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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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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笑到最後

羅西沒辦法不對羅欽的話做出反應。當然,她完全不用在電話裏做出任何答覆。掛完電話後她一直回想這那句話。不是特意叫她去跟羅秀珠做和解,跟誰?跟自己。有必要嗎?這麽多年,羅西咬牙切齒地認為沒這個必要。崇州並非美好之地。唯一施與過溫情的獨獨只有一個顧城,而如今顧城,正在她身邊。那麽,還有其他的理由,讓她跟崇州和解嗎?

在市醫院的走廊盡頭處,這裏不能抽煙,她轉去安全通道,在綠瑩瑩的燈光下幹坐了一會兒,直到外面喊李蓉家屬?李蓉家屬在哪裏?羅西蹬蹬地趕忙跑出去,護士沒好氣地瞅她一眼:”叫你半天了,喏,這是繳費單,先帶人去繳費,再等化驗結果。“

李蓉套著一件寬大的針織開衫,雙手還胸,沒有經過化妝品修飾的臉龐顯得憔悴而無神。人的精氣神一旦沒有了,再美的美女也跟路人別無二致。羅西過去給她把開衫的羊角扣子扣上:“醫生怎麽說?”

李蓉自己是不好說的,羅西讓她在外等等,還是重新進去一趟,已經有人在那裏面診了,她就在旁等了兩分鐘,待人走了才道:“我是李蓉的姐姐,能方便跟我講講麽,特別是以後要註意什麽。”

好在醫生是位女士。陰道處撕裂嚴重,有慢性炎癥,子宮壁有疙瘩諸如此類。關鍵還是要看檢查結果。

她對羅西道:“這是受了家暴?你也要好好勸勸,不合適的男人只會傷身,傷身還是次要的,一旦精神受損,容易陷入極端情緒......一輩子還長,以後的日子過不過?”

化驗結果非常不理想,長期沒有好好療養修養的女性炎癥已經很難徹底根除,再是,由於三次墮胎前科,子宮壁很薄,可能會造成習慣性流產。李蓉始終一言不發,似乎對這些結果已經心裏有數。

兩人一起往外走,羅西忽地回望一眼,在急診樓後面那棟,便是住院處。羅秀珠的孩子應該就在那棟樓。

楊文勝在車內等她們,車窗搖下來,遠遠地見人在裏頭吞雲吐霧。

李蓉反倒安慰羅西似的,手背輕觸她的:“其實也沒關系吧,不結婚也好,一個人過.....應該很清靜吧。”

羅西搖搖頭:“啊,也許一個人待一年、兩年、三年都行,那五年、十年、三十年呢,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是不是也挺沒意思的?哎呀,其實問題也不大啦,如果不好懷,可以收養一個嘛。再說了,你這麽漂亮,你不願意,總有人死纏爛打地要你願意。好人年年有,明年到你家。”

李蓉倒是笑了,覷見楊文勝下車來,繞過車身要拉開車門, 敬候她們的姿態,眸光有所閃動。

羅西試探道:“你看,不是我吹牛,我身邊的男性都還不錯,品行起碼過關,例如你看這個楊文勝,瞧著五大三粗地,有時候脾氣還惡劣,兇起人來一套一套的,但做事還是相當有原則。你覺得呢?”

“人呢,有點希望,有點盼頭,努努力往前走,也許你想要的人就等在前途裏呢。”

楊文勝小心翼翼地將李蓉扶上車,見羅西駐足不前,問:“不用我帶你一路?”

羅西搖頭,擡手表看看時間,時間其實不重要,就是需要做點小動作安定身心:“不用,我要到住院部一趟,看個熟人。“

在去住院部之前,羅西往馬路對面的商場去,腦海裏崇州的畫面一路路地過,走馬燈似的,模糊又奇異。奇異的是,她竟然好好地從深淵的憎惡中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到此刻。她想要的可以說全都有了。要說缺憾,人怎麽可能沒有缺憾?不那麽完美,也是常事。不知覺走到三樓服裝品牌區,在大氣奢華的專櫃門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影。王靜?王靜你看看你怎麽搞的!像是經理模樣的女人訓斥著羅西曾經的高中女同桌。王靜樣子沒怎麽變,還有那種慣愛討好人時很刻意的瞇眼笑,這種微妙情小動作也沒有變。所以羅西回東城後第一次逛這個櫃臺時,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人。相反,她沒認出羅西來。神態氣質天差地別,導致王靜哪怕零點零一秒都沒想過她跟前嫵媚傲人的女人就是曾經那個如過街老鼠的女同桌。

曾經嘲笑挖苦,在背後瘋狂傳播謠言的王靜,會客客氣氣禮禮貌貌地在羅西跟前半蹲下去,準備好茶水和平板,親自給她脫鞋試換新鞋。

王靜低頭哈腰地,不住道歉,可又覺得委屈:“剛才這位女士穿過這件衣服,她來好事了,還跟我借了衛生巾,褲子裏的血跡,應該是她蹭上去的。”

那女人大叫:“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弄上去的? 拿證據好不好!你們好歹也是大品牌,自己的衣服搞臟了就栽贓給顧客?有毛病!“

客人氣沖沖就走,別人也攔不住。經理審視著王靜:“你說吧,這事怎麽解決?上個月的業績還不錯,這個月就開始偷懶做手腳?非要我拆穿你嗎,私下是不是把我們店的衣服掛到網上私賣?”

王靜被經理夾纏著,路人也紛紛湊過去看好戲,她顯得如此無助又渺小。

羅西在對面的長椅上坐了好一會兒,看了好一場戲,這並非惡人自有惡人磨的戲碼。而是你弱小無力時,會有無數力量來鉗制你壓制你欺負你。王靜曾經也是有本錢的,長得小家碧玉成績也不錯,小康之家,只要她好好地考上差不多的大學再在合適的時機找個不錯的男人,而非被羅秀珠慫恿後又被學校開除,到了新學校後又早戀懷孕,不會過得像今天這樣狼狽。而李蓉那邊,如果她邁步過今天的檻,永遠沈浸在夢魘中,那麽,她也極有可能無法重新獲得幸福。好在,好在,她羅西從錯誤的軌道裏脫身而出,她正走在自己可以前行的路上。

沈湎於痛苦的過去當然有理由,但那並非唯一的選擇。

感覺直面、敢於忽視、敢於跨過,真正的勝利者,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她要做的是——永遠用能力踩在別人頭上。

一根香煙完畢,羅西起身,到一樓去買了幾盒營養品,在馬路邊漫步著向醫院那邊去。

住院部還算安靜,走廊墻壁上刷著淡粉的色墻漆,偶爾來往的家屬都是輕言輕語的。羅西向詢問臺要了盼盼的名字,是父親告訴她的,護士指了一個方位:“拐彎走到盡頭,三號 vip。”

房門並未完全合上,低低的男女絮語,還有兒童稚嫩歡快的笑聲。

羅西敲門,推門而入,跟扭過臉來的顧城四目相對。

劈空而來的刺激感。她還來不及在大腦深處做出情緒加工來,視線繚繞一圈,五六歲的男童剔成光頭,白青的頭皮上還貼著止血貼,鼻孔處也有掛水插管後的痕跡,瘦伶伶的身體套在寬大的病服內,很純潔童真的一雙眼。無法想象化療中遭遇如何疼痛,又是如何忍耐。再往旁,便是羅秀珠了。長發披肩,頭上一個黑絨碎鉆的發圈,將她出落得更得體更悅目的五官一覽無餘地攤開。淡顏系。男人眼中的初戀系。驚詫而猶疑不定看向羅西:“你.....”

顧城從病床邊邊起身,同她介紹:“這是陳茜茜,你還認得吧。”

這是陳茜茜......

瞬間仿佛墜入了陳茜茜的身體。虛脫和冷汗夾纏而來。羅西似乎剎那遁入羅生門,但極快地打起精神來。她對戰爭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性的敏捷。不服輸的鬥志立刻代替了屬於陳茜茜的軟弱。

“開什麽玩笑,我現在可不姓陳,對吧,秀珠。”

羅西得體地微仰著下巴進去,把保養品擱置到墻角,那裏還放了幾盒名貴的保健品,看來是顧城帶來的。

顧城......他什麽都沒對她說過。他還在跟羅秀珠保持聯系。他們什麽時候開始聯系的?哦,羅秀珠也算是他繼妹了,完全斷絕關系也是為難他這種八面玲瓏的男人。

羅秀珠抱過盼盼,暗地觀察著什麽,很顯然,她也意識到關鍵點——顧城跟陳茜茜,早就重新相遇,還有點什麽。

渴血的嫉妒在這一瞬將她搞得渾身發抖,怪不得顧城對她、對養生品項目總是不鹹不淡地,肯定是這該死的女人在背後搗鬼。以前,就是她,就是她!

羅西坐了一會兒,遠離顧城,遠離羅秀珠,最後卻靠近孩子,捏了捏他的小臉蛋:“住院感覺怎麽樣?”

孩子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瘦成瓜子臉,長得蠻清秀,應該是更像父親。

“......我想回家,我不喜歡這裏,我想爸爸。“

羅秀珠更加地抱緊孩子,讓孩子躲開羅西的視線,淚珠串串掉落:“茜茜,你不要跟他提爸爸,他爸爸.....”

女人哽咽起來,羅西聳聳肩:“不好意思,是爸打電話叫我來看看你,這麽多年,你也挺不容易的。”

羅秀珠渾身一怔,屈辱和憎恨幾乎要讓腦袋爆炸,但顧城還在,她默默地揩了淚水:“謝謝你的關心,前陣子我還去看過爸一趟,除了老毛病,其他一切都好,你也不用太擔心。聽爸說,你好久沒回家了吧?他們還擔心如今你一個人,大齡未婚的,剛又被公司辭退了?哎...沒事的茜茜,城哥不是也在東城嗎,也許他可以幫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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