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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一千萬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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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一千萬次的理由

“結局已經不會改變了,因為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李斯聽見了一聲輕輕的嘆息,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從一開始可能就錯了。比起其他人,他骨子裏有點兒刻板的執拗,或者說……有點兒笨。

“你是受害者的家人,還是……?”

“鬼。”

那個聲音很輕,像是在被聽見之前就已經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鬼?”李斯靠著濕冷的墻壁,暫時找回了一點點安全感。

“我睜開眼睛就會被殺死是因為我不能看見你的樣子,還是因為受害者不知道殺了自己的人是誰?這是你曾經經歷過的事嗎?”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

李斯能感覺到什麽東西正在向他靠近,幾十次的死亡經歷讓他對氣息和接觸變得更加敏..感。他不適地向後微傾身體,卻沒有真正走開。

“我不明白。”

被多次殺死的恐懼逐漸蔓延,但是他的表情卻冷靜得有些過分。

“或許正是因為你需要我的幫助,我才能來到這裏。”

李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撞鬼並且反覆經歷死亡的事實,實際上,當他發現自己再也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之後,發生什麽都已經不足為奇了。

他努力釋放著自己的善意,試圖得到更多的信息來打破循環。

可能他需要滿足鬼魂的什麽心願,畢竟《鬼語者》不就是這麽演的嗎?

李斯在這個世界沒能看完整個系列,因為第五季要等到2009年,而他之前都活到2019年了……

絕望的感覺消退了些許,認識到自己不是孤單一人的事實之後,李斯甚至還能露出一個招牌式的無害笑容。

“實際上,你已經嘗試過很多次了。”鬼的聲音凝實了許多,仿佛就在身邊。

李斯感覺身體發冷,那種寒意並不是環境溫度驟降可以帶來的,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冷,讓人根本無法動彈。

“有……嗎?”

李斯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牙齒在打顫,呼吸帶出的水汽瞬間就失去了溫度。

似乎早就猜到了李斯想問什麽,又或是早就經歷了無數遍這樣的事情,鬼慷慨地沒有讓李斯頂著被凍僵的痛苦繼續講下去。

“98次,是你剛才嘗試過的次數。而我所記得的,是10512098次。”

一千萬次,終止的標準只有死亡。

李斯不認為自己能為了一個毫不相識的鬼一次又一次地反覆踏進這條小巷。

“可你會為了你想保護的人,心甘情願地走進其它‘小巷’。”

鬼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祂根本不需要李斯開口,就解答了所有的疑惑。

比起尋求幫助,祂更像是來勸解李斯不要來淌渾水的。

“太多次了……”

“我被∞殺死的次數是多少?”

李斯呼出了一口寒氣,他竭力讓自己被凍僵的的聲帶不要太過艱澀地發聲,但音調裏仍然殘留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尾音。

真的很冷,真的。

就像是墮入了由最純粹的絕望編織而成的噩夢,超出生理極限的溫度,身體在極端環境下的輕微運動都算得上是一種折磨。輕輕的雨點砸在身上,潤濕的衣服壓得李斯喘不過氣來。這種觸感和普通的雨水很不一樣,粘稠、滑膩,更像是……半幹涸前的血。

但他知道,這不是真的。

他說不出漢尼拔的名字,這仿佛是一種禁忌。開口的瞬間,雨下得更大了,刺骨的寒冷攜裹著腥澀的血氣,模糊了所有的聲音。

鬼說了什麽,李斯聽不清。

“……不能……殺死……”

不能殺死誰?

還是不能被誰殺死?

鬼的聲音仿佛跨越了時間,如同一個永遠卡帶的收音機,斷斷續續地播放著年份久遠的磁帶,孤獨地重覆著一段無人能懂的噪音。

不熟悉老物件的人,根本無法從只言片語裏拼湊出一個曾經完整過的世界。

這類東西的歸宿通常是被扔在無人關註的角落裏積灰,不知道哪天就會在一次心血來潮時的大掃除裏被丟掉。

越是這樣,李斯反而越在意了。

他註意到了很特別的一點是:這個死去的鬼反而比他這個活著的人更加痛苦——或者說,恐懼。

祂不願意有人來改變未來,執拗地固守著原封不動的過去。

被改變後的未來會比過去更糟糕嗎?

誰也不知道。

但總該有人做出任何改變。

“你是在害怕嗎?”

暴雨模糊了聲音與溫度,李斯只能大聲喊了出來。

“如果我真的重覆了同一個選擇一千萬次,那下一次或許會更好。”

他在黑暗裏向前,憑感覺摸索著向最陰冷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李斯碰到了墻壁的轉角。他回到了巷子的最深處,慢慢蹲下..身。李斯伸出手,面前明明什麽都沒有,他卻感覺心底湧起了一股壓抑的悲傷。

他什麽都看不見,但卻真真實實地感覺得到某種特殊的存在。

“我希望你能再相信我一次。”

“最後一次。”

李斯像是在安慰痛苦的鬼,也像是正在和無數個時間裏的自己對話。

他睜開眼睛,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哪怕明知道下一秒就會被未知的危險殺死,李斯仍然來到了一切的起點。

重新開始。

詭異的聲音再次響起,身後似乎有著什麽東西向他極速奔來。

數次死亡的經驗讓李斯對聲音更加敏感。握緊拳頭,肌肉緊繃,在那東西靠近他的一瞬間,回身,揮拳!

“FU*K!!!”

被擊中的人捂著臉應聲而倒,悶聲爆了一句粗口。

活人的溫度讓李斯有點發怔,他趕緊過去想把人從地上架起來,卻被用力推開了。

“抱歉,我不知道……奇爾頓,怎麽是你?”

李斯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露出笑容的,但他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揚,心裏居然升起了一種想要狠狠擁抱眼前這個活人的欲..望。

哪怕奇爾頓正坐在地上,捂著流血的鼻子,惡狠狠瞪著他。

“怎麽會是我?”奇爾頓瞇起眼睛,像是要立刻說些什麽譏諷的話來,但最後只是冷笑一聲,按著流血的鼻子站了起來。

“那你怎麽在這兒,半夜在這個鬼地方大喊大叫?”

奇爾頓用口袋裏的絲巾擦幹凈臉上的血液,用一種審視的眼神深深凝望著李斯 ,幽暗的綠色虹膜在黑暗裏仿佛是兩團正在墓地上方燃燒的鬼火。

“你在和誰說話?”

“我看見了……一個人在裏面。”李斯可疑地停頓了,他沒有說實話。

也不該說實話,沒人會相信。

“或許是流浪漢、罪犯或者發瘋的精神病人,沒什麽值得你好奇的。”

奇爾頓皺著眉頭,懷疑地打量著李斯不自然的神情,用幹凈的、沒有沾血的那只手緩緩地拍了一下李斯的肩膀。

奇爾頓自認為自己的的反應並不算快,可還是向後躲開了來自李斯的攻擊——只是流了點鼻血,甚至不算太痛。

“早年我還是FBI犯罪顧問的時候出過外勤,這種藏汙納垢的小巷子很容易傷到文職人員。”奇爾頓很快又恢覆了平時那副趾高氣昂的做派,只是西服上的殘留的血點損毀了這種高傲的氣質。

“像你這樣的。”

奇爾頓的語氣很奇怪,可能是因為鼻腔被血液堵住的原因,有些詭異。

李斯應了一聲,仔細盯著奇爾頓的臉。他那一拳是奔著能打死未知生物去的,用了多大力氣他自己很清楚。勢大力沈的致死拳打在人身上,早就把臉給揍凹進去了。

而奇爾頓只是捂著鼻子在地上坐了一下就繼續生龍活虎地起來說教……

不愧是全劇裏命最硬的奇堅強啊。

李斯有些心虛,他想好的賠償措施在奇爾頓身上似乎都不起作用。奇爾頓對他的態度很微妙,介於生氣和惱怒之間,甚至還有幾分微不可查的……憐憫?

李斯真心覺得自己撞了鬼了,哦,也確實是撞了。

他們各自沈默著,一前一後走出了巷子。這個先前李斯怎麽也逃不出去的地方,其實很小,光線也根本沒有記憶裏的那麽暗。

“我會賠償你的,絲巾。”

“你看清楚那個人的長相了嗎?”

他們幾乎是在分開的時候同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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