為她們是親人,而張珂呢,她們至多就是談得來的朋友而已,自己何德何能,得了她這樣的信任。

張珂笑著打趣道:“姐姐若是感動哭了,不如給我拿紙筆來,讓我畫下這難得的美人垂淚圖來。”

青黛端著一碟橘子進來,正好聽見這句好,立時笑道:“您便是畫了這美人垂淚圖,怕是也不能留著的。”

“哦?這是怎麽個說法兒?”張珂拿起橘子,慢條斯理的剝了一瓣兒餵進嘴裏:“哎呀,這是哪裏的橘子,怎麽這樣甜?”

青黛側身躲過楊熙的瞪視,飛快道:“這橘子的主人,見不得別人拿著我們姑娘的東西呢,”說完也不管楊熙如何反應,一溜煙兒的跑了出去。

楊熙尷尬的不行,這橘子是相思打著太妃的名義送來的,她不好推拒,平日裏也不用,今日來了客人,才叫青黛上些來。

張珂笑的意味深長:“原來如此啊......”眼下可不是吃橘子的時候,人家特意尋了這稀罕東西來,顯見是為了討人歡心的。

真是沒想到,那位殿下竟還有這樣柔情的時候。

從很久以前,張珂就不看好沈瑩和恒王,沈瑩與她姐姐一模一樣,都是剃頭的挑子一邊熱,也不管人家心裏有沒有她,自個兒就先作出一副非君不嫁的模樣,她姐姐還好說,沈蔚是個孝順溫和的,但恒王可就不一樣了,若是沒有心儀的人,或許就叫沈瑩如願了,如今叫他動了凡心的人出現了,沈瑩的一腔深情,除了困住她自己,再沒有別的用處。

楊熙一臉專註的剝著橘子,好像沒聽見她的調侃,張珂看了兩眼,無聲的笑笑,這些年多少姑娘為那位黯然神傷,如今天道輪回,也輪到他嘗嘗單相思的苦處了。

這麽晾著人也不是個事兒,楊熙主動道:“妹妹怎麽有空來了,可去了水仙閣不曾?”

張珂不愧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今日大伯母來找姑母商議姐姐和二表兄的婚事,我想著許久未曾見到你們,便跟著來看看,來你這兒之前去了水仙閣,嫣嫣那兒忙得很,一幫子的嬤嬤丫頭鬧得烏煙瘴氣的,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我略坐了坐便過來了。”

“嫣嫣她......怎麽樣了?”

張珂擺了擺手,狀似隨意道:“種什麽因,得什麽果,她也大了,遲早有這一遭兒的,”女兒家該學的內宅手段,張珂也未能免俗,早被親娘和伯母擰著見識過了,雖然她對那些嗤之以鼻,但也知道大多數人都是這樣過來的,沈瑩要去的地方,更是不能離了這些手段。

張珂的通透再一次叫楊熙嘆為觀止,看得人情世故,卻又能遺世獨立,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聰慧。

“不說這些了,”張珂又剝了個橘子,邊吃邊聊起了閨秀圈子裏的變化:“翻了年,京城裏的姑娘們一個接一個的定了人家,最先是李家那個,許了唐二公子,接著便是唐筠姐姐定了興遠候,前兒魯陽侯府與姚學士府上也傳出了好消息,還有柳姐姐,”她咽下一瓣兒橘子,神秘道:“姐姐猜猜,柳姐姐許給了哪一家。”

楊熙搖頭,她半年經歷的變故太多,分不出心思關心別家的姑娘,張珂說的這些,她全都不知道,更別說猜了。

張珂伸出水蔥似的指頭指著自己鼻子:“我們家,明年這個時候,柳姐姐就是我六嫂了。”

“那就先恭喜你了,”楊熙將剝好的橘子放在她手中:“柳姐姐大方爽朗,與你姐姐關系又好,她做了你嫂子,疼你的人又多了一個。”

張珂點點頭:“可不是,我六哥性子跳脫,也該有個人來管管他,”說到這兒,她又唏噓道:“不過短短幾個月,一起玩兒的姐姐妹妹們都定了親,連同嫣嫣和你,竟一個都不剩,以後恐怕就只有我這個孤家寡人獨自在煙霞湖上彈琴作畫了......”

其實還有一個的,但她們誰也不敢提起,蔣雨霏行刺一事到底沒傳開來,但蔣家一百三十餘口人已被押解至京城,刑部定了謀逆罪,滿門抄斬。

楊熙也是後來才知道,蔣雨霏那晚就死了,不是陛下下的令,她刺中楊熙之後,毫不猶豫的將劍尖轉向了自己。

“你也不小了,”張珂比沈瑩還要大些,離及也不遠了,張家兩位太太應該也在打算了,只是......看著她的模樣,楊熙不免為張家兩位太太嘆了口氣。

別的姑娘不好找人家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或是家世,或是容貌,或是性情,總之都能挑出毛病來,唯有張珂,不好找人家的原因,是她太好了。

論家世,張老太爺深得陛下信重,論長相,閨秀們沒哪個及得上她,論才華,裴謹言的稱讚至今仍被文人們口口相傳,就連心性,她都超出別人一大截兒去。

楊熙想不出來,這般天仙兒似的人物,哪個能配得上。想來張家兩位太太也是這樣想的,自家姑娘這樣好,女婿但凡差一點兒,都是對她的折辱。

哎,真是愁人。

“楊姐姐想的也太遠了,”張珂對親事倒不怎麽上心,若是可以,她寧願一個人與書畫為伴,但母親和大伯母肯定不會同意的。

不多久,德馨院便來了丫頭請張珂過去,張珂拍拍手上的橘子皮,跟楊熙道了別。

沒過幾日,梁嬤嬤便帶著幾個面生丫頭來了玉蘭軒。

“太太先前從您這兒調了兩個丫頭,怕您這兒沒人使喚,催著奴婢去找了人牙子,這都是才買進府裏的,表姑娘您瞧瞧,可有看得上眼的。”

八個丫頭站在院子裏,將原本就不大的院子塞了個滿滿當當。

一看望去,俱都是俊俏的,沒有一個相貌平凡,且這些丫頭們還各有各的美,比如站在左側的這兩個,紅衣的美的張揚,白衣的美的清冷,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情,卻都是男人會喜歡的,還有站在最邊兒上那個,粗粗一看,眉眼間竟有幾分神似楊熙。

素月和青黛也看見了,頓時對梁嬤嬤怒目而視。

沒得這麽糟踐人的,這也太下作了。

梁嬤嬤垂著頭,嘴裏發苦,她不是沒勸過太太,可也是恒王殿下近來的作為刺激了太太,太太現下根本聽不進她的話,非要給表姑娘添堵,她一個下人,能做的便是把這礙眼的丫頭安在最邊上,盼著能叫表姑娘氣小些。

楊熙其實並不生氣,甚至有點兒想笑,這麽些美人兒,難為她們怎麽找來的,嘆了口氣,道:“你去回太太,若是她只有這個本事,也不用教大姑娘了,趁早向徐媗認輸才是正經。”

這話乍一聽很是桀驁不馴,但梁嬤嬤卻聽得一個激靈。

楊熙說得沒錯,太太這粗劣的手段,連她都看不過去,如何鬥得過徐媗?

“多謝表姑娘指點,擾了表姑娘清凈,奴婢這就回去,”梁嬤嬤恭敬的行了一禮,將幾個丫頭原模原樣的帶了回去。

至於回去之後,張氏如何想的便不得而知了,反正這天之後,玉蘭軒裏清凈了不少。

那日突然出現的丫頭們,又突然消失了,仿佛從來沒存在過一般。

張氏對楊熙的態度,頗有些眼不見為凈的意思,玉蘭軒在府裏,又像是不在府裏。

張瓊的嫁妝送來這一日,楊熙沒有去前頭看,素月和青黛守著她,三個人一塊兒做針線,聽著外頭人聲鼎沸,叫楊熙想起了綠蠟,以往府裏有這些事兒,都是她嘰嘰咋咋的當傳話的,如今沒了她,玉蘭軒裏少了許多樂趣。

大婚頭一日,本該去給張瓊添妝的,楊熙也沒去,卻叫素月跟著張氏去了,張氏雖不願,卻也沒說什麽,臺面上的和平還是要有的。

素月回來之後,面色不怎麽好看。

楊熙安慰道:“委屈你了。”

素月搖搖頭:“奴婢不委屈,”那些人的明朝暗諷她並不放在心上,她是替姑娘難受,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大婚當日,楊熙再不出去就說不過去了,張氏一早便派了連翹來請,顯然也是怕楊熙耍脾氣給她沒臉。

楊熙打扮齊整,既不張揚也不是全如往日一般低調,深吸了幾口氣,帶著青黛和素月,穩穩當當往園子裏走去。

沈瑩已到了園子裏,正指使丫頭們擺點心果子,還有各色玩意兒,見楊熙來了,也不招呼,只當沒看見。

楊熙已經好些天沒見過沈瑩了,雖然知道她最近過的辛苦,但真正見到了人,還是忍不住心頭一擰,沈瑩瘦了好多,原先圓潤的臉成了尖的,清澈的大眼睛裏也沒了往日的神采,整個人看著疲憊的很。

紅玉得了張氏的囑咐,今兒不能讓姑娘使性子不理表姑娘,悄悄拉了拉沈瑩的衣袖:“姑娘,表姑娘來了。”

沈瑩這才正臉對著楊熙,敷衍的“嗯”了一聲。

她那日說過不叫“表姐”,如今果然不肯叫了。

楊熙抿了抿唇,道:“你若是累了,不如去歇一會子,我幫你看著。”

沈瑩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我的事,如何敢勞煩你。”

楊熙呼吸一頓,垂下眼簾,默默地站到了一邊,不再說幫忙這類的話。

沈蔚大婚,不僅是從前交好的人家來了,連那些平日裏交情一般的都來了。

張氏被一群不怎麽熟悉的太太圍著,這些人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好話不停的往外冒。

“您可真是有福氣,養出來兩個出息的姑娘。”

“滿京城再沒有比您更會□□姑娘的了......”

這些人七嘴八舌的恭維著,擾的張氏煩不勝煩,最讓她不耐的是順城侯夫人。

莊氏是出了名的刻薄人,今兒居然也堆起了笑臉:“張太太真是了不得,親女兒是皇長子妃,表侄女是王妃,這天大的福氣都落在您一個人身上了。”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靜了下來。

先前恭維的太太奶奶們俱都面色尷尬,若不是知道莊氏的為人,她們都要以為這是在諷刺張氏了。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我真的賊喜歡珂珂,你們感受到了沒有

☆、第 87 章

“當不得您的誇獎.......”

張氏面色黑沈,忍了又忍才從牙縫兒裏擠出這幾個字,今兒若不是大喜的日子,她真想把莊氏這個蠢婦扔出去。

偏莊氏毫無所覺,猶自道:“這可真是,誰家有這樣大的本事,又是皇子妃又是親王妃的......”她一臉艷羨不似作假,雖直白了些,卻也道盡了其他太太們的心裏話。

在沈家之前,從未有誰敢肖想過這樣天大的好事,皇家媳婦,有一個就是光宗耀祖了,這一口氣來了兩個,誰家不羨慕。

頂著眾夫人羨慕嫉妒的眼神,張氏真是有苦難言,若是兩樁婚事換一換,她只怕喜得睡著了都要笑醒,可老天爺偏偏就是這麽無常,旁人只知她得了天大的好處,卻不知她其實根本就不想要。

卻說園子裏,平日裏交好的姑娘們今日泰半是去張府送張瓊的,成國公府裏來的都是交情一般的,在這些巴結的嘴臉之下,沈瑩連張氏之前說的“裝裝樣子”都懶得裝,從頭到尾離楊熙遠遠兒的,兩人之間沒有半點交流,楊熙兀自發呆,沈瑩忙的腳不沾地。

這些人本是打著討好的目的來的,誰曾想該討好的兩個人之間居然有矛盾,反倒把她們這些不相幹的人夾在中間,一時不知該討誰的好。

楊熙沈默寡言,既然沈瑩不想搭理她,她何必自討沒趣。

園子裏的氣氛十分怪異,這份怪異在徐媗來了之後,更是達到了頂峰。

“是我來的遲了,嫣嫣可別怪我,”徐媗言笑晏晏,舉手投足之間大方從容。

反觀作為主人的沈瑩卻不那麽自在,她面色不太好,對徐媗也沒有從前的熱絡。

“徐姑娘來的不遲,”只這幾個字,便沒有別的了。

徐媗笑道:“這是怎麽了,可是誰惹了你生氣不成?”說著便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楊熙,親熱的拉了她的手道:“若真是有,只管告訴姐姐,姐姐給你出氣去。”

沈瑩像是被燙了一般,立刻甩開她的手:“不勞費心。”

徐媗勾起嘴角,還以為這個蠢貨能有些長進呢,沒想到還是這樣蠢,倒是便宜了她。

徐媗很是不甘心,她從未將沈瑩放在眼裏,便是從前知道她與趙穆的關系之後,她也不曾覺得沈瑩是對手,可陛下的賜婚聖旨上的皇長子妃,竟然是她一直瞧不上眼的沈瑩,那一刻,她憤怒的險些撕了手中的聖旨。

憑什麽?!

憑什麽一個沒腦子的蠢貨也能騎在她頭上?!

正妃之位難道不該是她的麽?!

然而還不待她憤怒太久,又得知陛下將楊熙賜給了趙穆,還是正妃,徐媗說不清當時自己是怒火多些,還是高興多些。

自從趙穆毫不留情將她禁足在府中時,她就知她打動不了這個男人,可她不甘心,所以出來之後還一直給沈瑩找麻煩,也是她運氣好,逮到了那樣要命的把柄,只可惜,緊要關頭卻被趙穆阻止了,那時候她險些豁出去了,正當她打算拼個魚死網破,不顧趙穆的警告在京城裏散播沈瑩和謝晉安茍且的謠言時,母親攔住她,告訴她方浛只是個幌子,陛下其實根本就沒有想好繼妃的人選。

也就是說,她還有機會,有成為正妃的機會,那時候她很掙紮,一邊是報覆沈瑩的沖動,一邊是.......母儀天下的誘惑。

最終,她選擇後者,報覆沈瑩什麽時候都可以,只要她能成為那至高無上的貴人。到了那一天,就算是趙穆,也要跪在她腳底下。

在宮裏遇見楊熙她其實並不在意,如果說她只是瞧不上沈瑩,那麽楊熙在她眼裏更不值一提了,何況她自己上了蔣雨霏的船。

可她萬萬沒想到,那樣十死無生的局面,楊熙竟然活了下來,還得了趙穆的青睞,趙穆那樣薄涼的人,竟然拼著負心薄幸的名聲也要保她性命,娶她為妻。

徐媗滿腔恨意,恨到及至,忽然笑了,楊熙搶了沈瑩的男人,沈瑩便是個傻子,也該恨上她的親親表姐了罷。

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外頭將楊熙誇得天上地下獨一無二,卻始終不見成國公府人出來說一句話。

今日成國公府大喜之日,她按捺不住,想要親眼來看看她們姐妹倆反目成仇的模樣,沈瑩果然沒讓她失望,不,甚至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瞧那滿眼的怨恨,既有對她的,也有對楊熙的,徐媗看得心情舒暢,從前她最討厭的便是沈瑩那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仿佛世間所有的黑暗都與她無關,可如今怎麽樣,她還不是一樣,承受著愛而不得的痛苦,怨恨著別的女人。

最讓她高興的,還是沈瑩那始終不見長進的腦子,這樣的蠢貨,怎麽配與她為敵,沒了楊熙這個背後出謀劃策的,不出三年,正妃之位必定是她徐媗的。

徐媗笑得更加溫柔,再次拉起沈瑩手:“你我本就情同姐妹,又將要成為一家人才對,合該互相扶持才是。”

徐媗一派大方端莊的模樣,仿佛她才是正妃,沈瑩是側妃。

沈瑩還想甩開,到底記得秦嬤嬤的教誨,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人沒臉,尤其這個人還是徐媗,她今後的“姐妹”。

“姑娘需記得,您以後雖是主母,但徐氏也是上了玉碟的正經側妃,您若是不給她臉面,便是不給皇長子臉面。”

母親告訴她徐媗以前使過的手段時,她真恨不得沖到承恩公府把人殺了,可......正如秦嬤嬤所言,雖然她百般不願,可皇長子已經是她未來的夫君了。

沈瑩轉身離開的沖動,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說的是。”

這蠢貨也不是毫無長進嘛,徐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來還得加把火才行。

正在她要開口之時,一直未曾說話的楊熙走過來,笑道:“徐姐姐,許久未見了。”

徐媗敢輕視沈瑩,卻不敢再輕視楊熙,就是這個螻蟻般下賤的人,竟奪得了無數人眼紅的恒王妃之位。

“多日不見,楊妹妹愈發光彩照人了。”

楊熙是未來的恒王妃,即便恨得牙癢癢,徐媗也知道自己如今不好得罪她,面色語氣都客氣不少。

楊熙將手搭在她拉住沈瑩的手上,讚道:“姐姐手上這鐲子好生別致,倒像是宮中的樣式,可願意借我一觀?”

眾目睽睽之下,徐媗不得不將手擡起來,將鐲子取下來放在她手上。

她不是張氏和沈瑩,她知道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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