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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被直球打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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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被直球打暈

對於李應懸提及的片段,姜然序也略有印象。

當時Asher做了兩份“有關戀人的五十個小問題”答題卡,讓他們分別填寫。拍攝也是分開的。

為制造節目效果,除開生日、紀念日、鞋碼這類常規內容以外,答題卡裏還設置了不少刁鉆的問題。比如對方中學階段最好的朋友的名字,對方STEAM庫裏玩得最久的游戲,對方點咖啡奶茶要不要去冰,等等。

但姜然序統統填出來了。Asher在鏡頭外也罵他一定作弊了。如果手機裏存有一份耗時三年且持續更新的思維導圖也算作弊,那就算吧。

Asher代替他搶答:“時間能說明什麽?有些人結婚一輩子都從沒管過枕邊人的死活,有些人認識一個月就成為靈魂伴侶。這只能說明姜然序細致又上心,我推薦的結婚對象絕對優質。”

李應懸完全免疫這套媒人的鬼話,“是嗎?我提另一種猜想吧。姜然序,你給Wesley做過特別詳盡的背景調查,發現他收入可觀,又缺防備心,跟他結婚光是分資也能得很大一筆錢。只是你沒想到他會換工作吧。”

“真沒勁。”姜然序簡直要笑,“李律,你腦子裏只有錢值得騙嗎,我就不能騙點別的?”

“說說看。”

姜然序從Asher手中奪過那杯水割。孟惟深灼熱的目光噴在他的面上,他隨時可能融化。

盡情袒露吧。袒露他偽裝底下不堪的本我,袒露他的貪念、嗔怪、癡心、傲慢、猜疑、虛妄、偏執,袒露他的……不甚光彩的愛。

反正他已將兩人的關系毀得粉碎,孟惟深遲早會徹底放棄他。事態已經壞到極致,絕無更壞的可能了。

令人昏醉的酒精氣息彌漫過口鼻。姜然序含著酒精,啟齒道:

“事實就是,我違反醫學倫理,愛上我的患者了。就算他是直男,我也見不得他跟女人相親結婚生孩子,他必須跟我在一起。所以我找到老A幫我做戲,以相親名義把我介紹了給孟惟深。就這樣,有什麽覆雜的?你猜來猜去,都沒猜到這種可能嗎?”

李應懸緊抱著手臂,用無聲的註視審判他,“愛?”發音生澀,這個詞像石子一樣硌嘴,“你們幾歲了,忙活來忙活去的就為了這個?”

姜然序不再看孟惟深,放肆貶損道:“不然呢?他以前的消費水平可比收入水平誇張多了。他的醜衣服看起來普通,實際一件賣幾千塊。他的狗吃新西蘭進口糧,一斤三百多塊。給你這位大律師付費也沒含糊過。你以為他手頭能剩幾分錢讓我騙。”

“就因為愛?”

“就因為愛。”

李應懸看起來也想喝一杯了。篤定從他這兒撈不著好,只好咬牙罵當事人:“孟惟深,你眼瞎吧,有男的對開屏你都看不出來嗎?”

孟惟深楞楞搖頭。

李應懸又轉向Asher,可千言萬語只化作低低的嘆息:“你就算了。你本來就喜歡耍我。”

“……我沒耍你。”Asher別開目光,“我只是遵守婚介的基本職業道德:幫客戶保密。而且我勸過姜然序不要招惹直男了,招惹直男一定會倒黴,但他很堅持。”

“跟你們攪合純屬浪費時間。這活我接不了,我沒什麽可說的了。”

律師拎起大衣,提前離席。宣告第一次離婚調解會徹底失敗。

Asher用力搓了把眼瞼,隨即起身:“沒關系,我出去看看。你們繼續。”

——

姜然序認為,孟惟深也有不太笨的時候。對方給的電子表確實束縛住他的行動,姜然序不敢再貿然靠近什剎海,以免孟惟深通過定位摸索到他噩夢的源頭。

離開酒吧,姜然序選擇回家。回到他和孟惟深過往的家。

到傍晚時分,姜然序在手機中查找關聯賬號的設備位置。果然,他那只扣在孟惟深腕間的電子表,位置正不斷向他靠近。

姜然序早有準備,他翻出私藏已久的威士忌。700毫升,40%酒精度,一瓶灌下必然醉倒。

就算在他極度沈迷酒精的那幾年,他也不會蠢到隨便把自己搞得爛醉。但他要向孟惟深證明自己糟糕透頂,根本不值得對方浪費時間。喝就喝了。

他確信自己是個混蛋。他在跟孟惟深玩俄羅斯輪盤,他一次次扣動板機,試探哪次能擊碎孟惟深對他的濾鏡,對方口中的“愛”又能活到哪一刻。

槍管中的子彈遲早上膛……等到槍響那刻,他或許會比孟惟深更為崩潰。

可他仍在繼續開槍。

他從沒見過幸福的婚姻,自己也沒辦法經營一段健康的感情,他根本不具備這種能力。如今他只剩一個念頭,假如一段關系已經變質,與其重蹈他父母的老路,互相怨恨、互相折磨到死,還不如及時斬斷分離。

孟惟深比他想象中速度更快。對方沒有事先敲門征求他的意見,直接輸入密碼開鎖。

瓶內晃蕩著只剩個底的酒水,最後五六只冰塊表皮剛開始融化,電影放到決戰前夕的道別場景。

對方比他搶先一步奪過玻璃瓶,代他飲盡剩餘的酒水,沒混冰塊,嗆得連連咳嗽。

姜然序意志尚存,恍惚中,孟惟深抱住了他的肩膀。對方身上熟悉的氣味穿過酒精的包圍,抵達他的鼻尖。

“別喝了。酒精對你不好。”

一句笨拙的勸告。

“剩下的都被你喝完了。”姜然序倒懸酒瓶,最後一滴酒水順著玻璃瓶壁淌在孟惟深的手背,“哪兒還有能喝的,你倒是拿給我。”

對方有些無措:“姜然序,你到底怎麽了?”

“我沒怎麽,我一直都這樣。”

他又一次扣動扳機。

孟惟深被子彈擊中了,緩緩收回手臂,起身離開他。

姜然序重新合上眼,四周陷入絕望的黑暗。

耳邊不斷傳來收拾衣物的窸窣聲,和搬動行李箱的轟隆聲,將他的睡意攪得稀亂。一旦醒著,姜然序就要胡思亂想,他猜想孟惟深今天是來收拾剩下的行李,準備正式搬出去住。

姜然序在混沌中呢喃,仿佛說的是一句夢話:“孟惟深,你要搬家了嗎。”

“是的,搬回家。”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從朝陽搬回這裏。”

“為什麽?”

“我得盯著你,不能給你機會再逃跑。”

姜然序終於擡起眼皮。酒精已然摧毀他的視網膜,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視線才漸漸對焦。

蜜蜂孟惟深重新上線。對方正往屋裏一箱箱運行李,將幾個月前被他騰空出來的個人物件,一股腦地塞回原位。

姜然序盡量讓自己語氣聽起來強硬:“不行。哪有分手了還住一起的?”

“為什麽不行?”孟惟深似乎早就編好了由頭,理直氣壯地占領他的屋子,“再說了,我公司附近的房租太貴了,我交不起,也只能住你這裏。按照小區裏次臥出租的市場價,我一個月給你付兩千三百塊。”

“我沒說同意你繼續住。”

“你不同意,幹嘛不換門鎖密碼?”

每當他把孟惟深當傻瓜,他就會輸得很慘……姜然序徹底啞然。

孟惟深繼續道:“再說了,分手是你單方面提的,我也沒同意。”

“孟惟深你喝多了吧。你已經知道了,我是個混蛋,我們結婚都是因為我的刻意安排,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麽緣分可言。就像……就像你那位姓諸葛的前領導騙他的初戀情人一樣。”

“你太高估自己了。想跟我前領導站一塊,你還差得遠呢。”孟惟深冷哼道,“你能騙我結婚,還能騙我喜歡上你嗎。你沒那個能耐。”

姜然序最後一次扣動扳機:“你不要把感情理解為等價交換。我愛你,你不需要愛我。”

可孟惟深輕易躲過去了。

孟惟深懶得浪費時間跟他爭辯,轉而刺他:“姜然序,上次來的那位女士,她是你媽媽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誰。”

“李律說,你要求我搬出去,一定是在躲著誰。”

“別聽律師的話了,他滿腦子只有錢錢錢。”

“我其實在想,你要跟我分開,還叫我搬出去,是害怕我再遇到你媽媽嗎?”孟惟深繼續問下去,“你不想讓我知道你家裏的事情,寧願跟我提分手?”

孟惟深目光灼熱,姜然序心臟倒懸起來,再度體會要融化的滋味。

一旦提起有關他父母的任何消息,姜然序便要湧起本能的排斥,酒水刺得胃裏陣陣翻湧。他陡然起身,跌去衛生間嘔吐。

刺鼻的酒精氣息充斥幾平米的狹窄空間。孟惟深仍執著地跟在他身後,安撫他的脊背,直到他吐空胃中的殘骸,嘔吐將將停歇。

關於嘔吐物的恐怖念想依然回蕩在他的腦海,他死都不願意汙染臥室的任何一塊角落。孟惟深只好把他架回客廳,安頓在沙發上。

胃裏空蕩蕩地抽痛著,姜然序整個人對折起來,蜷成一團。電影已經播到片尾曲,他耳邊嗡鳴,像條被魚鉤貫穿身體的魚,在絕望中等待死亡。

他們是怎麽鬧到到這個地步的?倘若在以前,他光是想到被孟惟深撞見他醉後嘔吐,恐怕連跳樓的心都有了。

孟惟深叫了個超市外賣,又擅自占用他的廚房,叮叮當當像在搞裝修。

電影循環播放到片中位置,姜然序已事先知曉結局,無心細看。這會孟惟深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解酒湯,硬要餵他喝掉。

湯底顏色近乎透明,豆芽和海帶在湯底浮沈,一顆胖嘟嘟的長條物混跡其中,是一顆……海參。

姜然序簡直要笑。他把海參撇開,只喝素湯。

孟惟深的做飯水平一直原地踏步,大概停留在不會餓死毒死的程度。解酒湯鹽放得太少,嘗起來寡淡無味,好在足夠溫暖,填入胃裏有種發燙的滿足感。

孟惟深湊到他懷中來,見他沒有掙脫,便放心抱住他的腰際,用溫熱的胸口覆滿他的胃腹。滿足感愈發充盈了。疼痛在胃裏無處可待,只好逃跑。

這小子一如既往地迷信老家特產,非要拿肩膀拱他:“吃吧!海參對身體好,你吃了就不會生病了。”

海參也治不了心病。姜然序舊事重提:“其實喜歡也能騙。”

“你又開始了,喝醉也安分不了。不吃拉倒。”

孟惟深奪過他的碗筷,代替他咬掉了海參的腦袋。

正相反,姜然序清空酒精以後,頭腦清明無比。他一點也沒醉:“只要我夠了解你,再扮演你理想中的戀愛對象,你自然會喜歡上我。”

“你真把自己想象得太能耐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的,你竟然能知道。”

“我當然知道,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他的態度過於傲慢了,明擺著把對方當傻瓜。孟惟深總算生氣了,從他懷中起身:

“非要我說,我覺得你搞錯因果關系了。在認識你之前,我從沒想過要跟誰談戀愛。是因為你的出現,我才會有理想的戀愛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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