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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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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坦白

◎真正的蔡寧◎

聽此話,他的視線下意識的望向凈池中,這一次,他終於是卸下了那份執念,長呼一口氣,眉頭舒展開來。

若如此,他柳家便不用再護著這片凈池,世世代代的壓制這魔丹,這份肩上的重擔,便由此刻消散。

山林傳來蟲鳥的叫聲,日頭的暖陽映照在湖面之上,他撐著身子坐起,指尖的術法很快施向水岸,果然,還是風平浪靜,再也不如往日那般沸騰。

魔丹真的沒了。

蔡寧扶住他的手腕,盯著他的面色觀察半響。

“你得好好休息了。”

指尖下,他的脈象紊亂,氣息也亂得厲害,蔡寧不由得皺眉。

他反手拉住蔡寧的手,放置膝處,另一只手擡起,指尖觸碰到她發怵微微聳起的眉心。

指尖觸碰的一瞬,她擡眼對上他的視線,只聽見他虛弱又溫和的嗓音。

“謝謝。”

不知為何,她心中湧起一股酸澀,或許是想起他柳氏一脈的詛咒,在世人看來,他柳家是多麽的光宗耀祖,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這些話語就如同荊棘,密密麻麻的爬滿了他們全身,將他們困住,只要背離這使命去做一些無關的事情,就會被這荊棘狠狠的纏繞住,尖刺紮進血肉。

明明自小刻苦勤學的少年,十多年來的堅持也只會被世人的一句天資卓越血脈相傳給蓋過。

她伸手去握住他的指尖放下,朝著他彎彎眼睛一笑,就如同之前那樣的明媚,可眼中卻藏不住的心疼。

“不用謝,等你修養一段日子後,陪我去個地方吧。”

柳木謙感受著這陽光灑下的溫和,這一刻並不解她眼中細膩的情緒,只是失笑的應和著她。

“好。”

“嗯……”

她抿著嘴角想了想,似乎是在很認真的思考。

“那就等三日後,我阿姐回門那一日如何。”

他舒展著肩頸,想著三日後,那時他大概也能將門派中的事情處理妥當了。

“好。”

/

一隊馬車有序的行使在街頭,光是跟隨的隨侍就得十來個,更別提後面馬車上裝上的滿滿物件。

這三皇子果然如同傳聞中的那樣,自幼閑散多金,這娶了新婦就得讓全天下的人知道,馬車前掛著的一對前幾日陛下禦賜的鴛鴦鈴引人註目,不用想便知這是三皇子的馬車。

蔡婉清的回門宴辦的可謂是風光無限,定遠侯府上一次如此興師動眾還是蔡景州娶妻那日。

那日在侯府,蔡婉清在池邊落水,三皇子賀鈺正巧上門拜訪,兩人有了那一次的不解之緣,再後來的少女懷春,少年的心生愛慕擋不住。

定遠侯手握重兵,三皇子的求娶無疑讓朝臣疑心,早就聽聞這陛下是偏愛於三皇子殿下的,如今又親自應下了這門親事,一時間太子的身份就顯得很尷尬了。

按理說,二皇子賀嘉容身為兄長,理應比三皇子先成婚,可如今卻讓三皇子搶占了先機。

在眾人都在猜忌這東宮之主快要易位時,太子卻在三皇子成婚那日送上了新婚賀禮,二人又上演了一場兄弟情深的畫面,這才堵住悠悠眾口。

這幾日蔡婉清不再府中的日子,蔡寧還不太適應,人總是在最平凡的日子裏難以體會到想念的情緒,自從阿姐成親離府,父親母親的情緒也變得低落了起來。

在蔡婉清回門的前一夜,父親母親二人院裏的燭火是一夜未滅,天色剛剛亮起就爬起來梳洗,眼巴巴的在門口觀望。

蔡寧也起了個大早,原本還殘留的困意在見到阿姐的那一刻也全部消散了。

蔡婉清雖說是成親了,卻與往日裏並無不同,唯一有變化的便是她的身旁總是跟著三皇子的身影。

皇家禮制不可廢,一頓飯後,二人又得回去了,定遠侯府的後院擺滿了琳瑯滿目的禮品,就連蔡寧的小院子裏都堆放了兩箱,可她望著這些東西,心中卻一股莫名的惆悵失落。

也是這一日,定遠侯夫婦望著女兒遠去的馬車在原地發怵,他們後悔了,後悔為何這麽快便同意了這場親事。

/

城外的一處荒郊平原,跨過險峻的山崖才得以抵達的一處桃林,正值大暑的七月,進入這林間卻無半分的炎熱,反而是清涼的風撲面而來。

俗話說三月賞花,七月品桃,可這處桃林的枝丫上卻無半個果子,只是蔥綠的葉掛滿整個枝頭。

柳木謙扶住其中一棵樹身,低頭去問蔡寧。

“桃樹?”

蔡寧猜到他的疑問,故作沈默的撿起剛落下的一片綠葉,綠葉在她指尖轉動,浮現在空中,綠葉從裏到外開始變換,最後成了一片粉白的桃花花瓣,花瓣跟隨著她的指引,漸漸的融入了其中一顆樹的樹身。

樹身聚集起一股很清新的氣息,很快,枝頭抽出了嫩黃的芽,芽中間抽出了雪白的花骨朵兒。

這顆桃樹就這樣滿枝頭的都掛上了花骨朵兒,開始綻放,粉白的花瓣開了滿樹。

這片桃林也在這一刻開始變化,無數的樹木枝頭開始如同剛才的變化,抽出嫰芽,重新掛上了花苞,放眼望去這片桃林竟然變得如同三月的時光,花簇擁擠,零零散散的花瓣開始飄落。

柳木謙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花瓣柔軟,只聽見她笑著拉住他的衣袖,很認真的問。

“這些都是我的桃樹,怎麽樣,好看嗎。”

花瓣藏進她的發間,她帶著笑意的雙眸泛著柔和的光,仿佛身後的這片桃林也都變成了她的裝飾。

桃花樹下,只要風吹過樹葉的唰唰聲,他點頭,腦後的長發用玉冠束起,素凈的衣裳襯得他今日過分的溫和淡雅。

“好看。”

蔡寧盯著他的側臉,那眉目今日終於不再惆悵,她在心中猶豫了片刻,最終鼓起了勇氣開口。

“那……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一個藏著心底的秘密,她本想永遠瞞著,如今卻不想再瞞了。

他能看出她臉上的緊張,不知是什麽人什麽事,也能夠讓她如此小心翼翼,柳木謙微微偏了偏腦袋,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並不挑明,也不管他答不答應,蔡寧扯著他的袖子就往桃林深處走。

桃林不算小,一眼望去滿眼的春意,桃花清淡的馨香撲面而來,他就這樣跟在她的身後,任由她拉著的袖口,與她走起來發絲舞動,走到了桃林的最深處。

她腳步停住,指尖松開了他的衣袖,地面的裙擺也隨之減小了晃動的幅度,而在她的面前,是與周圍不太相同的一顆小樹。

小樹也是桃樹,但與別的不同的是,這樹幹上系著一根紅色的綢帶,迎著風不停的飄蕩。

綢帶的紅色淡了許多,又歷經無數的風雨,早就破舊了。

比這更顯眼的是這樹前的哪一方小土堆,土色與周邊的顏色一致,像是已經過了很多年了,甚至已經長上了不少花草。

蔡寧伸手去撫摸那條綢帶,迎風的綢帶條飛舞,不停的拍打著她的手背,像是在回應著她的情緒。

柳木謙也察覺到了此處的不對勁,以及眼前之人的情緒低落,他擡擡手,指尖在她的肩頭處猶豫一瞬,想要去安撫她的情緒。

還未來得及出言安慰,她卻淡然開口。

“她本是個幸福的姑娘,她還未出生就受父母期許,若她還活著……該是多幸福。”

她口中的姑娘,讓她垂下了眼,就連聲音都變得惆悵了起來。

他沒有問,只是靠近了她的身影,與她一同去觸摸那條紅綢帶。

“許多的事情,並不是因為你是妖就能夠有挽救的可能。”

她嘆息一口氣,回想起了往事。

“是啊,多年前我以為我救下了宋楓,可最後他不還是死了嘛。”

提醒宋楓,柳木謙也有一時的惋惜,他伸手撫上她的發梢,似乎是在安慰。

“若沒你相助,他早就含怨而亡了。”

蔡寧搖搖頭,本以為她會先給他講述這份故事的開頭,卻沒想到蔡寧卻將此話略過了。

她擡起頭,怔怔的望著眼前這片桃林,指尖緊緊拽住裙身。

“你肯定很好奇,真正的蔡寧去了哪裏,才能讓我這一個冒牌貨冒名頂替這十七年都沒露餡兒。”

她回頭望向他,身子偏移一小步,指了指身前的這個小土堆,示意道。

“真正的蔡寧,定遠侯府的三小姐早在十七年前的那夜風雨,就沒了。”

當年定遠侯夫人懷胎十月,臨盆之際受家中親人挑釁,胎氣受損,產下了一名死嬰,嬰孩出身便沒了氣,是蔡寧消耗大量的妖氣冒死頂替,才瞞過了當時的定遠侯夫人和那產婆。

那一夜,她記得尤為清楚,或許她再早些發現,早一個時辰趕到,也許就能挽救這個孩子。

想到這裏,她心裏湧起一股酸澀,她欺騙了溫氏,可這個謊言已經沒了回旋的餘地,就在她成為那個嬰孩,在那個雨夜哭出聲的那一刻,她明顯的感受到了來自一位母親的喜極而泣,讓本疲憊不堪的溫氏有了寄托。

妖物的五感遲鈍,情緒也來得慢,可她早就不是剛開妖識的小妖了,強大的共情力成為了她這些年唯一的弱點。

她開始去保護她想要護住的人,一次次的忘記自己不該屬於這裏。

“我本是不願看見溫氏傷懷才頂替了這個孩子,可是後來我漸漸的發現,我竟然開始貪念於這些人類之前的情感,哪怕是需要日日夜夜的偽裝,我也願意。”

蔡寧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聲音有些悶悶的,她假裝不在意的踢踢裙邊,語氣卻格外的認真。

“柳木謙,我承認一開始我是想要你的命,可是後來我發現你與別的捉妖師不同。”

“你願意聽聽妖的內心,你不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正如她曾經說過的,柳公子是妖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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