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打小兒就有老嬤嬤專門教過，就是她身邊的丫鬟婆子們也略懂一些，才將三個孩子都調養的甚好。

但是楊熙不打算用這些小事兒去求她，張氏為人多疑，要是她大喇喇的說要補身子，沒準兒在張氏那裏，還就成了自己覺得府裏苛待她了呢。不然怎麽人人都好好地，偏就她一個人要補身子呢。

那剩下的便只有一個楊先生了，楊先生出身也不低，不僅精通琴棋書畫女紅之類，就連醫道上面也頗有心得。楊熙素來與先生聊得來，想來先生也會不吝賜教的。

這日，沈瑩又去了王府，成蹊苑裏上課的便只有楊熙。

楊熙覺得這是個好時機，思索片刻，道：“先生近日氣色甚好，可是事事都順心？沒什麽煩擾吧。”

楊先生打量了楊熙兩眼，道：“好端端的打的什麽啞謎，有什麽事直說就是。”

這小姑娘什麽都好，就是有話從來不直說，非要拐彎抹角的。不過楊先生也能理解，不多長幾個心眼兒，如何在這高門貴地裏好好兒地活下去。

成國公府裏人少，家風也不錯，只是張氏有些難纏，但只要別惹了她的要害，倒也不難相處，換了別的勳貴府上，楊熙這樣兒的身份，就是再有心眼兒，恐怕也沒現在這麽自在。

“就知道糊弄不了先生，”楊熙笑笑，先生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如何不懂這些彎彎道道，“先生也知道，我的身子......到底有些單薄了。”

楊先生睨她一眼：“終於知道著急了了，先前我說了多少回也沒見你聽得進去。”楊熙身子單薄又不是今日才有的，先生早就提醒過她了，可她放心不下楊淩那頭，便一直拖到現在。

見先生不悅，楊熙主動討饒：“是我的錯，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計較。”

先生恨鐵不成鋼道：“你呀你呀，平日裏精明的很，怎麽偏在這上面犯了蠢了。”

不過是為了楊淩罷了，但凡有別的法子，她也不會這般......楊熙笑笑：“是我錯了，您就饒我這一回吧，先生博聞廣見，學識淵博，快給我這蠢人講講，現在該怎麽辦吧。”

先生冷笑：“哼，好話說了一籮筐，我要是不幫你，將來你有個什麽，豈不是我的過失。”楊熙倒了一杯茶水，雙手奉於先生面前，恭敬道：“先生雅致高量，光風霽月，有上古先賢之風，若是小女子有什麽不敬之處，還望先生原諒則個。”

“先賢不敢當，只要你別氣我，讓我多活幾年就好，想讓我助你，還不自己拿筆過來好好記著，”楊熙嘴甜起來，竟也不比沈瑩差，楊先生也只能細細地給將自己所知道的補養之法傳授給她。

自古補養之道，有先天與後天之分，先天不足之人，多是壽數不長且常年與湯藥為伍，這樣的人，就是補也補不到正常人的程度。好在楊熙不是先天不足，她就是前幾年思慮過重，飲食上也沒能跟上，所以有些虛弱罷了，只需平日裏吃食上別虧待了，隔個一兩日的用些藥膳之類的，補起來倒也不難。

難的卻是，要做藥膳就得有藥材，便是那貴重的，什麽老山參的不用去想，參芪之類的平常藥材總要有的。

這些個東西，楊熙的私房裏倒是還有，那年上京時準備了些藥材，後來老太太又賜了些燕窩等物。可是按先生所言，要想將身子補起來，沒個一年半載的是不行的，楊熙手裏的那些，頂多能撐上一個月。

這可就難倒楊熙了，她手裏倒是有銀子，可光有銀子也不行呢，得出去買才行，外頭藥材鋪倒是不少，她卻不好出門啊，老太太還在的時候，倒是跟著沈瑩去了一趟燈會，卻也沒過醫館藥鋪的在哪個方向。

從成蹊苑回來，楊熙一直在想著這個問題，素月見姑娘心不在焉的，也不與自己說話，便問了緣由。

楊熙如實將事情說給她，誰知素月一聽便笑了：“姑娘真是，拿著蠟燭找燈油呢，成叔不是還在外面呢。”

是了，當初楊成夫婦並沒有跟著楊熙進成國公府，而是拿著銀子在外面開了個買吃食的小鋪子，因著楊平在府裏當差，也時常往府裏遞些外面的消息。

那小食鋪賣的是蜀中的吃食，京城裏是沒有的，有人愛吃新鮮玩意兒，這四年過去，生意倒是不錯，年前楊成還傳來消息，說是盤下了吉慶街的一家酒樓，年後就要搬過去了。

楊熙祖父對楊成一家有救命之恩，楊成也一直忠心於楊熙，即使在外面做著生意，也是將自己當做姑娘的下人，這幾年的盈利也多是送進了國公府裏。楊熙手裏有了錢，平日雖不敢太大方，以免惹張氏懷疑，卻也沒叫人說過小氣。

“素月這回倒是機靈，便賞你出府一趟，去外面轉轉，我來出銀子，”楊熙笑道。

“姑娘可別哄我了，不就是要我去找成叔嗎，”還出府去轉轉呢，素月啐了一口。

“我的好素月，去成叔那裏可不就是出府嗎，你家姑娘可沒有騙你，”解決了最大的問題，楊熙倒是有心情跟素月打趣兩句。

“是是是，誰叫您是姑娘呢，自然是您說什麽就是什麽了，”素月暗暗地翻了個白眼，先前回來時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讓人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呢，現在沒事了，又變得不正經了。

“你別氣，趕明兒要是你當了姑娘，我也唯你的命是從，”楊熙繼續逗她。

素月不想搭理這一遭兒，轉而說起了別的：“姑娘只想著買藥材，可想好了要怎麽做出藥膳來？”

玉蘭軒裏沒有小廚房，她們平日裏都是去大廚房裏拿的飯食，若是要煎藥膳，總不能那到大廚房去，一回兩回的還行，以後次數多了，大廚房那邊兒定然是要報到太太那兒去的。

楊熙淡定道：“這你別操心，我自有法子，你只需明日去成叔那裏交待好他買什麽藥材就行。”

自家姑娘說有法子，素月是信的，她跟了姑娘這麽些年，除了禁足那一回，也沒見姑娘有哪回是不成事的。

楊熙出門不方便，素月卻沒這個限制，成國公府每月也給下人放一日假，她想要出府，只需給管事嬤嬤告了假，領了腰牌便能出去，天黑之前回來便可。

翌日一早，素月帶著楊熙抄給她的藥膳方子，回了周嬤嬤，便出去了。

楊熙送走了素月，便接著回去上課，昨兒下午沈瑩就回來了，今日成蹊苑裏，便是楊熙三人並兩個丫鬟，綠蠟和鈴蘭在。

沈瑩去了王府一趟，又帶了些好東西回來，想著都是女兒家用的，便給先生和表姐也拿了些來。

楊熙得了一個荷包並一個絡子，楊先生也得了兩條帕子，都是上供的蘇繡，精致的很，便是國公府裏也少見。

今兒正好沈瑩也在，楊熙想著，自己的計劃應是能成的。

☆、第 12 章

上午的課完了，沈瑩邀楊熙一同去水仙閣用午膳，楊熙欣然應允。水仙閣裏雖也是從大廚房拿的飯食，卻從沒有玉蘭軒裏那樣半冷不熱的，紅玉拿著飯食回來，食盒裏頭都還是熱騰騰的。

下午的課要等到申時才開始上，用罷了飯，楊熙便留在水仙閣裏歇晌午。姐妹倆回了內室，摒退了丫鬟，沈瑩卻不想睡，只拉著楊熙閑聊。

“表姐昨日可幹了什麽？”

“我能幹什麽，還不就是跟著先生上課，”楊熙答道。

沈瑩抿嘴一笑：“昨兒我叫你跟著去王府，你怎麽不去，太妃娘娘還問你來著。”

“太妃娘娘就是隨口一問，偏你還正經當回事，”楊熙啐道，她是哪個牌面上的人，值得太妃娘娘惦記，還不是看在沈瑩的面子上，禮節性的問一聲罷了。

“表姐......”沈瑩嬌聲道：“表姐何必妄自菲薄，表姐詩作的比我好，女紅也比我強，在我心裏，表姐可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姑娘呢。”

“快住口罷，叫你這麽說，我哪裏還敢出門，怕是一出去就要被人啐了一臉”，楊熙笑罵道，“這麽恭維我，莫不是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兒？若是有事，不妨直說罷。”

見楊熙戳破了自己的心思，沈瑩也不再藏著掖著的：“表姐可還記得那日在大安寺裏說過的話？”

“啊......”楊熙看了一眼沈瑩，已然明白了她說的是何事，嘴上卻道：“那日我說了許多許多的話，不記得你說的是哪一句了。”

“就是......”沈瑩扭扭捏捏道，“就是那個嘛......”

楊熙湊近來，笑的一臉狡黠：“是哪個嘛.....你不說出來，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哪裏能知道呢。”

“就是你說的先生的......瘦身之法嘛，”沈瑩跺跺腳，“表姐說了先生有前朝的瘦身之法，還說要給我呢.....才過了幾天，表姐莫非是忘了？”

楊熙當然沒忘了，只不過是想逗逗她罷了。

“呵呵呵呵呵.......”實在忍不住，楊熙拿了帕子捂嘴直笑。

沈瑩也不胖，小小年紀就發育得比楊熙還要凹凸有致，就是小臉兒上有些肉，身上看著也比旁的姑娘豐滿，尤其整天跟著楊熙這麽個風一吹就要倒的在一塊兒，沈瑩便堅定的認為自己是個胖姑娘，其實在楊熙眼裏，古人說的“珠圓玉潤”便是她這樣的。

楊熙笑成這樣，沈瑩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表姐就會作弄我！”

“嫣嫣說的這個，我還真是忘了呵呵呵呵.....”楊熙依然在笑。

沈瑩惱的不行，又拿她沒法子，只能背過身去，不理會楊熙。楊熙笑了一會兒，見沈瑩背著身不說話，也就漸漸止住了。

“真不理我了啊，”楊熙探過去，見沈瑩撅著嘴不理人，便嘆道：“喲喲喲，咱們家大姑娘也有小脾氣了，哎，你不理我，那我只好回我的玉蘭軒去罷......”

她作勢要走，沈瑩不知真假，怕她走了，便轉過身來，嗔道：“表姐好無賴，惹了人家，也不說賠兩句不是便要走，凈欺負人。”

“是是是，是我錯了，這廂給大姑娘賠禮了，還請大姑娘原諒則個，”楊熙雙手作揖，笑著給沈瑩賠禮。

“哼，看在你誠心的份兒上，本姑娘便饒你這一回，”沈瑩得了面子，便不再計較方才表姐的作弄了，又開始跟楊熙撒嬌：“表姐快給我說說先生的瘦身之法嘛.....”

楊熙道：“這可就太多了，用說的，只怕你記不住。”

“那表姐且等等，”沈瑩叫了紅玉來：“快給表姐筆墨伺候著。”

紅玉拿了筆墨紙硯到房裏，沈瑩便守著楊熙寫完。

“表姐寫了這樣多的方子，可都是有用的？”沈瑩遲疑道，這上面盡是些藥膳方子和日常飲食註意。

“先生給我的便是這樣的，有沒有用我卻不知道了，”楊熙先時與先生確實也聊過這個，倒也不算是騙她的。

“嗯......”沈瑩思量了一會兒，道：“管它有用沒用，先試了再說，只是這些個什麽萊菔子焦三仙的都是藥材，大廚房裏做得出來嗎？”

“大廚房裏自然是做得出來的，就是......”楊熙頓了一會兒，似有難處。

“就是什麽，”沈瑩急忙追問，“表姐快說啊，可是有什麽不妥？”

“就是嘛......知道這些藥材用處的人可不只有你我，沒準兒大廚房裏也有人能認得，”楊熙笑道：“只怕到時候，府裏都曉得咱家大姑娘，胖的連自個兒都看不去了。”

這倒也是個麻煩，大廚房裏的婆子們，個個都是嘴碎的，一旦她們知曉了，那就等於全府裏的人都知道了，說不定還會傳到別的府裏去呢。

沈瑩可不願這事兒鬧得人盡皆知，她也是要面子的人。

她愁道：“這可怎麽辦是好，表姐有什麽好主意沒有？”

“有倒是有，只是有些麻煩，”楊熙道。

沈瑩忙道：“表姐快說呀，只要能不讓別人知曉，再麻煩咱們也能辦成。”

楊熙道：“你院子裏可有會烹飪之道的丫頭，若是有的話，不妨讓她們來做，這樣不就沒人知道了。”

“倒是有些道理，”這麽些丫頭，總有做得來的，便是沒有，去母親那兒要一個就是了，沈瑩道：“然後呢，讓她們去大廚房裏做嗎？”如此一來，大廚房裏不還是知道了嗎？

楊熙點點她的腦袋：“真是傻了，有人會做了何如還用得著去大廚房，請太太給你設個小廚房不就行了。”

府裏就只有母親和大嫂子那裏有小廚房，沈瑩一時也沒有想到，得了楊熙提醒，便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水仙閣裏有了小廚房，便不只是能做些藥膳瘦身湯之類的，還能做好吃的點心呢。

“對呀，”沈瑩雙手一合，赧然道：“讓母親給我弄個小廚房就行了在嘛，還是表姐聰明，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楊熙暗忖，當不得聰明二字，不過是早有所圖罷了。若不是形勢所迫，楊熙也不會這樣拐彎抹角的誘導沈瑩。

這日午後，表姊妹兩個就此事細細地商議好了。

第二日請安之時，沈瑩便對張氏說了此事，張氏倒看了楊熙一眼，楊熙只眼觀鼻鼻觀心，不作任何反應。張氏收回目光，對沈瑩道：“好好好，給你設小廚房可以，只是這小廚房由誰來管，你可想好了？”

“我屋裏的明珠，乃是大廚房楊媽媽的女兒，”沈瑩淡定道：“她從小兒就跟著楊媽媽學了烹飪之事，我便想著，將小廚房交給她應是好的，還有鳶尾幾個，也都會些，平日叫她們做些點心，也省的大老遠去大廚房裏拿。”

這是昨日就跟表姐商量好了的，母親問她，她也能一五一十的答上來。

張氏點點頭：“還算有些章法。”

“還有呢，”沈瑩接著道：“女兒想著，這是女兒自己的事兒，小廚房的日常用度，便由我自個兒來出，母親以為如何？”

這也是她們說好了的，她們倆要做的東西，若是走公中的賬，經手的人一多，不是又瞞不住了。而且楊熙要用的藥膳也不能叫太多人知道了，否則張氏定然會知道她在背後的打算。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沒銀子花了，可別哭著來求我，”張氏笑道。

“母親別小瞧我，我必不會來找母親給我添補的，”沈瑩何等的受寵，她私庫裏的那些個奇珍異寶，尋常人家便是花幾輩子也是用不完的。

娘兒倆又說了一會兒私房話話，就該是上課的時間了，姐妹倆相攜去了成蹊苑。

小廚房之事無風無浪的辦妥當了，沈瑩心情頗好，一上午都不住的跟楊熙說悄悄話兒，惹得先生都問她們，“何事如此開懷？”

沈瑩便笑著將事情一一說了，先生聽了，笑道：“那敢情好，以後有了好的點心，可別忘了我。”沈瑩欣然道：“自是不會忘了先生的，若是以後我......若是成了，先生還是最大的恩人呢。”

“恩人不敢當，都是你表姐的功勞，”先生看著楊熙：“熙兒待會兒先別走，我這裏有一本好書給你。”

楊熙好學愛讀書，先生便常常給楊熙拿書看，沈瑩習以為常，她又不愛這些文縐縐的，是以待下了課不等楊熙便先走了。

沈瑩走了，楊先生便定定地看著楊熙，雖未說一語，卻也讓楊熙感到一陣壓力。

先生顯然是知道了，小廚房是自己攛掇的，楊熙頗感無奈，先前沈瑩說了之後，她便知道先生要找她問話，拿書什麽的，不過是將她單獨留下來的借口罷了。

“先生有話就說吧，您這樣看著我，我心裏不安，”楊熙無奈道。

楊先生繃著臉，道：“你這是長本事了，連嫣嫣這麽好的孩子都忍心......”在先生眼裏，沈瑩是這府裏唯一一個對楊熙真心實意好的人，可她沒想到，楊熙竟會......利用沈瑩。

楊熙淡然道：“先生言重了，不過是一舉兩得罷了。”

楊熙這人，認定了便不會回頭，先生也知勸她不動，只能嘆了口氣：“旁的話我也不多說了，但我要你牢記，嫣嫣本性純良，又是真心對你，你切不可辜負了她。”

楊熙就詫異了，怎麽人人都以為自己會對沈瑩不利呢，她哪裏來的依仗，有本事對沈瑩不利呢。沈瑩是主她是客，沈瑩為尊她為卑，她要個小廚房，要花費這許多的心思才能成，沈瑩要小廚房，只需對母親撒撒嬌便可。

楊熙也不想多做解釋，淡淡道：“先生若是無事，我便回去了。”

見她如此，先生也不好再說什麽，便只得揮手讓她走了。

張氏辦事向來利索，不過兩日，水仙閣裏的小廚房就置辦好了，原本是要明珠管著的，王嬤嬤卻不放心，只說明珠年紀太小當不了大用，便自薦來當這個管事。

她對楊熙素來不善，楊熙心裏不願，卻不好說出來。倒是沈瑩那裏，不知怎的駁了王嬤嬤，最後讓紅玉兼了這管事一職，主要的事宜仍是由著明珠來打理。

還是一日綠蠟與素月閑聊時，楊熙聽了一耳朵，才知道原來是水仙閣裏的丫頭們不幹，沈瑩才拒了王嬤嬤，聽說王嬤嬤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將丫頭們訓了半日，連沈瑩都跟著吃了掛落，後來事情傳到張氏那裏去了，張氏將王嬤嬤叫了過去。

出了德馨院後，王嬤嬤不知為何，便甚少來府裏了，想來是回家榮養了。

這王嬤嬤不單單是對楊熙不善，對著府裏其他的下人，也常常是呼來喝去的，前頭一個白嬤嬤，一個她，慣愛作威作福的，弄的下頭怨聲載道，偏偏她們都是張氏得用的人，別的人說話也沒她們好使，拿她們沒法子。

現在倒是好了，一個回家榮養了，一個去了莊子上，一時間，府裏的下人們都樂的不行，連辦起差來，都得勁兒多了。

就連楊熙屋裏的綠蠟，平日裏多愛躲懶的人，知曉王嬤嬤也被太太厭棄了，喜得一連幾天都在楊熙身邊轉悠，雖說也不見她幹什麽正經活兒，可總歸是能找得著人了。

楊熙倒是不怕她出去亂跑，就怕她這性子，出去了容易惹事兒，若是她自己倒還好，萬一麻煩大了，帶累了玉蘭軒裏的人，便是楊熙也是束手無策的。

弘正十八年的三月，便在楊熙與沈瑩折騰小廚房裏過去了，月末也到了楊淩休沐的時候。

楊熙早早兒地就做好了春衫，又借著水仙閣的小廚房，做了些楊淩往日裏愛吃的蜀地吃食。

沈瑩見楊熙親手做了吃食，也嚷著要吃，楊熙便順手餵了她一口，誰知她一嘗就吐了出來，還淚眼汪汪的指著楊熙道：“表姐，你又作弄我，這是什麽東西，怎麽這樣麻人......”

不論楊熙怎麽說，她都打定主意不再吃表姐做的東西了，倒是弄的楊熙哭笑不得。這是怎麽個說法兒，是你自己要吃的，怎麽反倒怪起她來了。

蜀地的蜀椒自古便以麻之一味聞名天下，蜀地特有的吃食，自然也少不了蜀椒這樣香料。楊熙這一點兒還是成叔送進來的呢，酒樓裏賣的是蜀地菜，要用到這玩意兒，成叔特意托人從老家帶了些來。

☆、第 13 章

到了休沐這日，楊熙仍舊早早地來德馨院請安，與張氏沈瑩說了會兒話，估摸著楊淩也該回來了，就先告退了。

沈蔚今日也要回來，張氏並未留她。

出了院門，正好遇見沈蔚走了進來，楊熙垂下眼簾，讓到一邊行了禮：“二表兄回來了。”沈蔚點點頭：“表妹。”彼此問候過，楊熙便離開了。

沈蔚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也知道這是母親的院子，眾目睽睽之下，只能收回目光任她離去。

自那一次在前院撞見了趙穆，楊熙再不肯去前頭看楊淩了，先前都是叫的丫頭去看，或是讓楊淩到玉蘭軒來，只要避著點兒沈瑩就好。

沈瑩與楊淩是表兄妹，便是見著了也沒什麽大礙，但楊熙怕張氏忌諱，也盡量避免兩人碰面。

楊熙想早點兒見著弟弟，一直在外間等著，不一會兒，外頭就傳來了楊淩的聲音：“紫玉，姐姐可在裏頭？”

楊熙趕緊站起來：“在呢在呢，快進來吧。”說著，一邊迫不及待地走向門口。楊淩聽見姐姐的聲音，快步走了進來。

一個半月未見，楊淩比在家時長高了些，楊熙上前細細的看了看，道：“高了，也瘦了，可有好好吃飯，是不是又只顧著學業不在意身體了......”

見姐姐問個沒完沒了，楊淩無奈道：“哪裏就瘦了，姐姐別擔心，我在書院裏一切都好，倒是姐姐，在府裏可好？”

“好好好，我在府裏有什麽不好的，倒是你，若是有什麽不好的，可別瞞著我，我不在你身邊，楊平又是個粗心的，你若是受了委屈可怎麽是好？”

楊熙怎麽能不擔心呢，在大安寺裏得了沈蔚的信兒她都不放心，如今見了弟弟，更得要問個清清楚楚才行。

“姐姐，”楊淩扶著姐姐的手臂，扶著她往屋裏走：“我才回來還沒歇口氣呢，且讓我歇一歇，再來盤問可好？”

“你這孩子，姐姐不過是關心你，”楊熙嗔道。

“我知道姐姐擔心我，我都好著呢，就是今兒早上起得早了，現下還沒用早膳呢，姐姐這兒有沒有什麽吃的，給我來點兒唄。”

聽聞楊淩還沒用早膳，楊熙忙喊素月：“快去大廚房裏拿些好克化的點心來。”

素月道：“不如去水仙閣裏好些。”

“對對對，還是去水仙閣的小廚房拿罷，也要快些，”楊熙拍拍腦袋，楊淩這一回來，她腦子都轉不過來了，忘了沈瑩屋裏還有個小廚房。

素月應著去了。

楊淩不知小廚房之事，便問道：“水仙閣裏何時有了小廚房？”

“前兒才弄的，嫣嫣想自個兒弄些別的吃食，就求著太太給設一個，”楊熙三言兩語解釋了，卻沒說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楊淩性子純凈清澈，楊熙也不想他知道內宅這些彎彎道道的俗事。

“哦，”楊淩點點頭，他跟沈瑩的交集不多，不太關心這事兒，轉而跟楊熙說起了書院裏的事，橫豎姐姐也要問的。索性就著早膳的時間，楊淩將自己在書院裏的見聞，事無巨細的對姐姐講了一遍。

楊淩是男子，且早已年過七歲，不好在內院久留，用過早膳，便回了前院。走時手裏還拿著姐姐給大包袱，裏頭都是楊熙這些天新做的衣裳鞋襪，和幾包能存放的點心。

書院的休沐只有一日，明日一早楊淩又得回去。時間不多，楊熙想給弟弟弄點兒好的補補都來不及，只能中午去小廚房裏燉了當歸烏雞湯，叫素月提去給楊淩，親眼看著他喝了。

素月心想，少爺這得虧是一月才回來一次。

第二日送走了楊淩和沈蔚，府裏又靜了下來。楊熙和沈瑩每日除了跟著上課，就是折騰小廚房，一個想瘦身，一個要補身子，倒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轉眼過了大半個月，倒也見了些成效。沈瑩臉上的肉沒消下去，腰圍倒是小了一指寬，喜得她折騰起小廚房更有勁兒了。

楊熙略上了些肉，臉上也從原先的巴掌臉尖下巴變成了瓜子臉，膚色也變得瑩瑩潤潤的，看著比以前康健多了。素月拿尺子給她量了量，個頭也長高了小半寸。許是近來吃的多了，胸前那塊兒地方也時常脹得有些痛，讓楊熙難以啟齒，只能夜裏悄悄的揉一揉緩解些許。

四月裏府裏最大的事兒便是張氏娘家老太太的六十大壽。張老太太是張氏的母親，她老人家的整壽，府裏的主子們定是都要去的。

張氏又給了兩個姑娘一人幾匹料子，做幾身新衣裳。

上回給的南邊兒的料子還沒來得及做，索性這一回一起做了。眼見夏天也快來了，楊熙拿了一匹月白的料子，做了一身薄襦裙。又耐不住沈瑩的磨纏，做了條鵝黃的裙子。楊熙想著，鵝黃的雖也明亮，但比起沈瑩選的紅的紫的，倒也不算出挑。

先前因著守孝的緣故，府裏許久未曾出去交際，出了孝期後，各家也慢慢地走動起來了，尋常的人家，張氏也不太愛帶著兩個姑娘去。不能出門，她們沒有機會認識別的閨秀，沈瑩以前認識那些，這幾年不曾來往過，俱都疏遠了。

四月二十便是張老太太的壽辰，一大早的，沈家眾人都收拾得整整齊齊，連養胎的邱氏都盛裝打扮，一齊去了張府。

沈瑩昨日晚間便親自來玉蘭軒，跟沈瑩一再強調，一定要穿鮮艷好看的衣裳，不許她再穿那些個素凈的，楊熙受不了她的糾纏，只得應了她，保證穿的漂漂亮亮的，不給沈大小姐丟面子。

是以今日穿的是才做的鵝黃色裙子，上身配的白色的上襦，頭上簪了一支點翠步搖，輕輕巧巧地好像樹上的黃鶯一般。

沈瑩圍著她轉了兩圈，滿意道：“表姐今日這打扮才像樣嘛，我都看花眼了，”又轉過去問張氏：“母親你看，表姐這樣穿是不是好看多了？”

張氏也點頭：“嫣嫣說的有理，熙兒平日裏就是太嫻靜了些，你們年紀輕輕地，很該裝扮的鮮亮些。”

“太太過獎了，”楊熙頗有些不好意思，便看著沈瑩，道：“嫣嫣也好看。”

沈瑩穿得是上回楊熙挑的粉色料子做出來的齊腰襦裙。肩上和裙邊都繡著燈籠紋的樣式，既合了沈瑩的嬌俏可愛，又不失春日的明媚燦爛。

“咱們倆都好看，母親你說是不是？”沈瑩可不知道什麽叫矜持，表姐誇她，她就不客氣的接下了。

“不害臊，”張氏笑道。沈瑩吐了吐舌頭，本來就好看嘛。

邱氏也笑盈盈道：“我看嫣嫣說的沒錯，咱們家的兩個姑娘都是百裏挑一的，今日定然能將別的姑娘都比下去。”

“也別說什麽將人比下去的話，只要她不給我丟人，我就阿彌陀佛了，”張氏念了聲佛。

沈瑩卻不依，倘是去別的府裏，她還怕不認識人會尷尬，但在外祖家，她也算半個主人家，不認識人也不至於被冷落，再不濟，還有表姐們在呢。這表姐可不是說的楊熙，而是張家的姑娘們。

張家乃是書香世家，清貴無比。張家老太爺沒有妾室，張氏兄妹都是正房所出，可想而知，張老太太的手段如何。張氏能把一個偌大的國公府管的滴水不漏，國公爺的二子一女都是她所出，僅有的幾個妾室也老老實實的，便是娘家母親那裏學來的。

到了張府，張大太太已在二門處迎著了，見張氏來了，親熱的拉著張氏寒暄：“妹妹可來了，老太太正惦記呢。”

張氏笑道：“是我來得晚了，府裏忙的緊，嫂子不用管我，我自去就是。”

“那可不行，若是老太太知道我怠慢了你，還不得給我一頓排頭，”張大太太素來就是這能說會道的性子，張氏也不以為怵。

“喲，咱們家老太太的心尖尖來了，快來給舅母瞧瞧，你母親苛待你了沒有？”張大太太見了沈瑩，摟過來好一頓親香。

沈瑩也嘴甜的很：“舅母安，舅母真是越來越年輕了，看著不像是瓊姐姐的母親，倒像是姐妹了，”張瓊是大太太的女兒，如今還未及，沈瑩將她與女兒相比誇她年輕，張大太太樂得合不攏嘴：“哎喲，嫣嫣可真會說話，不如便跟了我去，給咱們家當女兒吧。”

沈瑩莞爾一笑：“我也想呢，就怕瓊姐姐吃醋。”

“那舅母把瓊兒送給你家，再把你要過來，可使得？”

“使得使得，如何使不得，瓊姐姐來我家，母親定然是樂意的，”沈瑩笑的眼睛都彎了，她早知道母親有意為二哥求娶瓊姐姐，舅母也是願意的，不然為何瓊姐姐都要及了還未曾定親。

兩人越說越來勁，再耽擱下去就誤了正事了，張氏無奈道：“嫂子快去忙吧，我先去看看母親。”

“也好，”張大太太確實也挺忙的，老太爺官位高，來祝壽的人身份也都不低，她要接待的夫人太太也都是身份相當的人家。

說完，張氏便領著邱氏，沈瑩楊熙先去內院。

張老太太雖已是知天命之年，卻精神矍鑠，中氣十足，見女兒一家來了，喜道：“可算是來了。”

張氏上前跪下叩首，道：“給母親請安，願母親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福如東海水長流，壽比南山不老仙。”

邱氏，沈瑩，楊熙三人緊隨其後：“祝老太太福如東海，日月昌明，春秋不老，松鶴長春。”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快起來，”張老太太叫丫頭們將人扶起來，問張氏：“萊哥兒兩兄弟怎麽沒來？”

沈萊都成親幾年了，老太太還管他叫哥兒，張氏也是無奈：“來了來了，在外頭跟他們舅舅說話呢，一會兒過來給您請安。”

“外祖母，我在您面前你都不問問我，就知道惦記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嫣嫣了，”沈瑩上前撒嬌道。

張老太太將她摟進懷裏，親熱地哄道：“哪裏是不喜歡你了，咱們嫣嫣這麽惹人愛，外祖母疼你還來不及呢。”說著，又叫人給沈瑩拿果子吃。

張氏見狀，道：“嫣嫣在這裏陪你外祖母，，母親，我去看看嫂子們都什麽要幫忙的。”

張老太太看也不看她，揮手道：“去吧去吧，只管把嫣嫣留著陪我就行。”

老太太還是這樣子，一見著嫣嫣，眼裏就沒有別人了，張氏笑著搖搖頭，帶著凡煙和靈芝出去了。

祖孫倆說了半天的話，張老太太才想起屋裏還有別人在，對坐下面的邱氏道：“萊哥兒媳婦也來了，快坐，外祖母年紀大了，一時沒顧得上你。”

邱氏溫婉一笑：“外祖母不用管我，我好著呢。”

張老太太又看向邱氏後面的楊熙，說道：“這是哪家的姑娘，怎麽生得這樣標志？”

楊熙一直跟在邱氏後頭，安安靜靜地坐在下首，邱氏不搭言，她也就不說話。張老太太以前是見過她的，不過那都是老太太去世前的事了，想來是幾年不見，忘了她這麽一號人了。

正想說話，就聽沈瑩搶先道：“外祖母你不記得了，這是我楊家表姐啊，您以前在祖母那兒見過她的。”

她這麽一說，張老太太就想起來了：“是是是，看我，年紀大了，記性就不好，比不得你們年輕人，楊姑娘可別見怪。”

楊熙道：“您叫我楊熙就好，也是我出來的少，您不認識也是應當的。”

雖然楊熙不介意，張老太太卻有些過意不去，冷落了人家姑娘，便對楊熙道：“那我叫你熙兒可好，過來我瞧瞧你。”

楊熙依言上前。

張老太太細細地端詳了一陣，問道：“沈歆是你何人？”

祖母閨名便是一個歆字，原來張老太太竟也是認得祖母的，楊熙道：“我祖母乃是沈家之女，閨名便是沈歆。”

“難怪我瞧著你眼熟，竟是她的孫女，”張老太太嘆道：“你與你祖母長得真像，她年輕時，也是京城裏數得著的美人。”又問楊熙祖母可好，楊熙據實已告。

張老太太感嘆了一陣，一晃竟過去了這麽些年，當年的手帕交們，不知還有幾個尚在人世的。乍聞故人已去，一時顯得有些落寞。

沈瑩不忍外祖母如此，便努力逗她開心：“外祖母，你只誇表姐標志，怎麽不誇我啊？”

被她一打岔，張老太太也就沒心思再傷感了，她摸了摸沈瑩的小臉兒，笑道：“咱們嫣嫣也標志的很，外祖母活了這麽些年，也沒見過這麽標志的小姑娘呢。”

沈瑩自得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外孫女。”張老太太聽了這話，笑得前仰後合的：“嫣嫣都是隨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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