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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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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演的吧?

孟惟深承認,他沒有做好相親的準備,他去相親只是為了滿足母親對他的期望而已。

他甚至對於結婚都沒有很清楚的理解。他唯一想清楚的是,如果結婚意味著要和一個人共度一生,這個人絕不能是閆存蕊,他跟對方共度的每一秒都呼吸困難,好像被強行丟進海裏的淡水魚。

在他躊躇之時,姜然序已搶先回答:

“他是我弟弟,也是北京人。”

閆存蕊對孟惟深投來求證的眼神。孟惟深無法張嘴解釋,他和閆存蕊同一時間得知自己的身世。

閆存蕊困惑道:“……你弟弟?表弟還是堂弟啊?你倆明明姓氏都不一樣。”

“他是我媽二婚生的弟弟。我倆都隨父姓,傳承中華傳統姓氏文化。”

“等等,怎麽又一個二婚的?”

“沒辦法,我家還有二婚傳統。”未等閆存蕊的思路轉過彎來,姜然序繼續道,“對了姐,你研究文物的,肯定也懂歷史。我剛好有個問題要咨詢你:現在我媽家裏有爵位要繼承,我和孟惟深誰才是有繼承權的嫡長子?”

閆存蕊果然被繞進去了:“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你該去問任正非呀,畢竟我還沒二婚呢。”

眼見服務生又要給姜然序斟酒,孟惟深決定不再遲疑,他沖去拽起姜然序,一路帶離拍賣主會場,穿過雕花長廊,安頓在當作休息室的東廂房裏。

孟惟深仔細觀察一番姜然序的狀態,總覺得對方臉色分外蒼白,脖頸邊還沾染著酒精的氣息。他擔憂道:“姜醫生你喝多了!你不能再喝了,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姜然序凝望向他的眼神覆雜,欲語還休。他以為姜然序還要繼續胡言亂語,對方卻順勢傾身下去,手背撐著額頭,很勉強的樣子:

“對,會場的酒度數太高,我喝醉了。抱歉,給你丟臉了嗎?”

“不是,其實你不用為了我跟他們喝酒。我自己能應付,我都做好準備了。”

“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平常都不喝酒,不太適應,現在我可能有點兒酒精過敏,頭很暈。”

孟惟深越發愧疚了。他把大衣脫下來,嚴嚴實實地罩在姜然序肩上,“你在這裏休息一會,我很快就回來。”

“你要去哪裏?”

姜然序忽而握住了他的三根指尖,動作自然且有分寸。孟惟深停頓下步伐,“去和閆姐交代清楚。”

“你真的會回來嗎,我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放心吧,我會送你回家。”

姜然序對他笑起來,松開了他的指尖。

——

拍賣會提供的葡萄酒頂多十度出頭,口感回甘,是值得品鑒的好酒。姜然序本想過把免費的癮,胃裏造反也無所謂。都怪孟惟深太笨了,害他痛失品酒良機。

而且,除夕的午後更難打到車了,尤其在遍布禁停區的景點附近。兩人加價也沒打到車,孟惟深就著急忙慌地把他拉上了地鐵——一個病菌交叉感染的重災區。

但笨也有笨的好處。孟惟深對身體接觸不怎麽敏感,姜然序大可以更放肆一點,先表演醉酒後的昏昏沈沈,趁孟惟深攬過他的肩膀,他便順勢倚在了對方懷裏。

若不是僅剩的良心作祟,他就該裝睡躺對方腿上去了。

平日裏的晚高峰時段,今天地鐵上空得僅剩戴紅袖章的乘務員,和穿堂而過的暖風。

兩人占領了一整排空座椅,一整節空車廂。

不用和陌生人肢體接觸,也不用忍耐混雜的氣味,姜然序感覺還算舒適,胃裏穿刺的滋味也緩和了幾分。

姜然序仔細感觸著貴價西服的柔韌質感,“你今年過年不打算回家了?”

“我不想回家。”孟惟深緊鎖起眉頭,“我媽肯定要問我相親進展。但我剛剛拒絕了閆姐,回家也是惹不愉快。”

為表現自己的分寸感,姜然序自然不會過問對方和閆存蕊的談話內容。他暗自慶賀,“結婚需要經過謹慎考慮,總不能因為催婚就和不合適的人湊合。”

“那你呢,你不回什剎海的家嗎?”

“不想回。”姜然序簡短答道,給孟惟深留下無限的腦補空間。

“……原來有錢人也會不想回家嗎。”

孟惟深的語氣變得很小心,好像害怕觸碰到他的心理創傷。

孟惟深竟然把他在拍賣會上說的鬼話當真了,而且不知道腦補出了什麽家庭倫理大戲。姜然序覺得好笑,面上依然平靜:“有錢人的家庭情況才覆雜呢。他們心裏都只有錢,沒有感情。不提也罷。”

叫停的原因是他暫時沒編好後續。

有錢人能有什麽心理創傷?有錢人總不用承受父親生意失敗後的高壓氣氛,隨時擔憂劈頭砸來的家具;也不用和整條胡同共享公共浴室,冬天頭發裏凝滿冰碴子,再跑二百米回家。缺錢當然比缺愛恐怖多了。

孟惟深也表現出超高的情商,不再過問有錢人覆雜的家庭情況,轉而將他摟緊了些。

地鐵晃悠了近一個小時,才從西二環抵達北五環。

已近傍晚,街邊的光線反而比白日更為充足。行道樹綁的霓虹亮起來,小區鐵門掛的燈籠亮起來,居民樓窗臺的晚燈也亮起來。節日的暖光極具渲染力,寒風抽身而過,也沾上了幾分暖意。

兩人循著暖光,從地鐵口走向住處。臨近居民區,空氣裏漸漸填滿年夜飯的氣味,熏醬,蒸煮,黃燜,爆炒,白灼……就算見不到實物,也能想象到菜式,想象總能和童年記憶重疊起來。

孟惟深提出要請姜然序吃年夜飯。姜然序剛經歷宿醉的難耐感,其實對吃食興致不高,架不住對方的盛情邀請,也跟著進了最近的涮肉店。

但孟惟深很快領悟到,要當西服精英男,就要拋卻人世間的愛恨情仇,以及銅鍋涮肉。

蒸騰的葷腥味兒裏,孟惟深先卸下了大衣,正猶豫要不要脫西服,送肉片的大姨飛馳而過,他只感覺身側一涼,袖口就沾上了點點血水。

孟惟深幹脆把西服和領帶全脫了,統統存在木簍裏防止串味。身上只剩一件打底的襯衣,又開了兩顆扣子,總算全身心都松懈下來。

銅鍋底下燒了新炭,赤紅的火苗尚且束縛在黑碳裏,未燒到沸點。鍋裏的小氣泡沈在水底,水面的幹香菇和紅棗片悠然漂浮著。

等待開鍋的間隙,他們拿了兩只熱露露代替酒水。

孟惟深跟姜然序碰杯:“姜醫生,祝你早日當上門診部主任。”

“低聲些,不要被我們譚主任聽到了。”姜然序戲謔道,“你的祝福太超前了。我還能說什麽,祝你早日喜結良緣,美滿完成人生大事?”

“算了吧,你還是祝我今年不要被裁員吧。我根本沒做好結婚的準備,我其實不該去相親,今天我已經和閆姐交代得很明白了。”

姜然序一只手撐著下巴,似乎在細細打量他,“結婚確實需要好好準備,不用太過著急。你為什麽不先嘗試談戀愛呢?結婚是戀愛循序漸進的結果。”

“戀愛不需要做準備嗎?”

“戀愛只需要一種瞬間的感覺。”

“什麽瞬間?”

“很多種瞬間。就比如,手表警報心率過速的瞬間。”姜然序說。

孟惟深楞楞地看向租來的機械表,擦了擦表盤上凝結的白霧,玻璃盤裏的指針即將走到夜間八點。

他決定明天就換回電子手表。

春晚開場,櫃臺上的液晶電視離他們有段距離,只能看見一團番茄炒雞蛋在屏幕上晃悠。歌聲話語聲傳來,也只剩一串模糊的雜音。

看節目不如吃肉。肉片切得極薄,在沸騰的白水裏涮過幾道,待紅肉色褪去,肉片略微卷邊,就可以吃了。白水鍋底沒有多餘的調味料,將肉片的鮮味保存得很好。

兩人拿春晚當背景音,吃了最漫長的一次年夜飯。待到店鋪準備收桌打烊,方才收攏筷子。

孟惟深送姜然序到了樓下,尋思自己還能趕上地鐵末班車,姜然序卻湊近而來,往他大衣口袋裏放了張薄薄的卡片。

孟惟深茫然地摸到卡片,研究起卡面的LOGO,發覺這其實是對方車的卡片鑰匙。

“你今天沒有喝酒,可以開我的車回去。”

“謝謝,我會盡快還給你。”

姜然序忽而握住了他的手腕,牽引他將卡片鑰匙收回口袋裏。直到他松開卡片,對方仍然沒有放手。

姜然序突兀地問:“孟惟深,你難道很害怕欠我的嗎?”

孟惟深聽見自己心房顫動的聲音,他下意識回答:“我沒有。”

“很好,那就不用著急還我了。”

姜然序放開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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