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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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後面的幾天仍然是在U國觀光活動,一時半會回不了國。等到第二天仍然沒有顧安禾的消息,熊心內心的不安繼續擴大,在醒來發現沒有消息後,立刻便給何念秋撥通了電話。

“餵,熊心。”何念秋的聲音在電話裏聽起來軟糯糯的,帶著剛起床的慵懶:“怎麽啦?”

“我在找安禾,你能聯系得上她嗎?”熊心開門見山地問。

“安禾嗎?我最近沒跟她聯系誒,我問問。”

何念秋原本是茫然的,聽熊心這麽說立刻便清醒了過來。掛斷電話後,熊心的視線無數次掃過毫無消息的手機,大概過了半小時,何念秋的消息才傳來:“我給她發消息了,也沒回覆,估計是去哪裏玩了?”

熊心看著消息,眉頭越蹙越緊——之前顧安禾哪怕是出去玩,也會每天給她發消息,現在這是怎麽了?

“不過我聽說,”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過了一會,才接收到何念秋的消息:“安禾她好像前不久才剛跟季明瀟聯系了,應該沒事吧,你先好好玩吧。”

熊心緊緊攥著手機,心裏稍微安定了一瞬,緊跟著卻是更大的失落席卷而來。

在擔憂落地之後,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絲委屈。

原來她聯系了季明瀟,卻獨獨忘記了自己嗎?

這股混雜著委屈、酸澀和隱隱不安的情緒持續纏繞著她,連U國大氣古典的景色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一番游覽之後,熊心和中國隊員一起落地首都,第一時間便訂了回申城的航班。

直到航班即將起飛,仍然沒有顧安禾的消息。盡管何念秋安慰她沒事,但她心裏的不安感卻隨著時間推移越發明顯。

在登機之前,熊心便查遍了整個申城所有的別墅樓盤,一張張照片在她眼前快速閃過,眼睛幹澀也不敢停下,終於被她看見了熟悉的戶型。

飛機轟鳴著落地申城,熊心沒有片刻停留,出航站樓後第一時間便打車來到那個地名,憑著稀薄如水的記憶,一間一間房牌地找過去。

最終,她在一間樓棟面前止步。

熟悉的門牌上,“青山居”三個字依稀可見。

盛夏的蟬鳴尖銳刺耳,正是整個申城最熱的時候,熊心緊張得手心已經出了汗。短短兩步路,她卻像跋涉了千山萬水,最終在門前站定,她深呼吸一口氣,按響門鈴。

“叮咚——”

無人應答。

她用力又按了兩遍,仍然沒有回應。

熊心身上僅剩的一絲力氣被抽幹了,她呆坐在青山居門口的臺階上,雙手抱膝,大腦一片空白。

熾熱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從明媚到暗淡,鋪滿整個天空的晚霞逐漸淡去,被深沈的暮藍取代。

鄰居庭院裏的燈次第亮起,不知過了多久,熊心才僵硬地站起身來,因為蹲坐一天四肢已經麻木。她稍稍活動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走向公交站。

第二天,仍然如此。

第三天來的時候,原本明朗的天空突然烏雲籠罩,整個申城下了一場久違的大雨。

熊心濕漉漉地回到家,第二天便發了一場高燒。

熊爸還在沙發上睡覺,濃重的酒氣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她強撐著幾乎快要散架的身子,去廚房給自己燒了一杯熱水,又從床頭櫃的藥盒中翻出許久前買的布洛芬,端著水杯就這樣喝了下去。

兌的溫水溫度有些高,燙得她喉嚨隱隱作痛。

淩晨五點,萬籟俱寂,房間裏昏昏暗暗,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光亮,如同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熊心將自己裹進被子,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她的太陽穴痛得幾乎要爆炸,暈暈乎乎之間,記憶不受控制地回到許久之前,在申城一號的那個夜晚。

那一晚,她同樣脆弱不堪,而顧安禾給她備好藥和熱水,將她照顧妥當。

如果她看見現在的自己,會有一絲心疼嗎?

……

日子繼續流逝。

熊心的病情逐漸好轉,來到青山居已經成為了她打發時間的方式。

這一天,她照例邁著步伐來到熟悉的角落,看清眼前的景象時,血液卻仿佛在剎那間被凝固,連帶著四肢百骸都變得冰冷。

房子門口,赫然貼著一張白色封條!

封條上,“申城市人民法院”幾個大字棱角分明、觸目驚心。

熊心楞楞地盯著門口,明明是盛夏的天,她卻感覺整個人如墜冰窖,連指尖都變得冰冷。恰在此時,手機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起來。

她原本是不想理的,但電話鈴聲固執地響著,觸及了她僵硬的神經。熊心略微回過神來,麻木地按下接聽。

“餵,熊心啊,”出乎意料地,對面是季明瀟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我有點事情要和你說,你現在方便嗎?”

……

電視機的光芒在熊心的臉上忽明忽滅,她面無表情看著新聞,等待著不久之後的開學。

距離顧安禾突然消失,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新聞裏,槍聲響起的瞬間,手機也適時響起“叮咚”一聲,原本沈寂了許久的頭像,突然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熊心“噌”地一聲從沙發上坐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手機。

是顧安禾的消息!

幹練簡潔,只有寥寥幾個字:“見見嗎?我在你家樓下。”

她從沙發上彈射起來,來不及換衣服,也顧不上腳下踩著一雙完全不對稱的拖鞋,便火急火燎趕下了樓。

樓下的老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在光暈的邊緣,果然立著顧安禾的身影。

熊心的腳步在樓道口停滯,一股令人窒息的情緒攥住了她。許久未見,顧安禾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眉眼彎彎,朝她微笑:“hi小熊,好久不見。”

一如無數次的從前。

熊心再也沒有分毫猶豫,向朝思暮想的人飛奔而去,撞進她的懷抱裏。

她有好多的話想要問對方,還未張口,眼淚卻滾滾掉了下來。許久許久,才哽咽著憋出一句:“你去哪裏了?”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我嗎?”顧安禾的面龐在路燈下忽明忽暗,像是回到了兩人分別時的那晚,頭頂泛著溫暖的光澤,講出的話如同嘆息,卻讓熊心全身冰冷:

“我去天堂了呀。”

……

熊心驀然驚醒。

從床頭摸索著拿出手機,已經是深夜3點。

她的手心裏都是汗,心跳快如擂鼓一般,緊張之下,連嗓子都幹涸了起來。

舍友都還在熟睡,她在床上靜坐片刻,輕手輕腳地下床,在書桌上來回翻找,終於找到白天沒喝完的那瓶水,一口氣灌了進去。

涼水下肚,窗外蛙聲陣陣,緊張的心緒許久才平靜下來。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做類似的夢了。

距離高考結束,已有三年之久。

熊心如願以償進入了目標院校,和何念秋成了隔壁院校的同學。季明瀟也來到了首都發展,幾個人時不時會小聚一下,但大家都默契地再也沒有提過顧安禾的名字。

一切好像和原來一樣,又好像什麽都不一樣了。

熊心仍然保持著曾經的作息,每天早上和舍友相約去圖書室或者英語角自習,下課後繼續泡在圖書館,將自己的每一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只要每一刻都被填滿,心裏就沒有餘裕去想一些難過的事情,晚上才能倒頭就睡,不會再經歷整晚整晚的失眠。

只是,夜深人靜時,她仍然會不受控制地點開那個再也沒有亮起過的頭像,刪刪減減,將自己無法控制的情緒投進這個不再有回應的黑洞裏。

“今天跟何念秋約飯了,她說我瘦了好多”

“期末考據說很難,還沒來得及覆習,煩…”

“好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

最新一條消息,停留在兩年之前。

那時,正在學校度過暑假的她,突然收到來自親人的消息,只有寥寥數語:“回來一趟吧,你爸快不行了。”

生活的重錘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砸下,她立刻買就近的航班回到申城。家中一輩人丁稀少,手術、病危通知書簽字、轉ICU,全部都得她親自操辦。

原本張揚肆意的年紀,脊梁卻硬生生被拉長,長成需要遮風擋雨的模樣。

熊爸平時酗酒,身體早已被酒精侵蝕得千瘡百孔。那次因喝酒導致嚴重的胃出血,人很快就走了。熊心來不及體會悲傷,整個人被麻木包裹,沈默地處理著所有後事——聯系殯儀館、挑選墓地、註銷戶口、辦理遺產繼承手續……

當所有繁雜的事務終於告一段落,她才獲得片刻喘息。

那天,她獨自回到家,打開燈,空氣中沒有了令人煩悶的酒味,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曠。

後知後覺的脫力感襲來,她突然意識到,在這茫茫人海之中,她徹徹底底地,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熊心木然走到餐桌旁坐下,盯著自己的手指,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從四面八方壓過來,讓她難受得喘不上氣,卻一聲也哭不出來。

手機屏幕亮起,她拿過來,是市裏給自己發的天氣預報短訊,提醒明日有大雨。

她看著屏幕,長久以來支撐著她的那點驕傲,在這片無人回應的虛無裏,崩塌得無聲無息。

理智被情感沖垮,幾乎控制不住地,她點開顧安禾那個許久不曾聯系的頭像,指尖微微顫抖,發出一句訊息:

“你也不要我了嗎?”

窗外淅淅瀝瀝,下雨了。

微弱的藍光映照在熊心臉上,不知過了多久,她合上手機,眼淚和愈發急促的呼吸一起,和淅瀝的雨聲一起,沒入黑夜裏。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向這個賬號發過一條消息。

她的青澀和稚嫩,連同著那份最炙熱的情感一起,永遠留在了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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