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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反向交公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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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反向交公糧

臥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孟惟深以為鬧劇到此結束,稀裏糊塗地將狗背帶塞進枕頭底下,翻身睡覺。

可暖光頂燈繼續炙烤著他的眼皮,他遲遲未等到姜然序睡下的聲響。疑慮從心底破土而生,在寂靜的催化下,越生越茂密,直到撞破他最後一道困意,他徹底驚醒過來。

孟惟深一躍而起,用力搓了把臉,心臟仍咚咚直跳。他只好撲上去,抱緊姜然序的肩膀,心臟碾上對方的臉頰。

孟惟深用盡畢生功力,挽救道:“謝謝你給我買禮物,我真的沒有懷疑你偷看手機的意思。我知道,你肯定是特別關心我才會猜到我想要什麽。”

姜然序剛遭到他的誤解,情緒似有些低落。額頭貼向他的手臂內側,在他懷中默默然。

“秦皇肯定也很喜歡新背帶,我現在就把它拎上來試試看。”

孟惟深正欲翻身下床,姜然序終於錮住他的手臂,迫使他貼緊自己的身軀:“不用了,明天再說吧。”

孟惟深仍在後怕。

他隱約有種預感,什麽翻背包翻手機的,但凡他跟姜然序細究下去,就將產生災難性的後果。而他的戀愛經驗屬實匱乏,他不知該如何應對災難,寧願就不要細究。

他從未如此害怕沖突。明明在公司他一三五給產品甩臉子,二四六罵同組又臭又腦殘,每天都不忘給經理添堵。戀愛真是一種奇怪的體驗,讓他變得冒失又謹慎,幸福又憂慮。

他小心觀察著姜然序的一舉一動。只見姜然序仍敞著睡衣,從胸膛到腰腹的線條一覽無餘。鼻梁間甚至架了副平光眼鏡——純粹起到情趣道具作用。

孟惟深恍然大悟,原來姜然序還在勾引他。為了不讓對方掃興,他趕忙親了親對方的唇角:

“對了,既然你都做好準備了,那我們就做吧。”

“我們可以做嗎?我以為你討厭我了,你不想要我了。”姜然序任由他親吻,垂著眼睫,輕飄飄道。

孟惟深最怕對方說這個。他思緒一片混亂,承諾道:“別亂想了。我非常信任你,我不會拋棄你的。”

“這可是你說的。”姜然序陡然卡住他的腰際,仿佛獵物上鉤時的巨蟒,到死都將緊緊纏繞著他,“我真想給你錄音,錄下來吧,錄下來你就再也不能反悔了。”

孟惟深來不及反悔,親吻已縱深下去。

堅硬的鏡框抵在孟惟深的鼻梁,輕微發痛。孟惟深索性替對方摘掉眼鏡,眼瞼癢動起來,應該觸到了對方的睫毛。

孟惟深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場興愛,可能只算得上一場雙向的表演。

姜然序似乎也不甚享受,只是努力想哄他高興而已。可他今天不在狀態,整個人僵硬而幹澀,像條暴曬過的魚。對方越表現出服務意識,他越覺得別扭。

結束時,孟惟深甚至暗自松了口氣。此刻的擁抱比興愛更讓他舒適,他將額頭埋進姜然序的胸口,在輕微的窒息感中沈沈睡去。

一覺醒來,孟惟深還沒忘記要向姜然序表現自己有多喜歡禮物。

他拆掉愛馬仕禮盒包裝,空禮盒存進衣櫃裏當紀念,背帶繩緊攥在手中。姜然序剛洗漱完畢, 他立即替對方遞來鞋子。他正欲將對方拽上電梯,姜然序插空裹上了醫用口罩。

經過孟惟深的整體改造,和秦始皇的局部標記,一樓小院全然變成狗狗專屬基地。

秦始皇盤旋在自己的領地,享受皇帝般的狗生。它悠然趴在秋千底下,啃咬一塊模仿森林地貌的嗅聞布墊。孟惟深在布墊裏提前藏了狗凍幹,它用大鼻頭拱出來,挨個吞掉。

孟惟深在秦始皇的鼻頭前晃了晃新背帶,讓它先熟悉氣味。誰知這賠錢狗把愛馬仕當並夕夕使,撲上來就啃,挨了孟惟深的大比鬥仍不知悔改,還想繼續用皮革磨牙。

孟惟深高高拎起背帶,高度差距在此,秦始皇只能扒著他的褲腿幹著急。

眼見嶄新的皮革上多出兩排曲折窟窿,孟惟深心痛得要死。想來奢侈品當不了消耗品,他也不敢再隨便造次,老實給秦始皇穿上背帶,系上狗繩。

姜然序遠遠誇讚道:“背帶顏色很適合秦始皇,都是棕黃色。”因間距過遠,也不知對方是否真能看清楚。

孟惟深牽狗走過去,把狗繩遞給姜然序,邀請對方:“我們還沒有一起遛過狗,今天一起走走吧?”

姜然序差點退回到室內去。

隔著安全距離,姜然序委婉拒絕道:“不了,我今天要趕去做課題,還在學院路那邊。”

“但今天是周六,現在也才七點一刻。什麽課題這麽著急?”

“實驗室要求八點到,還得考慮早高峰……”

“秦始皇身上沒有那麽多細菌。”孟惟深下意識解釋,打斷對方的借口,“我前幾天剛帶它洗過澡,昨晚還幫他擦了爪子,它現在很幹凈。”

姜然序明明怔住了。許久,才緩緩挪過步伐,仍沒摘下口罩,只用三只手指輕輕滑過秦始皇的脊背,不沾一根狗毛。向他證明自己並不嫌棄小狗。

姜然序壓著口罩,聲音聽起來尤為沈悶:“沒有,我今天真有急事。下次吧,下次一定跟你一起遛狗。”

——

[主題]老婆好像不喜歡我的狗,我該怎麽辦?

我有條小狗,已經養了兩年了,小狗很可愛,就是有點愛叫。我平常工作很忙,小狗對我很重要,如果沒有它我可能早就抑郁了。

我和我老婆今年年初剛結婚。婚前老婆說她很喜歡小動物,還專門租了一個院子讓我養狗。但結婚以後我發現她總是躲著我的狗,從來不摸狗也不遛狗,好像很嫌棄的樣子。還有,我老婆是醫生,很愛幹凈,我猜她應該是嫌棄狗臟臭吧。

我喜歡我的狗,我也很愛我老婆。請問大家該怎麽辦?

——

[別煩我]分。網友很忙,下一個。

[比格犬受益者聯盟]貼主先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狗圖都特麽發啊,留著當遺產呢。

[徐先生的可愛多]反正我肯定選狗,不喜歡我的狗狗的人我就不會跟他結婚。建議盡快離婚,不愛動物的人都不善良,而且你老婆肯定也沒多愛你,不然一定會愛屋及烏喜歡你的狗狗。像我老公是公務員,工作太忙,婚前都沒空養狗,但他現在對我的狗狗可好了。

[我說話很刻薄]愛狗人士別太極端,誰都得喜歡狗是吧?貼主你自己的狗憑什麽甩手給你老婆管?父愛配方就是什麽都沒有,男的經典不負責時刻哈。你老婆愛幹凈還能容忍你養狗,已經對你很體貼了。你要自己真有心,自己給狗勤洗澡多梳毛做好隔離,你老婆或許能慢慢接受吧。

——

孟惟深懷疑小地瓜軟件的推薦機制有問題,他無論發什麽貼子,評論數量都遠遠大於點讚數量。

評論數量大,但壓根沒用。兩撥網友又一次擅自在評論區開戰,就養狗話題吵得昏天黑地,越吵越偏,而發帖人本人甚至沒能鼓起勇氣問問“老婆”到底討不討厭自己的狗。

孟惟深沒有為此困擾太久。整個八九月份,公司事務都牢牢牽絆住他的註意力。至於他和姜然序那點小小的摩擦,他懷著樂觀心態,暫且擱置下去。

事件起因在於,九月是公司的廉潔文化月。反舞弊合規部宣布將大範圍推進職務犯罪調查行動,俗稱“抓蛀蟲”,嚴厲打擊侵占公司財產,收受合作商好處,轉移公司業務等等違規行為。

抓蛀蟲行動剛推進,公司就充斥著關於報銷又變嚴苛的抱怨。孟惟深原以為僅此而已了,然而合規部在他們組裏投下一顆驚雷:

林哲思要被請去喝茶了。

正式調查結果還沒砸下來,風聲已經走漏出去。在茶餘飯後的閑談中,他們小組被戲稱為掃把星組,一年內連續克走倆組長。全組成員的未來命運也堪憂,要麽等待調任第三個組長,要麽全體解散五馬分屍。

情勢險峻,他們這棵半死的掃把星樹不該繼續吊死新人。孟惟深緊急攔下柯覓在本組的轉正申請,建議對方盡快走跨部門面試流程。

按照公司招聘規定,如果要調去別的部門,柯覓需要放棄轉正機會,重新走校招渠道。新人的命運可能因他而變,孟惟深心裏也沒譜,被迫硬著頭皮去找諸葛總。

工作日的午後,老頭倒悠閑,一身短袖短褲運動服,杵在單人辦公室的空地,重覆練習羽毛球揮拍。雄性在競爭配偶時最為熱衷塑形健身——五十多歲的老雄性也一樣。

“你們組的實習生要留用,你早就跟我說過了啊。我回頭問問現在哪邊缺人,給她留一個名額就是了。”

讓自己焦頭爛額的問題,在老頭眼裏就跟羽毛球揮拍一樣簡單。

孟惟深心情說不上輕松,他厭倦這樣腌瓚的人情往來,疲憊之餘,草草與諸葛總道了別。

諸葛總卻叫住他:“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Wesley。如果你們小組解散,你打算轉去哪邊業務?”

“在哪幹都一樣敲代碼,我服從安排。”

對方若有所思的樣子,放下球拍,擰開礦泉水,“Wesley,你想當leader嗎?”

或許是時機特殊的緣故,老頭明明在主動籠絡他,孟惟深卻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假如他沒猜錯,他的前任leader就曾堅定站隊諸葛總,號稱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林哲思被請去喝茶,誰知道諸葛總手腳幹不幹凈?

孟惟深想了個委婉的說辭:“不了,我年限還沒到吧。”

“年限不是問題。你身上有一些優秀的品質,你很冷靜,嘴也嚴實。不見得比你前任差。”

“合規部還沒給Zeus下情況通報,等局面先穩定下來再說吧。”

老頭只冷笑了聲:“Zeus他太貪心,主意也多,一出事就亂咬人。現在誰也幫不了他。”

孟惟深脈搏狂跳,越發想逃離這間蛛網般的辦公室。可蛛網已在無形中黏住他的腿腳,罪魁禍首爬行過來:

“Wesley,如果合規部找你談話,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心裏應該清楚。只要你少說話,我盡量保住你。”

“我幹什麽了,為什麽找我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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