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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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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

李斯從來不放心讓阿比蓋爾一個人面對質問,但這次威爾也在場,他順帶以晚宴的名義邀請了布魯姆博士。

至少,她可以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求助。

這是他預想中的結果,稍微有些偏差也沒關系,反而更好。一味的保護並不能讓一個孩子成長,最好的辦法是教會他們保護好自己。

用,正確的,方式。

而不是狗屁的“kill they all for protect us”。

李斯在門口挨個送別自己的客人,傑克探長淋著雨,一言不發地上了自己的車。阿蘭娜接過傘時很擔心地握住了李斯冰涼的手指,向李斯示意著威爾的方向。

“祝你好運。”她欲言又止,似乎還有很多話要和李斯說。

“放心吧。”

阿蘭娜身上的溫度在封閉的室內變得更熱了,被發燙的掌心包裹著,李斯不太習慣地輕輕動了動手指。

“你可以信任漢尼拔,他肯定很樂意幫助你。”阿蘭娜輕聲耳語道,但她最想說的似乎不只是這些,“漢尼拔告訴我,威爾對阿比蓋爾傾註了太多的保護欲,作為威爾的朋友,他很慶幸是你最後收養了阿比蓋爾。”

“漢尼拔很好心,我知道。他特意為我撐了傘,可他不清楚我到底要幹些什麽,最後我們都很不走運地被這場雨給淋濕了。”

李斯抽回手指,溫和地笑了笑。他的黑發在雨水的浸潤下有些微微發卷,水珠順著結綹的發梢滑進領口。就像他說的那樣,右半邊外套濕噠噠地吸滿了水分,正沈重地下墜。

阿蘭娜可以看見李斯穿在裏面的白色T恤緊貼著皮膚,透出健康的肌肉線條。他靠近左胸的地方有一塊紋身,在布料的遮掩下若隱似現。

“發生過那件事之後,我已經不再能輕易信任任何人了。但總不能因為喜歡懷疑別人,就頹廢到把自己隔絕成一座孤島吧?”

李斯打破略顯沈重的氣氛,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或許你可以試著相信我。”

“我會的。”

但他不會。

阿蘭娜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過李斯,她也不願意破壞他們之間的情誼。李斯的身上有一種極為獨特的、溫馴的東方力量,但誰也不能否認這種溫馴之下所積蓄著的鋒芒。

她唯一能為他做的,只是離開。

“……”

威爾不知道該對李斯說些什麽,李斯亦然,尤其是漢尼拔在場的情況下。

“帶著吧,正好送給你們了。”

李斯很客氣地給威爾和漢尼拔各塞了一把黑傘,今晚也就僅限於此了。

家裏統共就三把雨傘,得虧傑克·克勞福德沒有要,不然漢尼拔和威爾就要一起回去了。漢尼拔能借這個機會在威爾面前說他多少小話,李斯想都不敢想。

“謝謝。”

三個人站在門口互相看來望去,威爾也就憋出了一個詞。好吧,威爾只是和他沒話說而已,李斯覺得等出了這塊地,他倆私底下肯定要談個半夜才能各自回家。

“嗯,拜拜。”

李斯回身把大門鎖好,進了屋子才感覺身上的寒意被地暖給驅散了。

終於被解放的捷克犬瘋了一樣地想往李斯腿上撲,只是被阿比蓋爾拽住了項圈,它不敢太用力撲騰,只能委屈地左右跳著嚶嚶叫喚。

“有水,哎呀。”李斯無奈道。

捷克犬不為所動,就是要貼過去求抱抱。那股子膩歪勁兒,就好像看見死了多年的老友突然覆活似的。

“行啊,來來來,正好和我一起洗澡去。”

李斯薅了幾下狗頭,假意要把狗子從阿比蓋爾那兒給放出來。

一聽見“洗澡”這個關鍵詞,還在嚶嚶嗚嗚的狗子突然就沒聲兒了。它麻溜地貼著阿比蓋爾的腳邊趴下,露出白花花不摻一絲雜毛的肚皮,平日裏呆蠢的尖長狗臉上此刻居然寫滿了諂媚。

小姐姐,快來摸我的肚皮鴨!

捷克犬嫵媚地躺在地上扭來扭去,狗爪子向著空氣連連作揖,盡量裝出一副自己很忙的樣子。

可阿比蓋爾無動於衷。

摸呀,快摸呀!

狗子有點急,只能扭著屁股把自己軟軟的肚皮送過去倒貼。

女孩細長靈活的手指從灰白的長毛間穿過,緩慢地順著花紋的方向梳理,這種手法不像是撫摸寵物,反倒更像是賞玩獵物的皮毛。

好吧,不要去想象那個畫面。

李斯眼皮猛地跳了跳,覺得肯定是漢尼拔不知道什麽時候對他施加的心理暗示在起作用。

可能是李斯的視線太明顯了,阿比蓋爾擡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藍色眼睛回望著他,蔚藍如海,絲絲卷起的浪波裏盡是一個孩童獨有的純真。

“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她坦然地詢問道。

李斯心裏懊惱,面上卻不顯。

“這倒……沒有,如果你願意和我說些什麽,得稍微等我一下。”李斯想脫掉自己還在滴水的外套,但是忍住了。

“嗯。”

嚶嚶怪瞇著眼睛去拱阿比蓋爾的手掌心,猝不及防被一下捏住了狗嘴。它鼻子裏狺狺地撒著嬌,但小姐姐居然沒有任何想要松開手的意思。

沒聽見狗爺說話嘛!

捷克犬嚶嚶嗚嗚的聲音更大了,如果不是嘴被捏住,它可能已經開始嚎起來了。

撒開手!

狗子有點慌張,但更多的是委屈。

它晃著腦殼兒撲騰了好幾下,不知道怎麽回事,那股鉗制狗嘴的力道突然消失了。狗子楞了半秒,跟個伸縮彈簧似的,嗖地一下就竄上了樓。

它在書房和馬修的臥室之間,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奔進浴室瘋狂刨門。

淅淅瀝瀝的水聲停了。

“丟死人了你。”

李斯知道狗子粘人精的尿性,阿比蓋爾大概是治不住它。那死動靜,放著不管的話,能把門直接撓穿。

手忙腳亂地隨便套了件衣服,李斯像個水鬼一樣伏在門後面,謹慎地開了一條小縫。

狗子一進去,門立刻就關上了。

阿比蓋爾在樓梯口站了一會,聽著浴室裏捷克犬抑揚頓挫的嚎叫,水聲再次響起時,她悄無聲息地進了李斯的書房。

白天,阿比蓋爾註意到李斯總盯著一本綠色封皮的書發呆。

說他在發呆也不是非常準確,李斯似乎只是單純不想她拿到這一本書,所以率先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

是什麽呢?

阿比蓋爾循著記憶,在書架最不起眼的角落裏找到了那個本綠皮書。

她小心地翻開了第一頁。

“致親愛的伊莉斯·博伊爾……”

阿比蓋爾平靜的表情有些崩裂,她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也正是被李斯或者說伊莉斯本人折起來的那一頁。

一張慘白的郵票夾在中間,阿比蓋爾認識它,這是她們一起在馬丁·路德紀念館裏買的——1990年發行的聖彼得堡教堂紀念郵票。

那天,她根本沒有把她帶回家,可伊莉斯·博伊爾還是死了。

那天,她和她的父親在肢解另一個不幸被她領回家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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