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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幹這行最忌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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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幹這行最忌諱的

“姜醫生,我太喜歡給你打下手了。你看你這衛生搞的,都不需要我再忙活了。”

午後,姜然序給診室上上下下又過了一道消毒水。護士倪姐反而成了閑人,倚在門旁看他忙活。

姜然序離開原單位是為了跟博導混,倪姐則是為了躲避副院長前夫。她前夫的婚姻貫徹了醫生的傳統美德,即一婚找大學同學,二婚找護士,三婚找醫藥代表。倪姐不幸只輪上對方的二婚。

倪姐前幾年鬧離婚耗費太多心力,今年終於看開了,開始進修醫學在職研究生。最近年底了,上下班只要有空就在備戰期末考試。

姜然序也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有意放水:

“還是需要的。下午你幫我把這些器械送消毒中心去,探針什麽的記得多過幾遍震蕩機。除此之外沒別的安排了,活動有其他助手負責,你可以早點回去覆習。”

“放心吧。我還不了解你嗎?你最在乎無菌環境了,我肯定把器械洗得幹幹凈凈再走。”

倪姐笑嘻嘻地應下來,又盯了一會他擦桌臺的動靜,“但今天上午就沒來患者,消毒水一定要噴那麽多次嗎?我覺得你的診室已經很幹凈了,放在整個醫院都能評上文明衛生獎。”

桌臺剛擦完一半,姜然序有些突兀地停頓下動作,將手中的濕紙巾扔進了醫療垃圾箱裏。

他意識到自己又有點犯病的趨勢。所以絕不能繼續擦下去,也不能再關註那半邊沒有消毒水痕跡的幹燥桌面,否則腦海裏就要沸騰起各種關於病菌的強迫念頭。

好在這會前臺把倪姐叫走了。折轉回來時,倪姐面上多了幾分探究的暧昧:“哎,你那個二十多歲的老客戶來找你了。他怎麽又來了?不是昨天才拆完智齒線嗎?”

“孟惟深?”

“除了他還有誰呢。你的客戶群體平均年齡都沒超過十歲,就他嚴重拉高了平均水平。”

“他想做隱形矯正,大概要找我聊正畸方案吧。但別讓他做了,沒那個做的必要。”

“有錢不賺,是什麽來著?”

提及此事,姜然序又有點火大。他勉強維持著面色平靜,“我沒明白,到底哪一步有問題?現在他非覺得我想給他推銷貴價項目。我又不是銷售。”

倪姐用過來人的語氣說:“問題就在於,幹我們這行的,最忌諱的就是愛上客人。”

姜然序冷笑道:“愛上院長就不忌諱了。”

倪姐立即強調:“那更是忌諱中的忌諱。”

“倪姐,什麽機會?你找的新的工作機會了?”

孟惟深剛從前臺走來。倪姐連忙表示自己找到的是當消毒牛馬機會,一溜煙跑了。

午後氣溫有回溫的趨勢,暖氣房裏更為燥熱,孟惟深將外套和單肩包掛在臂彎,身上甚至只留了件短袖T恤,布料偏薄,幾乎與胸腹肌理線條完全貼合,看來確實練得不錯。頭發應該剛剛清洗過,總有細且蓬松的發絲飄蕩起來,在光照底下格外分明。

不論看起來還是聞起來,都很幹凈。姜然序感覺到舒適,離只擦到一半的桌臺遠些,離清洗幹凈的孟惟深近些。

孟惟深看了眼手機屏幕的時間,對他直白地說明了來意:“姜醫生,你吃午飯了嗎?我請你?”

——

時至今日,孟惟深已在中關村摸爬打滾足足十年,坐擁THU七年本碩經驗,和研三重疊的一年實習經驗,三年正式工經驗。帝都對於孟惟深而言就等同於中關村。

作為帝都土著,姜然序在換工作前鮮少踏足過中關村,反而不如孟惟深了解地形。他只知道這地方曾經是個老太監聚居地,現在也好不到哪去,飄滿性縮力十足的新時代奴才。

孟惟深果然帶他輕松溜進聯想園區,還不知從哪借來一個內部員工證,享受上了BLT餐廳的八折優惠。

“把垃圾食品挪遠點。”孟惟深推開盛放海陸空漢堡的盤子,把手機鏡頭對準自助沙拉裏的小西紅柿,“我要給私教發午餐照片了,等會你的牛排上了再讓我拍一張。”

正值用餐高峰期,攢動的人頭頻繁交換著各種細菌、病毒和皮屑。姜然序本在忍耐腦子裏病態的念頭,比如往座椅和桌面再噴一圈消毒水,酸勁慢慢占了上風:“你剛去健身房見私教了?”

孟惟深絲毫沒嗅到危險的氣息,對他誠實地點頭:“去找我私教續課了。你想要嗎,我推給你?”

“不用了,我不想被私教性/騷/擾。”

“你可以請我現在的女私教。她是正經人,從來不發亂七八糟的圖片。”

姜然序對孟惟深的回答還算滿意,決定不再追究對方手機裏的火爆照片。轉而道:

“你剛剛拉器械了嗎?但身上還挺好聞的。其實你一直都挺好聞的,也聞不出是什麽香水。”

“沒有香水,可能是因為我喜歡洗澡。”

“以前路過計算機學院的教室,都感覺裏邊臭不可聞。像你這樣的很難得,或許會有很多女生喜歡你。”

“差不多。我們本科班上男女比例嚴重失衡,一到冬天,只要教室不開窗,走進去能被人味兒熏暈。有節小班上課的必修課,甚至班上只有一個女生,她說她只能坐我旁邊,因為只有我沒味兒。但要保持出淤泥而不染是很難的,為了讓她上課能舒服點,我夏天一天洗兩次,冬天一天洗一次。習慣就保持到現在了。”

姜然序又咂摸出不對勁的地方,狀似無意道:“你喜歡她?還是她喜歡你?你們後來戀愛了嗎?”

孟惟深明顯楞了楞,“不是,她也沒說過喜歡我啊,怎麽可能談戀愛。”

所以就是你喜歡過她了。

姜然序剛在心底狠狠記了一筆,又聽孟惟深坦白道:“我其實沒怎麽談過戀愛。從成年到現在,我身邊的同齡女性實在太稀缺了,也沒遇到過特別順眼的。”

自己嚇自己。姜然序總算安下心來,“很正常,你現在年齡又不算大,以後還有機會……”

“但最近我媽猛催我相親。”孟惟深把前一段話續上了。

吃個午餐跟坐過山車似的,不帶這麽玩的。姜然序感到胃裏一陣顛簸,食欲盡失,於是將切成塊狀的牛肉釘死在了盤子裏,“所以你對此什麽態度?”

“很煩。但也不能一直拒絕她,越拒絕她越糾纏。”

“父母都這樣。你一定不能松口,一旦松口就再沒回頭路走了。”

孟惟深若有所思的樣子,問他:“姜醫生,你結婚了嗎?”

“當然沒有,我單身。”

孟惟深明顯沒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反而連連嘆氣幾聲:“算了。本來我是想找已婚人士聊聊,看能不能收獲一點關於婚姻的建議,所以才約你出來吃個飯。”

被當作已婚人士的姜然序非常心梗,頗有種前功盡棄的挫敗感。或者說,他以為的前功,其實在對方眼裏等同於還沒上跑道。

孟惟深偏要繼續追問他:“那你為什麽一直不結婚?我身邊跟你年紀一樣大的領導都生二胎了。”

“跟你一樣,沒遇到過特別順眼的。……但什麽叫跟我一樣大的?”

“就是當上管理崗的年紀吧。沒當上管理崗的一般三十五歲就該被辭退了。”孟惟深又開始替他操心,“對了姜醫生,你當上什麽領導沒?”

已婚人士,即將下崗,年齡超標,姜然序默默認領三個負面標簽,險些沒能控制住表情。他本來認為自己事業生涯剛步上正軌,還有很長一段路要進修。畢竟醫生是相當吃經驗的工種,九十歲的老神醫就算不能主刀,還能到處參加講座和指導會診。

“沒有。我爭取在四十歲之前評上副高吧。”姜然序盡量挑選得體的回答。

孟惟深不知對他哪來的信任,連連附和起來:“你肯定行的。”

姜然序略微點頭,弧度控制得很好,保持著矜持且嚴謹的神醫作派。

他叉起一顆小西紅柿,舌尖敏銳嘗到了自來水的堿氣,要吐又過於小題大做。他因此想起有個重要的問題,必須事先探究明白:

“前兩年剛開始同性婚姻試點,我有個朋友就在做一款同性相親APP,他們經常會組織線下活動。如果你不排斥,我可以推薦給你。”

孟惟深剛咬到一口裹芝士的牛肉,咀嚼動作停頓下來,鎖起的眉頭似乎代表在思索,但明顯曲解了他的意圖:“姜醫生,你怎麽跟我媽一樣著急了,我這不是還沒下定決心要相親嗎?”

“你可以提前了解信息。”

“年後再說吧。年前肯定抽不出空閑,組裏的工作實在太多了,還要準備年終述職報告。”孟惟深抄起手機,屏幕上的未讀信息提示在他眼前一晃,“你看,產品經理又在催我緊急開會,要求對齊一下前期需求。我懷疑產品需求又要變,他們幹得出這種傻x事兒。”

姜然序只好就此作罷,他頗有大局意識地表態:“沒關系,你提前回去吧,我自己能找到路。”

“那我先回公司。賬單我已經結了,你不用管。”

孟惟深把剩下小半邊的漢堡整個塞嘴裏了,沒來得及吞咽,先掛著肩包離開了座椅。

姜然序仿佛在孟惟深身上安了追蹤器,目光追隨對方穿過一排暖黃色的木質桌椅。推開店門的瞬間,寒風將孟惟深的頭發和肩包刮得立了起來,對方走過玻璃墻的步伐慢了許多,漸漸融進枯木和鋼筋建築構成的灰色城市裏。

等待孟惟深消失在最右一扇玻璃墻後頭,姜然序將已編輯好的短信發送出去:

年後就有空了?那你抽空來醫院找我,我們可以開始制定正畸方案。

姜然序思索片刻,在聊天框裏補充:

我需要先看看你的情況,費用暫不確定,你不用著急付錢。

孟惟深很快回覆了一個熱淚盈眶的卡通小狗。

假如姜然序嚴格遵守門診管理規定,給客戶建立詳盡的回訪臺賬,孟惟深在裏邊的備註肯定是“錢多,事少,溝通略困難,但好騙”。只需他旁敲側擊幾句,孟惟深就該自願購入隱適美正畸大禮包了。

可他的目的不是要推銷隱適美,而是要推銷他自己,事態就變得棘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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