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不會拋棄你

關燈
第56章 不會拋棄你

姜然序指節剛觸碰到更衣室的木板門,Asher即刻向他噓聲。他識趣地頓住動作:“你怎麽把律師鎖進去的?你是不是騙他進去吃嘴子了?”

“你別管,我自有辦法。”

Asher回避開他探查的目光,低頭捋平襯衣上誇張的褶皺。紐扣脫落一顆,與襯衣布料僅留存一條白線的瓜葛,對方索性將其整個扯下來。嘴皮也缺失一小塊,暴露出暗紅色的血肉,縷縷極淡的血痕沾在下顎。

“真刑,真有情趣。一轉眼的功夫你就玩兒上囚禁了。”姜然序往更衣室側了側頭,“怎麽裏邊沒聲了?不會悶死了吧。”

“別看樂子了!能鬧成這樣全都是因為你,我早就說過不要隨便招惹直男,招惹直男一定會走黴運!”

精通人性的男講師姜然序從不認錯,繼續實施PUA大法:“錯。肯定是因為你當年送的約會禮物太寒磣,搞得人家心裏陰暗,見不得小夫妻甜蜜交換禮物。你想想自己都送過什麽破爛。”

Asher煩躁道:“王府井希爾頓的一次性洗漱袋啊,有什麽問題嗎?不能給date送太貴重的禮物,否則關系會變質的。”

真是該死的金融男標配炮/友伴手禮,恐怕禮品袋裏還會出現香水(5ml小樣),荷氏薄荷糖(單顆),冰露礦泉水(550ml,酒店順的)……姜然序善意提醒:“你簡直作惡多端,小心律師報警說你非法囚禁。”

“律師能找的麻煩多了去了,要是裝修稅務消防食品安全都給我鬧一通我還不如回老家賣煎餅果子。”對方再次督促他,“所以不能鎖得太久,你趕緊想辦法糊弄直男啊。”

姜然序猜得到律師的意圖。

往簡單想,成年人多半有幾樣成癮物,要麽咖啡因,要麽酒精,要麽興愛。只要沒影響正常工作生活,酒精成癮稱不上什麽致命缺陷。

問題在於,一只號稱完滿無缺的果實,卻在背陽面藏了塊淤青,足夠讓人懷疑果核已經潰爛。

律師已經發現這一小塊淤青,必然要借此幹涉孟惟深的判斷。但凡孟惟深內心埋下懷疑的種子,疑慮就可能越生越肆虐。

他慶幸自己早已經考慮過法子。

他下決心當斷尾巴的壁虎,割斷尾巴求得生存。他要承認些許無關緊要的缺陷,捏造感人的故事,表現自己的脆弱和依戀,直男自然會暈頭轉向。說不好還能起到感情促進作用。

姜然序拋下這對玩很大的陰間眷侶,折返回去找孟惟深。

他明明早有準備,卻在酒吧奏樂中聽見自己的擂鼓般心跳,全然不如他想象中那樣運籌帷幄。

樂隊在唱張懸的《就在》。女主唱的嗓子常年經歷煙草烘烤,熏得嘶啞。她吐詞:我的確厭惡任何一種方式,用快樂溫馨把事兒搞得模模糊糊卻又僵直。讓那玩意兒沒人能去掩飾……

燈球迸發的鐳射光忽明忽暗,赤紅色掃過黑暗中神態各異的臉。姜然序輕易認出守候在原桌的孟惟深。陰影會放大的骨相的優勢與缺陷,誰讓對方的五官輪廓如此優越。

兩位著裝清涼的男孩簇擁在孟惟深身旁,身上的布料只夠遮住大腿根。兩人似乎想請孟惟深喝酒,可惜對方興致寥寥,默然撇過頭去,手臂撐著腦袋,化身一具電量耗光的機器。

姜然序快步走上前去,奪過那杯橙紅色的龍舌蘭日出,擅自代替孟惟深一飲而盡。命令道:

“爛酒。五十八塊錢的酒也拿來搭訕?這位先生只喝軒尼詩李察,你們快去買。”

倆男孩暗自交換一個眼神,果然腳底上油,爭相跑路。

只要見到他,孟惟深就開啟快充模式,電量拉滿,蹦過來,黏糊上他的脖頸。酒吧冷氣過足,夠格充當冷鏈運輸車箱。肌膚相貼時傳導來的溫熱感變得尤為珍貴,兩人恨不得每寸血肉都縫在一起。

姜然序摟著對方的腰身坐下,孟惟深蹭了一會他的耳側,總算想起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捧著他的臉頰,左看右看:“等等,剛才那杯飲料含酒精嗎?你喝完不會有事吧?”

燈球的鐳射光移走了,孟惟深的面孔只剩模糊的輪廓。姜然序將孟惟深往懷裏拽了一把,對方撲過來,他順勢親吻上對方的嘴唇。他的唇齒間仍漬著龍舌蘭酒,反覆刺激對方舌尖上的味蕾,以此回答對方的疑問。孟惟深就此迷醉,任由他擺弄。

“昨晚,我夢見我們離婚了。”姜然序對向孟惟深的鼻尖,啟齒道。

孟惟深摸了摸他的臉頰,安慰他:“沒關系,夢和現實都是反的。”

“從科學的角度解釋,夢是潛意識的投射。”姜然序醞釀著演技,耷拉下眼睛,裝作淋雨的流浪動物,“我知道,我心裏其實很害怕。”

“害怕?”

“是的,我很害怕離婚。我害怕和我父母一樣蠢笨,把自己的婚姻攪得一塌糊塗。我也害怕你哪天會對我厭煩,離開我。”

因他的告解過於唐突,孟惟深陷入茫然的慌亂,追問他:“為什麽?我們在一起明明就很高興,我不會離開你的。”

姜然序適時引導話題:“我們結婚太快了,你其實不夠了解我。如果我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完美,我渾身都是缺點,你還會跟我在一起我嗎?”

“你為什麽和李律說一樣的話?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有自己的判斷。我覺得你好就夠了。”孟惟深繼續攝取他唇齒間殘餘的酒漬,“實際上,我一直都想要更了解你。如果你真有什麽缺點或者陰謀,現在就告訴我吧。”

姜然序費了些功夫,才把孟惟深扒拉下去。他熟稔走向吧臺的方向,不用翻看酒水單,便問調酒師要了杯曼哈頓。

這是一款富有成熟之美的雞尾酒,不論口感還是造型。苦艾和威士忌一同淪陷在馬天尼杯中,調和出圓潤的紅棕色。宛若一輪顛倒的落日,靜立於昏暗的酒吧中。

“嘗嘗吧。如果以後有別人請你去酒吧,你就點曼哈頓,足夠裝大人了。”

姜然序向孟惟深引薦。

孟惟深抿了抿落日的皮毛,仿佛舔到滿身刺的洋辣子,一下竄得老遠:“這是苦瓜泡辣椒水嗎?太辣了!”

“Wesley。”來者插話道,“別傻了,曼哈頓將近三十度,從不沾酒精的門外漢會點嗎?你一直都被騙了。”

空氣中壓來一股濃烈的怨氣,想必只能來自剛被老姘頭坑蒙拐騙的律師了。姜然序循著怨氣望去,向對方致以無害的笑意,果然吃到白眼。他懷疑對方即將氣死在酒吧裏,鬼魂還要在此地徘徊五百年。

孟惟深總算連通腦回路:“姜然序,你是想告訴我,你其實很會喝酒嗎?”

律師來得正好,剛好填上惡毒女配的位置。苦情大戲可以開場了。姜然序輕輕抹了把臉,可憐道:“所以你要拋棄我了嗎?”

——

之後,孟惟深被李應懸單獨扯出酒吧,兩人在街邊聊過許久,孟惟深只記得其中的只言片語。

律師叫他在這段充滿疑點的親密關系中豎起戒備心(疑點在哪裏?),不要隨便提供銀行卡密碼和私人信息(實際密碼已經交出去了),發生大額金錢交易記得及時保留證據(好吧)……律師最後交給他一只錄音筆,和鄺葭那天用的是同款,律師說他也總有能用上的一天。

再之後,他和充滿疑點的姜然序一起回家,做了兩次。孟惟深記得很清楚,第二次結束以後,他抱著姜然序微微翕動的脊背,在交疊的呼吸中,對方向他傾吐:

“什麽時候染上酒癮的?申博的時候吧。當時沒想明白自己該搞學術還是臨床,譚主任只催我快點走申請程序,但不能保證到底要不要我。我開始失眠了。

後來我聽說酒精能助眠,我只是想睡覺,就混了幾瓶威士忌和二鍋頭。第二天我發現自己睡在校長雕塑底下,但完全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我發現,遺忘讓我感覺很輕松,很自在。我其實成癮的不是酒精,是遺忘的感覺。

但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我很珍惜我們的新家庭,我不想向你暴露任何一點缺陷。好了,現在你知道了,我根本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你會拋棄我嗎?”

孟惟深的胃和心臟攪成一團,又酸又刺。他用力埋在姜然序肩頭,好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不會,我不會拋棄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