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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鍵去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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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鍵去班味

擺脫一份內耗又難纏的工作,心境就好比回到高三那年的暑假。再如何痛苦的過往都已拋在身後,未來近在眼前,一切都值得期待,一切都有望改變。

姜然序建議孟惟深好好享受一把自由的滋味。反正餓了有飯吃,下雨有家回,不必著急找工作。孟惟深也打算騰出半個月時間,完成在職期間一直沒空做的事情。

姜然序以為對方要醉死在什剎海邊的酒吧街,或者刷爆游戲庫裏積灰的3D大作。結果孟惟深火速加了個徒步佬企鵝群,又購入登山包、沖鋒衣、徒步鞋等若幹設備,一周內連續捧場三次徒步旅行,IP在京冀之間反覆橫跳。

於是乎,孟惟深變成他養的旅行青蛙。走進山裏必然斷聯,電話短信統統報廢;走回山下找著信號了,就給他報備一大堆照片。

在工作間隙,姜然序逐一點開對方的照片。時值深秋,紅葉正濃,大團的火焰從山間燃燒至他的眼底。不過,這種火焰是涼而清的,往屏幕外透來山林獨有的新鮮空氣。

他難免感慨:孟立蓉跟她的死老公能造出這種乖小孩,簡直祖墳冒青煙了。

周六,孟惟深又跟佬們約好徒步穿行百花山草甸區,大早上便全副武裝出門去了。夜裏,姜然序結束研討會回家,果然在沙發上拾獲一只電量耗光的旅行青蛙。

姜然序給孟惟深開了瓶維生素飲料。待他洗過澡,對方還倒在原處,任憑天花板的灰塵落入眼睛裏。

姜然序上身只隨意披了條浴巾。他纏繞住孟惟深的雙腿和腰腹,硬擠上只有單人床寬的沙發,水珠從他的發梢滴落在孟惟深的鼻尖。

孟惟深皺了皺鼻子,證明還沒徹底關機。

他用指尖替孟惟深抹去鼻尖的水珠,可幾顆新的水珠又落在對方的臉頰。他撫摸起孟惟深發燙的耳朵和側臉:“乖寶寶,好孩子,要不要我抱你去洗澡。”

“不用,我一會就去。”孟惟深蹭了蹭他的掌心,又蹭了蹭他的胸口,“但我不想下樓了,你能不能幫我遛狗。”

姜然序頓時嚇萎:“那還是不了。……我的意思是,秦始皇可以在小院子裏玩耍,活動量足夠了。”

還好他們的感情在反舞弊戰爭中得以升華,孟惟深如今對他稱得上依戀,前段時間兩人之間的摩擦都自然而然化為雲煙——甚至用不著爭吵。

孟惟深頭腦明顯陷入了混沌的漩渦,也沒再追問他。

孟惟深喝了小半瓶維生素飲料,總算活過來。姜然序便誘拐對方去洗澡。清洗幹凈的孟惟深聞起來很香,抱起來也順手,姜然序甚至產生了喉頭發癢的食欲,想要嘗一口試試看。

而獵物本人毫無危機意識,任由他纏抱著,在他懷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補看去年上映的電影。電影節奏極慢,大段對白成為漫長的催眠曲。

“想起大學跟室友爬泰山看日出,晚上就在山頂裹睡袋湊活,第二天照樣滿血覆活。”孟惟深雙目放空,“我的人生好像被前一份工作毀了。沒做出什麽成就,精力還下降得飛快。”

姜然序撫摸著對方潮意未幹的頭發:“你沒缺胳膊斷腿,也沒背上犯罪記錄,怎麽能算毀了呢?你的人生還長著呢,三十歲和二十歲能一樣嗎。雖然精力下降,但變得成熟了。”

“也是吧。好歹我前司名頭響亮,說出去很有面子,我媽能到處炫耀。當然比公務員還是差一截。”

“你又不只是為了你媽媽活著。”

“也不全是因為我媽,我自己也一樣。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覺得,如果我失去前司的名頭,人生就徹底失敗了。畢竟,我的人生本來就很單調,除開工作和學習,什麽都沒經歷過。”

“說什麽呢,誰會對你的畢業證和大廠工牌硬。”姜然序掰過孟惟深的肩膀,望著對方的眼睛,認真道。

孟惟深尷尬道:“這理是不是有點太糙了……”

姜然序說:“你還救過一條實驗犬,幫你媽媽打敗過你的倒黴舅舅,給我開發過最好用的學術工具。我隨便想想都能舉出這麽多例子,可見你的人生離開工作也可以很漂亮。”

孟惟深楞楞地看著他。這人倒也很好安慰,轉而笑著摟住他的肩頸,親了親他的嘴角:“謝謝你。我不想這些了,也太覆雜了。”

——

昱日,孟惟深難得賴床。

趁對方熟睡,姜然序裹牢口罩手套,攜帶作案工具,潛入一樓小院。一番艱巨的思想鬥爭後,他伸手扣住了毫無防備的秦始皇。

秦始皇早已熟悉他的氣味,還以為今天的散步搭子換了人,樂得直拱他的手(手套)。緊接著便被他摁頭接受純水濕巾的洗禮,從脊背到爪子都擦了個遍,毛發光溜得像只三花水獺。

擦澡總算結束,姜然序連退幾步,呼吸依然慎重,恨不得鼻腔能再長出一層過濾系統,防止狗毛和狗細菌進入胸腔。真該死,當時精神科叫他抱著垃圾桶接受暴露治療,他逃了;結果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今天輪到比格犬暴露治療他了。

姜然序一層層卸掉口罩手套,扔進單元門外的垃圾桶裏,這才輕飄飄地走回樓道。

孟惟深已經醒了,在浴室裏洗漱。姜然序慶幸全世界還剩下孟惟深這一處凈土,令他得以從亂麻般的強迫癥狀短暫解脫。他從身後抱住對方的腰際。

“今天沒有其他安排,我們可以一起去遛狗噢。”姜然序將下巴埋在對方的頸窩。

可孟惟深動作凝固住了,鏡中的表情仿佛見了鬼。過了陣子,才猶豫道:“我已經滿血覆活了,就是有點腿疼。其實我一個人去遛也可以。”

很顯然,孟惟深多少已察覺到了他的怪毛病。姜然序有幾分後怕,還好他沒真把對方當傻子,及時啟動了狗狗暴露治療。

姜然序極力掩飾道:“之前已經答應過你了,要一起遛狗。總不能一直放你鴿子,今天就一起去吧。”

孟惟深仍將信將疑,但架不住他的盛情邀請,特意帶上他買的愛馬仕背帶,隨他一起下樓。

或許因他做過太多心理準備,真到遛狗的時候倒沒感覺像抱垃圾桶那樣恐怖。一是因為他提前給秦始皇擦過澡,對方姑且算只幹凈小狗。二是因為秦始皇精力過於旺盛,遠遠走在前邊探道,與他們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

孟師傅在遛狗工種方面已是熟練工,可以一手回聊天消息,一手牽狗。看似被秦始皇拽得風雨飄搖,實際穩如泰山。

在孟惟深離職後,柯覓給他和鄺葭專門拉了個三人群,名字就叫“宙斯站姐”。其中倆人都已離職,僅剩的獨苗柯覓每日在群內實時直播宙斯案進展。

據站姐一線報道,宙斯哥在舉報錄音裏聽到妻子的聲音,差點摔爛會議室的投影儀,要求把妻子叫來公司當面對質。

宙斯大概以為妻子會念及夫妻情誼,替他辯解錄音是假,哪想女人坦然承認精神出軌,兩人在會議室裏大鬧,男方罵女方臭不要臉,女方罵男方吃藥都三秒萎,鬧出好大動靜。這下好了,全公司都在傳哥們因陽偉被戴綠帽了。

前兩天合規部新發出處分通知,林哲思被革職,同時移送經偵部門接受刑事調查。

至於諸葛總,聽說董事長親自發話,給老兄弟留幾分情面,也給公司留幾分臉面。老諸葛倒知進退,主動引咎辭職,飛速夾著尾巴逃去大洋彼岸了。

孟惟深的婚戀經驗匱乏,這場風波的抓馬程度遠遠超乎他的認知範圍:“有小孩了都能吵成這樣,小孩最可憐了。Jesscia也只是跟你私下約過幾次咖啡而已,不至於為了你離婚吧。”

“她早就對婚姻現狀煩透了,有沒有我都一樣。結婚不就這樣,時間久了都把枕邊人當仇人。”姜然序補充道,“你跟我除外。就算你哪天把我當仇人,我也會到死都想著你的。”

賣慘總是有用,孟惟深不準他提可能性為0的假設,又湊過來親他。姜然序剛啄到對方的唇畔,忘了要固定脖頸,秦始皇率先發力,差點把分神的孟惟深拽進人造溪流裏。

孟惟深急吼吼的:“哦對了還有我不投簡歷了我打算入職鄺總的公司了秦始皇你給我停下!”

——

到每月月底最後一個周末,孟惟深照例要給孟立蓉打視頻電話。

姜然序眼見對方已為此焦躁了小半周,特意在鏡頭外搬了把椅子,陪同對方一起打電話。

孟立蓉的背景是教師辦公室,她正用紅筆給學生批改作文。高中生的字跡命運與其本人相似,束手束腳地擠在一個個小方格子裏。

孟惟深反覆調整著鏡頭角度,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中尋找著開口機會:

“媽,我這個月離職了。”

孟立蓉從作文本中略微擡頭,幾綹藏著銀絲的額發隨之垂下來。

她喝了口茶水:“你公司確實太忙,你過兩年也三十了,待久了我還怕你猝死。那下份工作呢,你有什麽想法嗎?還是去旅游?”

孟惟深做好了戰鬥準備,卻沒想到事態會如此平靜。他仍有些別扭:“可能繼續跟我前領導幹,她跟她朋友開了家軟件公司。”

“也行,你自己決定就好了。你的狗沒生病吧,怎麽沒看你在朋友圈發圖?”

“沒生病,它太鬧騰,拍出來都是醜照,就不發朋友圈了。回頭私發給你。”

“你跟小姜呢?相處還融洽嗎?”

“……挺好的。這個也不發朋友圈了,免得老家熟人看到了要廢話。”

“端給別人看的幸福沒意義,你自己把生活過好就可以了。”

孟立蓉攤開新的作文本,在開篇段落底下劃出代表鼓勵的紅色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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