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傾訴

關燈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傾訴

記得, 當然記得。

殷珵隨手抹了一把臉,靠著身後的石碑,目光瞥向花貍。

“你本名叫什麽?”

“岑溪。”花貍說話時嘴角含笑, 目“當初我去過歸元宗, 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但去的時間不巧,從山門弟子口中得知你已經死了。”

恩沒報成,他又沒辦法混進去看看情況,只能離開。

“那時候家裏有出了事,後來回了趟家擺平了點麻煩,通過家族秘術得知你投胎到了雲安晏家,我就在你家對門買了座院子, 一來二去成了你玩伴。”

“恩情沒報成,倒是和你一起混成了雲安城小霸王。”

殷珵聽後久久沒說話, 不知想到了什麽,伸手拿過岑溪放的酒壇撕開酒封仰頭猛灌。

“哎!這是我給伯父的, 你這人真是。”岑溪從他手中搶回一壇重新放回到墓碑前方。

“我知你身份不簡單,家裏定然有本事。”殷珵吸了吸鼻子,目光定定看著他,“幫我個忙。”

“別說一個, 十個百個我也幫你”岑溪拍著胸脯道, “什麽忙?說來聽聽。”

殷珵只是搖頭, 沒說要幫什麽忙。

“明天,齊天樓, 我再告訴你。”

神神秘秘的...不過岑溪肯定會答應他,“行,明天我會去。”

“謝了。”

“嗐, 我們什麽關系,用不著客氣。”

朋友,但還是該謝,畢竟不是小忙。

兩人就這樣毫無顧忌的坐在地上,殷珵想他應該是喝醉了,不然怎麽會拉著岑溪絮絮叨叨說起小時候的事,岑溪沒喝酒,不過很給面子,殷珵說什麽他都能接話。

其實殷珵說的都是他們小時候的“壯舉”,不過到了後面,殷珵嘴裏說出來的就不屬於晏秋沈經歷過的人生。

“你相信上天註定這種說法嗎?”殷珵又想喝酒了,只有喝醉了他才能把埋藏在心裏的話一吐為快,不必擔心說錯說漏,他只想找個人傾訴。

“這個,說不準,反正我沒遇到過。”

殷珵不知何時又把另一壇酒給拆封了,酒入喉腸的時候思考慢下來,他其實酒量很好,怎知今日竟三壇就醉了。

殷珵楞楞的甩了甩腦袋,“我就覺得我和蕭允是註定的……”

“不然我怎麽會在人群中一眼就註意到他?”

“你知道嗎?我拜入歸元宗的時候並不認識他,後來時常聽聞有人將我二人放在一起討論。”

岑溪沒出聲打斷,他知道這人心裏肯定憋了太多事,才會向他講出來,他手枕在腦後靠著石碑。

“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在一次秘境開啟之時,後面熟悉了經常一塊歷練,蕭允之前是修無情道的……”

“有所耳聞。”岑溪掏了掏耳朵,“我從我兄長口中聽到過他。”

察覺到蕭允有意避著他是在什麽時候?殷珵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在玄安十五年,那一次是他嘴饞,瞞著甫瑯偷偷下山買酒,沒想到會在山下碰到那個許久未見的人。

殷珵遠遠就看清了那人,他沒想到會在歸元宗山下遇上蕭允,剛想上去打招呼,誰知對方似乎也看到了他,轉身就走。

殷珵咧著的嘴角微頓,隨即疑惑皺起眉來追上去,“蕭允,都遇上了不打個招呼嗎?”

“我是洪水猛獸嗎,怎麽見了我轉身就走?”

蕭允停了,轉過身,碎雪靜靜待在劍鞘中被他拿在手中,一身月白長袍在月色下能看清上面繡的銀線霜花紋。

他周身氣息冷冽,“路過,還有要緊之事在身。”

“急得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殷珵覺得他在說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灼灼,殷珵說話的語氣有些低落,“蕭允,我們好久沒見了。”

“你忙的和我們歷練的時間都變少了好多,你發現沒?你不來,歷練都變無趣了。”

聞言,蕭允張口欲說,可最後什麽都沒說。

欲言又止。

殷珵心裏突然想到這個詞,蕭允他想說什麽?是不是確實蕭允心裏也和他一樣,都期待著一切歷練?

每次歷練途中他都會莫名想到他。

“我該走了。”蕭允忽然出聲,向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走,看他逐漸走遠,殷珵呆站在原地忽然沖著他的背影喊:“你是在疏遠我嗎?”

蕭允腳步一頓,他沒回頭,也沒出聲回答他的問題,快的好像只有一瞬,他繼續往前走。

但看到一切的殷珵心裏明白了,他望著快沒影的人小聲道:“真的是故意疏遠我嗎?”

可他沒做錯什麽,更沒惹到過他,他不是一直都對蕭允很親近嗎,為什麽對方要遠離他?

他性子本來就倔,想不通的事他就非要弄明白,向玄陽宗的人幾經打聽才打聽到蕭允在修煉上遇到了困難之事經常閉關,還因憂思過重靜不下心來專註修煉,所以境界一直無法突破,甚至道心有損。

再這樣下去蕭允遲早出事,殷珵得知後回宗門一頭紮進藏書閣,當初他師傅幾次三番讓他多看書他都沒聽進去,這次竟然主動看書,幾乎天天泡在藏書閣裏了,他師傅和甫瑯都很驚訝。

除了一反常態的看書外他還會經常一個人下山,一去就是十天半個月,回來後或是狼狽或是受傷,然而這還不是最怪異的地方,殷珵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紮進藏書閣。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五年之久,甫瑯旁敲側聽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每次問殷珵,對方都會隨口糊弄過去,每次都是“發憤圖強”“努力修煉”“爭取早日突破”。

甫瑯不太相信這些話有天會從殷珵嘴裏說出來,他覺得殷珵肯定受刺激了。

殷珵不想和他多說,等到夜深人靜他才會處理身上的傷,這些年,他幾乎只穿黑色的衣服,脫掉身上的衣服,傷口早已凝固的血水凝固在衣服,脫衣服就得扯到傷口,不免又得流血。

殷珵咬緊牙脫掉,他身上的傷不止一處,背後、胸前、肩膀,淤青或是血淋淋的猙獰傷口。

他在書裏看到了能穩固道心提升修為的方法,不過要拿到一些靈氣充沛之物為引,這些東西周圍都有妖獸守護,要全部收集齊還需要費一番功夫。

身上的傷不打緊,也沒到死的地步。殷珵接著幽暗燭光咬緊牙把治療傷藥直接往傷口上倒,疼的冷汗直冒,他只能咬緊牙關盡量不發出聲音來被人察覺。

期間殷珵也上過很多次玄陽宗,但每次的結局都是一樣,他沒有一次見到過蕭允,無一例外都說蕭允在閉關。

他見過幾次秦臻旻,不過只是簡單的聊天,他也沒把話題往蕭允身上引,秦臻旻一問,他就只回答恰巧路過,上來看看。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玄安二十三年,這一年,修真界突然傳出思無涯將有異寶現世。

殷珵初聽傳言,不管真假,他還是去了,還是第一批趕往之人。

異寶爭奪一路上他遇到了不知凡幾,不過他還是到了思無涯,幾番打鬥他趁機沖到崖山奪到了異寶。

是一顆靈果,掛在崖頭樹上,只有一顆。

這東西雖不知何名,但他曾在藏書閣的書上見過,上面記載此物有快速提升修為之能。

他心裏想著,要是把此物給蕭允服下,那他的修為定然有所提升,只要突破了境界那麽蕭允就不在憂心於修煉之事,到時候自然不會道心有損。

他心情頗好,拿到靈果的瞬間腦子裏想的都是蕭允,這些時日他大概清楚了自己對蕭允的心思,對人而言,這種因為某個人輾轉寤寐,心裏時時想著某個人的感覺叫愛。

他不太懂這種感情,但他想,他應該是愛蕭允的吧。

拿著靈果滿心歡喜轉過身,忽然心口突然傳來悶痛,看著心裏想著的人此刻就在他眼前,雙目寒霜,淡漠地看著他。

殷珵愕然後退一步,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心口之劍來勢洶洶,他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劍迸發出的靈力生生震碎了金丹,不僅如此,靈力迅速沖擊著他身體經脈,殷珵疼的手一抖,靈果和劍從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殷珵怔楞半晌,低頭望著熟悉的劍刃刺穿他的心口。

穿心碎丹的疼都比不上他此刻心臟的絞痛,好像被人生生捏碎了一般,疼的厲害。

金丹碎裂,即使他想反抗沖擊他經脈的靈力也無能為力,只能感清晰感覺到著渾身經脈被撕裂,疼痛傳遍四肢百骸。

疼!

身體上的、還有心裏面。

疼的他快窒息了。

“為...什麽?”殷珵顫抖的聲音響起,他望著蕭允的目光悲傷而絕望。

這一劍,當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留給他。

蕭允暗啞的聲音響起 ,嗓音低的有些可怕,不似他所聽過的蕭允說話的嗓音,如喉嚨擠出來般堅硬,

“你不是他。”

“你只是心魔化物,永遠不可能成為他。”

言罷,劍被倏然抽離,鮮血隨即噴湧而出,殷珵踉蹌著跪倒,手捂住傷口,可不抵用,鮮血汩汩從指縫流出。

周遭亂成一團,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著他的耳朵,殷珵張嘴要說話,可血液比他的話先一步湧出來,殷珵只能閉嘴,他的生命在飛速消逝,他就跪倒在地上擡頭看著蕭允,淚水奪眶而出劃過臉頰砸進地上那灘血液中,或許是周圍的聲音太過,又或許是殷珵嘴角的鮮紅太刺眼,蕭允的眼睫顫了顫,如同大夢初醒地看著無力跪倒在地上的人。

“怎麽回事?蕭允怎麽會突然對殷珵出手?他們不是好友嗎?”

“昔日舊友反目!”

“為了一顆靈果,這不太可能吧,蕭允的品性不該是這樣吧?”

“你們懂什麽!你沒看到劍鋒直指心口,劍刃直接刺穿了殷珵心臟?我看這二人想必結怨已久!”

“這!不能吧?!”

“你們還是太年輕了!以後就懂了,這世上,誰都是利己之人。”

在一陣陣驚叫聲中,殷珵終於撐不住往一邊倒去,捂住傷口的手無力落下,嘴角扯出一抹悲涼的笑,不甘的想著多看蕭允一眼,死後就再也看不到了,可最終緩緩閉上了眼。

蕭允殺了他。

他本就是附身於這具身體,他的靈魂一散,這具靠他靈魂維持的肉身自然也跟著散了,最後地上只剩下一灘血跡和一枚靈果,再無其他。

這事,在仙門史中被名為——思無涯之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