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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養路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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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養路站

紀羽站在車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裏五味雜陳。

愧疚、尷尬、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激,像被風雪攪動的雪水,在心底翻湧。他剛才還在為是否前進而爭執,此刻卻只能站在一旁,看著戊雨名獨自承擔起脫困的重任。

“好了,準備!”戊雨名的聲音帶著喘息,他已經將防滑板牢牢地墊在了車輪下方,並用鐵鍬將周圍的雪壓實,“掛倒擋!”

紀羽立刻回到駕駛座,按照戊雨名的指示,輕輕踩下油門。引擎發出沈悶的轟鳴,後輪開始轉動,接觸到防滑板的瞬間,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摩擦力。

“再加一點點油!”戊雨名在車外大喊,聲音被風雪撕扯得有些變形。

紀羽小心翼翼地加大油門,車輪的轉速加快,防滑板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咯吱”的呻吟。他緊盯著後視鏡,看著戊雨名半蹲在車後,雙手撐在車尾,似乎想用身體的力量助推。

“倒!”

隨著戊雨名一聲大喊,紀羽猛地松開剎車,同時輕打方向盤。越野車在一陣劇烈的晃動後,後輪終於掙脫了雪坑的束縛,帶著防滑板向後退了半米。

“停!”

紀羽立刻踩下剎車,心臟因為緊張而劇烈跳動。他推開車門,看到戊雨名正彎腰撿起被車輪帶出來的防滑板,臉上和身上都沾滿了雪,像一個剛從雪堆裏爬出來的人。

“再來一次,往前沖。”戊雨名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把防滑板換到前輪前方,“這次我喊‘走’,你就加油,別猶豫。”

紀羽點點頭,重新發動車子。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果斷。當戊雨名喊出“走”的瞬間,他猛地踩下油門,越野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咆哮著向前沖去。

前輪碾過防滑板,借著這股力量,終於完全掙脫了雪坑的束縛,沖上了堅實的地面。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雪地上,紀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推開車門下車,看到戊雨名正站在雪地裏,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爭執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共同克服困難後的默契。風雪依舊很大,打在臉上生疼,但此刻,紀羽卻覺得心裏有了一絲暖意。

戊雨名抹了一把臉,試圖擦掉臉上的雪和汗,卻只是讓它們混合在一起,順著下頜線往下流,浸濕了衣領。他的睫毛上沾滿了細小的雪粒,像落了一層晶瑩的霜,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紀羽看著他,鬼使神差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了過去。“擦擦吧。”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像是做了什麽難為情的事。

戊雨名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有這個舉動。他看了看紀羽遞過來的紙巾,又看了看紀羽略顯局促的表情,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伸手接了過來。“謝了。”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他用紙巾隨意地擦了擦臉,動作有些粗魯,卻也帶著一種不拘小節的灑脫。

擦完後,他把紙巾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旁邊的雪地裏,白色的紙團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蓋,消失不見。

“走吧。”戊雨名拍了拍身上的雪,率先走向副駕,“趁雪還沒把路完全封住,趕緊翻過山梁。”

紀羽點點頭,也跟著上了車。重新發動引擎時,他感覺車身似乎輕快了許多。車窗外的風雪依舊狂暴,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卻比剛才穩了許多。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戊雨名,對方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眉頭卻依然微微蹙著,像是在承受著某種不適。剛才脫困時,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此刻額角的青筋還隱約可見。

紀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空調的風向,讓暖風更多地吹向副駕的方向。車廂裏再次陷入沈默,但這一次,沈默中沒有了之前的緊繃與對峙,反而多了一絲微妙的平和,像風雪過後,悄然降臨的寧靜。

越野車重新駛入茫茫雪幕,朝著那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山梁駛去。

暮色像一塊被浸了墨的絨布,無聲無息地覆蓋下來。風雪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只是勢頭稍緩,從狂怒的野獸變成了低吟的困獸,在曠野上打著旋,卷起地上的積雪,揚成一片迷蒙的白。

紀羽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有些僵硬,指尖傳來陣陣寒意。

車窗外的景物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遠處偶爾閃過的、被雪覆蓋的枯樹影子,像一個個沈默的哨兵。儀表盤上的指針緩慢地移動著,油量在穩步下降,而裏程數的增長卻慢得讓人揪心。

“快到了。”副駕上的戊雨名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前面那片黑影,就是養路站。”

紀羽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風雪中看到一片低矮的輪廓,像是被遺棄在荒野中的積木。他精神一振,踩下油門,越野車轟鳴著穿過最後一片開闊地,停在了那片建築前。

這是一座廢棄已久的養路站。幾間土坯房歪斜地立在雪地裏,墻壁斑駁,露出裏面的黃土,窗戶大多已經破碎,用塑料布胡亂地糊著,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院子裏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此刻都被積雪壓彎了腰,只有幾棵枯樹還倔強地挺立著,枝椏伸向鉛灰色的天空。

“就這兒吧。”戊雨名推開車門,一股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雪的清冽和塵土的氣息。“屋頂雖然漏,但至少能擋風。”

紀羽跟著下車,雙腳踩進沒過腳踝的積雪裏,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擡頭打量著這座破敗的建築,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這地方荒涼得讓人絕望,卻又在這漫天風雪的荒野中,提供了一處難得的庇護所,像一艘擱淺在沙漠中的船。

“我去撿柴。”戊雨名扛起鐵鍬,轉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柴堆。那裏堆著一些早已幹透的枯枝,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像蓋了一床白色的被子。

紀羽則走向那間看起來相對完好的屋子。他推了推門,木門發出“吱呀”的呻吟,勉強被推開一條縫。

一股混雜著灰塵、黴味和老鼠屎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用手電筒照了照屋內,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幾把散架的椅子,墻角結著厚厚的蛛網。屋頂果然有幾處破洞,雪正從洞裏簌簌地落下,在地上積起小小的雪堆。

“還能住。”紀羽對著外面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裏顯得有些回響。

他開始清理屋內的積雪,用帶來的抹布擦了擦木桌。雖然還是布滿了灰塵和劃痕,但至少能放下東西了。他把背包放在桌子旁邊,又從車裏拿出睡袋和毯子,鋪在相對幹凈的角落。

沒過多久,戊雨名抱著一捆枯枝走了進來,身上落滿了雪,像剛從雪堆裏爬出來。“夠燒一陣子了。”他把柴扔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雪,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他在屋子中央用幾塊石頭圍了個簡易的火塘,拿出火柴點燃了一小把幹草。火苗舔舐著幹草,發出“劈啪”的聲響,漸漸引燃了枯枝。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起來,驅散了屋內的黑暗和寒冷,也映亮了兩人的臉龐。

紀羽靠在墻角,看著火苗發呆。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他平日裏略顯疏離的五官柔和了許多。他從背包裏拿出相機,輕輕擦拭著鏡頭上的灰塵。

窗外的雪還在下,被風卷著,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痕跡,像一幅流動的畫。

他舉起相機,透過鏡頭看向窗外。雪花在暮色中飛舞,姿態輕盈而執著,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染成白色。遠處的山巒在雪幕中若隱若現,輪廓模糊,像水墨畫裏未幹的筆觸。

鏡頭緩緩移動,掃過跳躍的火堆,最終落在了戊雨名的身上。

戊雨名正低著頭,專註地往火裏添柴。火光勾勒出他硬朗的側臉輪廓,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他的睫毛很長,上面沾著細小的雪粒,在火光的映照下,像落了一層晶瑩的霜。他的嘴唇微微抿著,神情專註而平靜,仿佛這漫天風雪和破敗的養路站,都與他無關。

紀羽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按下了快門,“哢嚓”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屋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戊雨名似乎沒聽到,依舊低頭添柴。只有他微微顫動的睫毛,洩露了他或許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紀羽迅速放下相機,臉頰有些發燙。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拍下這張照片,或許是這火光太過溫暖,或許是這風雪太過孤寂,又或許,只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在這荒涼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有生命力。

“餓了吧?”戊雨名終於擡起頭,目光落在紀羽身上,帶著一絲暖意,“我找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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