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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生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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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生陰影

朱麗是在三天後離開的東城,給羅西發來短信,告知她已經出了本省。邀約她以後一起外出自駕游。項目的事卻是只字不提。與此同時,曹志友突然出差,帶走了公司兩個部門經理和李蓉。

種種跡象,全非好兆頭。羅西明白,這次她是徹徹底底地被人截胡,失敗得一目了然。

果然沒多久,集團總部下達了中華區的各項文件報表,其中就有朱麗那醫藥公司上市的合作項目,而負責人赫然便是東城子公司副總曹志友。

羅西倒還平靜,也因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郁悶的受挫感自然有,但往另外一方面講,曹志友忙著組建團隊入駐醫藥公司,東城這邊自然沒時間兼顧,也給她扳回一局的緩沖時間。

生態農莊正式開業這天,正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為了一舉造勢打出名頭,各路媒體全數邀請到位,在鏡頭前出風頭的任務讓渡給農莊總經理楊文勝。鏡頭前,九龍山小學的學生穿著藍白校服,在門口的國旗下高唱國歌。楊文勝跟校長握手,宣布建立教育基金。聘用的當地農民和工人,也是統一的綠色制服,戴著草帽,洋溢著希望和喜悅的黑黃面孔也叫人感動。

開業儀式做完後,各色小車魚貫而入,載著全是羅西在東城有頭有臉的人脈關系。

葉飛早早地派人送來花籃,堆得門口生氣盎然,拿雙手緊握羅西的,鄭重恭喜。羅西抽回發痛的手,白他一眼:“光嘴巴說有什麽用?以後多多惠顧才是!”

“還用你說,那不是小菜一碟麽!”

“怎麽沒看到東陽?”她疑惑地問,照理說這原是向家的產業,如今易手,更應該出現才是。

葉飛苦笑著朝她眨眨眼:“別管他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他沒來,但他老爹給你帶了賀禮。”

竟然是一對潔白優雅的飛鶴,已經派人放到湖區那邊去。

葉飛待了一會兒匆匆離開,說是要去接一個重要人士,改天再請她吃飯喝酒。

沈子昂也來了,西裝革履,自成一派,從人群中游離過來。場面上有楊文勝和產業投資部的許松應酬著,羅西將他請到旁邊大槐樹的僻靜處:“怎麽樣,曹志友你跟爸搭上了嗎?”

沈子昂微微笑望著她,是叫她安心的神色,朝瀝青馬路上一輛黑色轎車打了個手勢。那車緩慢滑行而來,車上下來一位藏藍夾克外套的中年男人。模樣著實普通。羅西震了震,眼見這位身價百億本土豪紳的男人含笑著過來,伸手道:“沈總,真沒想到你能過來。”

沈建國貌不驚人,有些發福卻不過分,實在想象不出如何生出例如沈子昂這般矜貴的兒子。但隱隱地,五官韻味還是有些肖似。

男人接了她的手,禮貌輕握,很快松開:“羅總剛才怎麽不在鏡頭前說兩句?”

羅西謙虛道:“別叫我什麽總了,在您面前哪敢提什麽總?我是您的後背小輩,您叫我小羅小西就好了。”

沈建國太出名,常常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實在不便往人多的地方去,羅西也明白,特意領他往湖邊棧道而去。彎彎曲曲的木道漂浮在水面上,不遠處是八角亭臺樓閣,秋風拂面著,十分適合聊天談心。

“那種出風頭的事,交給男人更合適。我嘛,還是低調點更好。”

沈建國點點頭,道年輕人收斂鋒芒總是不錯:“其實我來呢,主要是為了還你一個人情。子昂剛回東城時,還是辛芳拜托你收留他。”

什麽收留?實在太客氣太委婉。

男人繼續道:“子昂我了解,我們父子兩因為很多年前的意外,一直有芥蒂。你對他的影響,在我看來十分關鍵。西西,你於他確是益友,子昂這兩年成熟了很多,那點水土不服好高騖遠的毛病治下不少。”

沈建國走了一段,又看看時間:“你是不是在關註你們公司曹副總的動向?我手底下的公司一向正規,資金也充足,無論他拿什麽條件,都不可能撬動我這邊。”話畢主動跟她握手:“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開業那天腳不沾地地,不知覺就到了晚上。晚上的農莊更加幽深曼妙,細碎的金黃色星光燈灑滿了各個角落,流水淙淙,鳥語花香,全是好景致。迎來了客人無數的感嘆。羅西端著酒杯,晚上是自助簡餐,要說好吃談不上,主打的就是一個生態健康。如今時代,誰還缺那兩口肉?

她對農莊的欣欣向榮甚為滿意,滿意中夾雜著不為人知的失落。

是,這裏是辦得不錯,贏得不錯的開門紅,可是她的主要戰場並非在此。葦葉那邊,是引而不發劍拔弩張的危機感。

沈子昂從竹林那邊過來,羅西驚訝:“你還沒走呀?訂房沒,沒訂我給你安排一間。”

男人點點頭:“送我爸去了機場,下午沒事就又過來了。好些朋友都在你這裏不舍得走,我回來搞交際,會不會影響你?”

羅西笑著搖頭:“怎麽會,我著就是個休閑養生的平臺,別把我想得那麽小氣。”

到了水閣裏坐下,瓜果飲品換上新的,沈子昂上一根香煙,夜色下他的目光不乏溫情和關懷:“我看你,不像是很開心。”

羅西裝慣了女強人,此時郁郁中,的確是需要跟人聊聊天排遣。曹志友那事,沈子昂也知道,他道:“我有沒有跟你講過,小時候我走失過?”

羅西訝異,童年陰影這回事若非知根知底的好朋友,誰會跟你吐露?

沈子昂垂下眼眸,頃刻後長嘆一聲,仰頭往夜幕星空上望去:“你大概知道一點吧,從來也沒提,羅西,其實你是一個很體貼的人。”

什麽體貼?她不過是不想滲入更多,引火上身,這才停止打探沈家私事。

沈子昂打斷她的辯駁:“其實跟你猜的差不多,那件事看似偶然,實際是必然。我跟家裏的親戚去游樂場,在廁所附近被人弄暈綁架。醒來已經不知道是哪裏。他們把我關在一間破落的水泥房裏,應該是荒郊野外,怎麽喊都沒用。拿豬食給我吃,我吃不下就硬灌,後來全吐光,又扇我耳光,打得我耳膜撕裂流血,聽都聽不大清。”

當然還有更惡劣的,那年沈子昂十來歲,剛發育到一半,綁匪弄了個妓女來,妓女使出渾身解數,軟硬兼上,要給男孩子“開苞”。他什麽都不懂,厭惡中竟然還有點反應。真是一生的陰影。女人穿得騷情,黑網的襪子中間開洞,把下體湊到他的臉上。這些沈子昂隱了下去,沒跟羅西講。

“他們為什麽要耍這麽多花招?想要錢,我爸我媽肯定會給。還拿我做什麽變態實驗?偏要做。因為他們想從肉體到精神上摧毀那個小孩——想要徹底摧毀我。”

“西西”,沈子昂將目光從天際拔回,落到羅西的瞳孔中:“他們想摧毀我。”

無比平靜的覆述,像情人低聲呢喃,叫人心肝膽顫地心疼。

羅西噎下幹澀的口水:“後來?”

財富背後的危險永遠叫人心驚。

“後來我跳進後面的糞池裏,從糞池底下游了出去,一直跑一直跑,躲在油菜花地裏等到一輛過路的拖拉機,那個男人下車放水,我就跳到後面裝家禽的車板上。一大清早到了縣城,還不敢直接跑會東城。在縣城裏流浪了一個月,靠撿垃圾賣廢品生活,當別人都以為我死了,我才敢回家。車也不敢坐,一路兩百公裏,走回東城。”

沈子昂手裏的香煙變成了白酒,喝了很多,羅西也陪著喝。二人的童年也許曾經有過交際。也許沒有。也許羅西跟外公上街時,就碰到過乞丐的沈子昂,但她不知道是他。少女的陳茜茜那時被陳秀娥拋棄,跟兩位老人家上街賣紅薯;少年的沈子昂,在陰謀詭計下殘喘求生。

跟他的遭遇比起來,她的,又算什麽呢?

也許人性就是如此,痛苦非要比著來,有比你更痛苦的,你便覺得自己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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