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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炎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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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炎癥

孟立蓉十年如一日編造著偏頭痛的病癥。平常能推掉教學研究之類的爛活,關鍵時刻由頭痛引發昏厥,配合道德綁架連招,還能發揮奇效。

父親要她把孟惟深丟給前夫,方便再婚,她說:“生之前誰都催我早點要孩子,生下來誰都不想管,我抱著惟惟跳樓算了!”暈倒在客廳裏。結果是父親繼續幫她養拖油瓶,見著她只敢癟著嘴巴表達不滿。

班裏的優等生失戀,二模考試成績一落千丈,她說:“你知道孟老師多器重你嗎,你如果沒考上北大,孟老師這輩子都會替你感到遺憾!”暈倒在教室門口。結果是學生被她嚇得不輕,從此收心,順利考去北京。

學生舉報她在暑假違規組織補課,校長約她談話喝茶,她說:“我給學生補習自己又掙不著錢,我圖什麽,我辭職算了!”暈倒在校長辦公室。結果是補課取消,但校長充分認可她的奉獻精神,同意下屆尖子班也分配給她帶。

孟立蓉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在兒媳身上遭遇人生滑鐵盧。

和從前一樣,無論外界發生什麽動靜,她都焊死眼皮。直到聞見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她才悠悠睜開了眼。

視線中再度出現那位男兒媳,簡直陰魂不散。

想到孟惟深撒謊騙走戶口本,瞞著她和男人結婚,孟立蓉的太陽穴真要隱隱作痛了:“孟惟深呢?”

“他說您都是裝的,最近不想見到您了。”男兒媳守候在她身旁,手臂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很是乖巧,“沒關系媽,我會全程陪您看病。把身份證給我,我現在就幫您掛號。”

“我不要你管,你把孟惟深給我叫過來。”

“必須得我管啊。經常暈倒可能是心腦血管疾病,不重視怎麽行?放心吧,我在急診科有熟人,保證幫您掛上專家號,給您看得明明白白的。我還給您下單了協和體檢套餐,一萬三的那款,看看您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如果現代醫學都看不出毛病,我再幫您找找老中醫,往氣血不足的方向治治。”

今年的感動中國十大人物應該花落誰家,結果已經毫無懸念了。有這樣孝順的男兒媳擡進家門,老孟家祖墳都冒青煙了。

對方壓根沒有道德,孟立蓉的道德綁架招式別想奏效。她飛快權衡一番局勢,捂住自己放身份證的挎包,拔腿就跑。

孝順的男兒媳也追上來了,纏著她問:“媽,您去哪呀?”

“別跟著我!”

“不行,我答應過孟惟深,您難得來一次北京,我得保證您玩盡興了。已經很晚了,您的酒店訂在哪裏了?我送您回去。”

孟立蓉急切起來:“都說了別跟著我,我不管你們了還不行嗎,我要去找我學生!”

對方倒是氣定神閑的樣子:“別客氣媽。我和孟惟深已經結婚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神經病!

孟立蓉人生頭一回嘗到被控制的滋味,甚至心生幾分恐慌。她有種不詳的預感,她這幾天都別想躲過去了。

——

耳洞發炎了。

耳廓裏好像鉆入了蟲子,紅腫,癢痛。蟲子大有往太陽穴和脖頸繁衍的趨勢,難耐感已影響到孟惟深的工作效率。

孟惟深恨不得扒開皮膚,揪掉癢痛感的源頭。耳釘貫穿皮肉帶來的異物感也越發明顯,他忍不住扯掉其中一顆,一滴鮮紅的血珠順勢淌在辦公桌上。

“Mia,麻煩抽張紙巾給我。”

前桌哥離職後,柯覓繼承他前桌的工位,布置工作和摸魚閑聊都方便。

前些天他說要搗鼓個叛逆的造型,就是資深亞比柯覓提供的穿搭思路。

“怎麽會發炎呢?”柯覓將手臂撐在辦公桌的格擋前,“我推薦的穿孔師絕對專業,我打耳洞一直都找她,從沒發過炎。”

柯覓撩開短發,向他展示兩耳朵的穿孔成果。對方又換了新的耳飾,一根純銀穿刺針貫穿整只耳朵,金屬烏鴉銜著紅色寶石,停歇於耳廓之上。人造寶石就是閃。

孟惟深就沒那個當亞比的命,為了叛逆而叛逆帶來的後果就是耳洞發炎。

他偶爾有一丁點後悔。就算想讓孟立蓉有所改觀,他也不用做得這樣決絕,大不了平常拒接她的電話,逢年過節回家那幾天對她裝聾作啞。她又能怎樣呢?一直催婚催到他五十歲?

不行。他人生的前二十餘年已受夠了,再過兩年他甚至要跨入三十歲大關,不能再停滯於原地了。

穿孔失去耳釘支撐,再度刺痛起來,他忍不住要撓。

柯覓連忙制止他:“不要老用手碰耳洞呀,你這樣能不發炎嗎。你去醫務室問問,有沒有左氧氟沙星之類的消炎藥水,趕快處理一下吧。”

公司醫務室的基礎類藥物還算齊全。他用生理鹽水清洗幾道耳洞,滴上消炎藥水,再穿入耳釘,讓藥水隨貫穿的金屬物充分浸入血肉裏,癢痛感總算消停下來。

他捎了兩瓶消炎藥水,正往電梯走去,手機在口袋中震動起來。

孟惟深腳步一滯。他這幾天都很抗拒來電提示,抗拒屏幕顯示備註“媽”。盡管姜然序向他打包票一定把孟立蓉伺候得明明白白,保證對方騰不出半點精力來騷擾他,他心臟的某處仍懸掛於半空中。

還好,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地域來自他老家。

孟惟深接起電話,將聽筒貼在暫沒有發炎的右耳。

“你好。”

“你好哇,我是你爸。我來你公司了,你公司總部真大啊,趕得上半個小鎮了。”

靠,詐騙電話,還想占他便宜。

孟惟深第一反應如此。

但對方不像在騙人:“哎,我見著你了。你是不是在負一層的咖啡廳門口?回頭看看。”

孟惟深心臟尖跳了跳,他回過頭去,竟真見著了……他父親。

男人挎著件挺休閑的夾克,沖他揚了揚手中的黑色禮品袋,咧嘴笑起來。聚餐時沒註意,如今一見,對方似乎比孟立蓉顯年輕幾歲,身材保持也不錯。就是這樣殘酷,誰越不在乎歲月,誰就越能躲過歲月的摧殘。

孟惟深沒有迎上去,也沒有走開。誠然,與父親獨處的場景讓他感到尤為陌生,他不知該作何反應,怎樣才能顯得正常呢?

他停滯在原地,直到男人主動追上來。他才開口道:“你從哪找到我電話的?”態度不算友好。

“你媽給我的。”

“你找我什麽事?”

“我是你爸,不能找你嗎?”

“反正你也從沒找過我。”

男人既不懊悔,也不生氣。只大咧咧地將禮品袋塞到他懷中:“吃飯的時候太倉促了,東西也忘了拿給你。你現在打扮得挺潮,東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先拿著吧。”

原來是北美土特產拉夫勞倫。孟惟深拎著禮品袋的抽繩,仿佛拎著滾燙的鐵坨。

“上回見面還是你考上大學那會。時間過得真快,你都長成大小夥兒了,挺帥。”或許發覺他太過緊繃,對方又如哥們般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輕松,“晚上和你經理請個假唄,咱爺倆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還是不了吧?”

“放心吧,肯定不告訴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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