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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老霸總苦心追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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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老霸總苦心追舊愛

任何美麗的愛情故事,都離不開機緣巧合。老油條諸葛總自然深谙此條規律,即便沒有巧合,也要人為制造巧合。

根據諸葛總的部署,在一個夏風沈醉的傍晚,孟惟深和文教授照例一起遛狗,漫步於清華園區。行至老圖書館,孟惟深假意脫手,本就不安分的秦始皇必然飛竄出去。老頭伺機堂堂登場,勒住狗項圈,狗繩交還給孟惟深,順勢和文教授聊起當年在圖書館一起覆習的日子。

孟惟深已事先告誡過老頭,秦始皇不是什麽乖巧甜美的小寵物,它是一只力大飛磚的中型獵犬。到底是誰勒住誰還有待商榷,老頭搞不好又要摔壞一次骨頭。

但諸葛總心意已決,拍著胸脯保證他一定能制服此狗。老頭號稱他八歲就能徒手擰斷村頭惡犬的脖子,十四歲就能跟火車上的搶劫犯打成平手。區區一條花狗而已,小問題。

事態沒有按照老頭的計劃發展:孟惟深跟文教授提前透底了。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我認為見面必須要先征得您的同意。如果您不願意見諸葛總,我就直接轉告他沒門。”

秦始皇和糍粑的牽引繩纏繞在一塊了,兩條小狗走著走著就要撞上對方毛茸茸的側邊,險些交叉跌倒,模樣滑稽。文教授樂得合不攏嘴:

“在中文語境裏,人們總愛給‘狗’附加貶義聯想。但我很喜歡小狗,小狗直率又真誠,永遠不會欺騙你。”

孟惟深只能理解皮毛:“嗯……像秦始皇只是單純的笨而已吧,腦子裏只有吃飯睡覺出去玩三件事。也沒什麽可欺騙的。”

“你呀。”文教授笑著喟嘆,“我就是突然覺得,你也像小狗一樣。你不要誤會,這是句誇讚。你是我教過的學生裏最真誠的一個了。很難得,聰明學生多了去了,卻往往越聰明的也越虛偽,唯獨你例外。”

“我,我不應該提前告訴您嗎?”

孟惟深滿面茫然。他問“yes or no”,文教授只回答“puppy”,他下一步該怎麽辦?

文教授對他投以溫和而堅定的目光。

“我知道,你需要諸葛的提攜。”

“但我不想讓您為難,我總覺得這樣不好。”

“沒關系,我和諸葛見面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糍粑停在花壇邊,嗅聞一簇白色月季,文教授也悠然停下腳步,“反正我問心無愧。正好我也好奇,這些年他變成什麽鬼樣子了。”

最近姜然序也在五道口參與課題研究,他們約好結束後一同回去。孟惟深帶狗走去東南邊的主校門,心頭照樣堵得慌。

他厭惡與公司兩位老校友為伍,也曾想盡各種辦法推脫這份媒婆工作。即便文教授答應了,他也明知對方是為他的前程著想,實際算不上有多情願。況且,他沒什麽能為文教授做的。雙方付出不對等,他就要背負上沈重的心理壓力。

等待之餘,孟惟深甚至刷起愛馬仕狗項圈,又覺得不太妥當。文教授常年短發運動服,身上從沒出現過奢侈品logo,必然對愛馬仕不感冒。

姜然序車停在路旁,孟惟深仍在小地瓜軟件裏浮沈,搜索“適合送給導師的禮物”,但摸不著頭緒。他的目光黏在手機屏幕,單手拉開後座車門,正打算把狗塞進去,姜然序及時從駕駛座探來一只手臂,遞過一包濕紙巾。

姜然序溫柔道:“你先給秦始皇擦腳,它身上沾著臟東西會很難受的。”

孟惟深總算回過神來。

他連忙拽住牽引繩,將秦始皇抱在懷中擦腳。秦始皇的四只爪子懸浮在車廂外,戲也格外充足,扯著嗓門哇哇大叫,宛如要被拉去下油鍋。

孟惟深沒有心軟,在噪音中有條不紊地推進狗爪清潔工程。兩人同居期間,他已隱約察覺姜然序的衛生標準極高,甚至稱得上有些怪癖——莫非是出於醫生的職業習慣?他不知道,但他最好少制造些細菌和灰塵。

四只黑黢黢的爪子都擦過了,秦始皇刑滿釋放,當即往椅背上蹦。孟惟深掃了眼灰色的紙巾團,猶豫片刻,重新逮住狗爪,給它套上幾乎全新的小皮鞋。

明明文教授家的小博美可以穿鞋逛校園,可秦始皇就不行。它分外討厭束縛,只要穿鞋就化為迷瞪的醉漢,一會倒退掛擋,一會腳打腦殼。經歷數次脫鞋失敗,總算萎靡,在後座間縮成一團。

孟惟深轉去副駕駛,放任自己癱在座椅,將胸腔中堆積的悶氣長籲出去:

“真討厭社交啊。”

姜然序沒著急啟動車輛,反而解了安全帶的鎖扣,傾身過來抱他。他以為姜然序要親他,下意識閉眼,對方卻只摸了摸他的額發,掌心停在他的額頭,肌膚相觸的溫熱感阻絕了空調冷風。

“你定的熱帶雨林科考團什麽時候才能去,我能不能明天就去?”孟惟深疲憊道,“我寧願去幫森林裏的猴兒抓虱子,也不願意給我領導當媒婆了。當媒婆實在太累了,只有A老師能幹。”

“年底才能去,你努力撐到冬天。”姜然序問他,“怎麽,今天你導師同意了嗎?”

孟惟深僵著脖頸,點了點頭。

“既然她都同意了,你也沒什麽可糾結的了。”

孟惟深煩躁道:“但是,諸葛總喜歡我導,想約她見面不能直說嗎?非要故意制造偶遇,還讓第三方牽橋搭線。簡單的問題都變覆雜了。”

對方的笑意很輕,指腹劃過他的眼睫、鼻梁、唇角,制造出細細的癢動,“你沒在電視上看過動物狩獵嗎?只要是聰明的獵手,出擊前都會埋伏很久,等待獵物在無意識中主動靠近。如果沒有十成的把握,就鬧出太大的響動,獵物大概率就要逃跑了。”

“但戀愛又不是狩獵,不應該算計。”只要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孟惟深就感覺胃裏陣陣抽搐,“這老頭心眼太多了,讓我覺得很惡心。”

“惡心?”

“惡心。”

孟惟深咬緊重音,卻發覺對方忽而失了動靜。他剛一側頭,就見到那雙紅彤彤的寵物小鞋子。

不知何時,秦始皇已將兩只前腿搭上了姜然序的肩頭,濕漉漉的黑鼻頭貼上姜然序的脖頸,細細嗅聞著對方的氣味。

姜然序已然靈魂出竅,一動不動。孟惟深第一次在別人臉上見到完全空白的表情。

“秦始皇不能這麽沒禮貌!”

孟惟深趕忙把秦始皇扒拉下去,連人帶狗一起從副駕駛滾回後座。為防止此狗再發神經,他抓緊狗的背帶,將狗緊緊束縛在了懷中。

姜然序陡然拉開車門,沖出車外,一次性抽出三五張濕紙巾,一遍遍擦拭脖頸處裸露的皮膚。

時間分分秒秒流逝,連秦始皇也漸漸偃旗息鼓,姜然序還在反覆擦拭同一處皮膚。

類似這樣重覆的刻板行為,通常出現在生存空間過於狹窄的籠養動物身上。孟惟深困惑又煎熬,正欲下車查看情況,姜然序主動回到了駕駛位。

孟惟深下意識拽緊了秦始皇的背帶,禁止小狗再次靠近對方。

姜然序恐怕沒那麽喜歡小狗——事實已明擺在孟惟深面前,可他尤為抗拒開口證實,寧願讓猜疑從大化小,從小化無。

他只說:“你的脖子,被你擦破皮了。要處理一下嗎?”

“不用了。不是,不是被我擦破的,是被蚊蟲叮的。”

“好吧。”

對方擰開一瓶新的礦泉水,一次性灌下半瓶。欲蓋彌彰般,重新談起方才的話題:“你說得對,你領導的確心術挺邪。給他們辦事你得多長幾個心眼,該錄音的時候得錄音,就當日後留個證據。”

“我會的。”孟惟深撫摸著秦始皇又短又硬的毛發,“你知道律師給我錄音筆了。什麽時候找到的?”

孟惟深用的是陳述句。姜然序手中的瓶蓋滑到地上,他連忙彎腰去撿:“我不知道,只是隨口提的建議。他給你錄音筆了?”

——

遛狗不拴繩,等於狗遛人。孟惟深是個文明人,為了諸葛總也破例了。

暑假期間,學生們多半已回家享受短暫的皇帝生活,老圖書館只亮起幾盞孤零零的燈。孟惟深仍有幾分忐忑,他事先觀察一圈周圍的動靜,確保最近的小胡子們(酷愛假期彎道超車的賤人)也與秦始皇隔著數十米距離,才悄悄松開牽引繩。

一瞬間,秦始皇像顆核彈般爆沖進灌木林,激起沙沙的躁動聲響,留下一地樹葉殘骸。

諸葛總早已蹲守在附近。老頭很幸運,穩穩抓住了牽引繩,攜秦始皇前來示好。假裝驚喜道:“文慧?好久不見了。我這次受邀回母校參加企業家高峰論壇,沒想到還能遇到你。”

在孟惟深身邊,文教授小聲嘆了口氣,也只好配合對方上演久別重逢的戲碼。

諸葛總明知故問:“文慧,這條比格犬是你的狗嗎?它真可愛……”

他話音未落,秦始皇開啟下一段爆沖。老頭毫無防備,隨之被狗遛出去老遠,沒能控制平衡,在花壇旁摔了個四仰八叉。

秦始皇抵達心儀的野生廁所,怡然擡起後腿,澆灌花壇裏的月季林。

見到老情人倒黴的樣子,文教授倒難得笑了:“它當然不是我的狗了。到這歲數了誰還敢遛比格犬,我又不是閑得慌。”

電燈泡的戲份應該到此結束。孟惟深很是識趣,隨便捏了個理由,牽著秦始皇匆忙退場。

他以為任務完成,本想直接回家,林哲思卻給他撥來一個微信電話。

“Wesley,他們見上面了嗎?”

“見上了。”孟惟深簡短匯報。

“很好。諸葛總已經定好了一只金首飾,你幫他去拿。尾款等會兒有人會轉到你的工資卡裏。”

“金首飾?幹嘛用的?”

“送文教授的。你都結婚的人了,不知道約會要給女方準備禮物嗎?”林哲思有些不耐煩,“怎麽你這都要問?少問幾句不會害了你。”

“只是買禮物嗎,需要設置這麽多道轉賬?”

他只是出於困惑,林哲思卻誤解了他的意思:“你想要跑腿費啊?小問題,回頭自己跟諸葛總說一聲就得了。他不會虧待你。”

“我不想要……”

“好了,就這樣。尾款馬上轉給你,你記得去拿東西,不要私吞。金店地址在XX商場B2層,店員已經在商場門口等你了。”

對方一改廢話連篇的工作作風,未等他解釋,當即掛斷電話。

不出半刻鐘,孟惟深的工資卡裏果然收到三萬元轉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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