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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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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祭

李斯盯著監控,屏幕裏有塊黑掉的地方映出了馬修的小半張臉。活脫脫一個超級大變態,陰暗偷窺狂。

他猛然回頭,只是瞄了一眼,巴掌立刻就飛過來抽在馬修的肩上。

這種拉絲的眼神,可惡!

李斯不敢在漢尼拔面前張牙舞爪,但能心無芥蒂地對馬修施以老拳。

大哥揍小弟,天經地義。

“你這什麽鬼迷日眼的表情,好難看。”李斯嫌棄地摸摸拱到他身邊的腦袋,讓了半個凳子出來叫馬修坐。

巴掌並不重,可馬修癡纏的眼神頓時變得清澈起來。

“不累。”

李斯輕飄飄地看了馬修一眼。

“我好累。”馬修毫無節操地改了口。

兩人擠在一起坐著,椅子不堪重負地發出吱呀的聲音。馬修暗自用力把自己撐起來,居然比先前站在旁邊還要難受。

四只亮亮的眼睛出神地盯著會議室的監控視頻,這是兩個超級變態偷窺狂。

“你覺得他倆是不是同..性..戀?”李斯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平淡的語氣裏壓著隱隱的興奮,“同..性..戀是不是有那個……基達,嗯,對,一旦同類經過身邊就會狂響。”

馬·男銅·修:“……”

世界上沒有這麽多男銅,不要看見兩個舉止親密的男人就覺得他們是男銅。

而且馬修不覺得自己是男銅,他既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

只可惜出現了一個謊言,就需要用更多的謊言來填補空缺。

馬修沒承認也沒否認,好像這樣就不能算作欺騙。而李斯見他這樣,已經默認他是出櫃但羞澀的年輕男銅一枚了。

當男銅總比當變態殺人狂好吧,李斯覺得自己的言傳身教很有效果。

基達……基達……

馬修從來沒聽說過這東西,想來和煙霧警報器的工作原理差不多。

他仔細觀察著,發現漢尼拔的每個動作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碰一碰,挨一挨,說說話,但是要四目相對的那種……

呃……

當事人很難察覺出來,第三視角倒帶反覆觀看就特別明顯。

好像是,挺基的。

馬修在思考李斯是男銅的可能性,因為他們一見面就精準定位了對方的角色屬性,不過李斯從來沒有表現出對這方面的興趣。

有待商榷。

“這個是直的。”馬修用手指點了點屏幕上的卷毛男,是威爾·格雷厄姆。

“你覺得他好看不?”冷不丁地,李斯陰森地開口詢問道。

有時候,危機就掩藏在生活的平靜之中,只露出一點點預示。

馬修有所察覺,但不多。

攝像頭的畫質很糟糕,放大了連臉的輪廓都看不清。馬修對威爾沒什麽興趣,不過還是表示了好看,因為李斯覺得威爾好看。

雖然沒有明說,不過馬修看得出來。

從小到大,李斯喜歡誰,就會格外地關註那個人的眼睛和頭發。他的審美範圍很廣闊,但比較偏好綠瞳色和紅發,覺得尤其美麗。

“你要做一個純潔的男孩子。”李斯有點狐疑,更多的是警惕,“小馬,你要潔身自好,尤其是談戀愛的時候,不可以看其他帥哥。眼裏只能裝著你的男朋友,要和外面的同性保持距離……”

李斯很擔心馬修註意到威爾,奔上變成超級舔狗奉命謀殺漢尼拔的老路,於是開始苦口婆心地說教。

……

布魯姆博士回來沒看見李斯,於是要托人送尼古拉斯回家。尼古拉斯的心情郁郁,對她表達了感謝,卻還是更願意坐在會議室裏等。

布魯姆博士只好作罷。

李斯和漢尼拔他們討論的東西沒有什麽是不能公開拿出來說的,布魯姆有些好奇。漢尼拔便講給了她聽,沒有簡化,幾乎是逐字逐句地轉述。

記憶力驚人。

布魯姆博士不大讚同李斯的立場,但顯然欣賞他看待事物的態度,林林總總堆在一起,最後還是繞到了李斯沒回答完的那個問題上。

“1884年的海難食人?”布魯姆稍微思索了下,記憶被帶回很久之前發生過的一件事。

“其實作為極端情況下的殺人案件,它在倫理和法理上的意義或許和菲利帕·福特提出的電車難題一樣經典。李斯曾經給過我後者的答案,可能和他未說明的部分觀點相似。”

布魯姆收斂了笑意,正色回憶道,“他當時說,如果讓他來操縱拉桿,他會視若無睹地放任綁在電車軌道上的那五個人被撞死。”

這個答案比較少見,大多數人會選擇推動拉桿,從而讓電車撞向備用軌道的那一個人。犧牲小部分利益,保全更多人。

從來都是這樣,仿佛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以心理學的角度分析,李斯屬於反功利主義的派別,崇尚道德義務。

同時不作為也預示著退避,他好像很難擔負起相應的責任,處處暗含著柔弱的本質。

當然,李斯的外表並不會給人柔弱的感覺。相反,他很高,卻不纖瘦,身體裏似乎包裹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米白色西服極好地勾勒出了他的身形,看起來謙和而溫潤。

內心瑕疵在出挑外貌的襯托下就變得更加令人扼腕嘆息,李斯缺乏一種恒定的力量支撐著他向前行進。

他沒那麽勇敢,至少沒有被期望的那樣勇敢果決。

漢尼拔對此不置可否,他在等待布魯姆說完這個答案。

“聽起來似乎有些冷血,對吧?”布魯姆博士笑了笑,笑容裏有些狡黠。

“那個獨立的人並沒有為他人犧牲的義務。”威爾對這個說法進行了補充,“冷血是大眾施與的定義,而主流看法未必總是正確的。”

“確實是這樣,還有一部分與你說的有關。”布魯姆博士勝利似的側過臉看著威爾,好像是為自己有這樣一個學生而感到異常驕傲。

“李斯說,在這種充滿假設的情況下,虛構的真實也具備各種可能性。如果綁在軌道上的那個人是他,才會願意搖動拉桿,讓電車轉向。”

“他把這個叫作‘自願選擇犧牲’的權力,並且堅定地認為頂替他人生命作出決定的行為才是真正的不負責任。無論是殺死五個,還是殺死一個,在他看來都是完全一樣的。”

“五個集成的性命加起來並不比一條孤獨的生命更珍貴,不作為是天災,作為是人禍,除非有第三個答案供人選擇。”

“亞伯獻子的另一個分支,皈依活祭。”漢尼拔溫聲說道,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威爾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愉悅地做下了最後的定義,“你認為出於高尚的道德感,李會說出願意被某個人吃掉之類的回答嗎?就像逾越節在門楣上塗抹的羔羊血,人們善用它來保護將要被不可抗拒之力殺死的子嗣。”

《馬太福音》記載道:“這些人要往永刑裏去,那些義人要往永生裏去。”

逾越節的羊羔被眾人簇擁著殺死,猶大在那晚將要把耶穌出賣。灑落在教堂裏的銀幣黯淡失色,神的審判在這羊羔的遮掩下越過罪人,背叛者仍然要先獻給他的主一個鮮血淋漓的吻。

漢尼拔居然把李斯比作成了自願赴死的耶穌,在布魯姆看來這個評價高得有些過頭了,可又沒有反駁的道理。

“如果能讓其他人免於死亡,我想李斯是會這樣做的,但不會宣之於口。”

布魯姆無奈地聳了聳肩膀,繼續說道,“當年發生的意外沒有擊碎他,李斯仍然是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這是我所希望的,也為此而感到更加擔憂。”

理想主義者,多剛烈,易……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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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條沒有馬修的世界線L2】

“我並不覺得兩者有共同的可比性。有些極端情況下,人會做出一些明知道會讓自己都後悔的決定,但還是會做,因為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而孩子不一樣,年紀越小的孩子,越沒有選擇的權力。”

李斯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的聲音很輕,保持著先前的鎮靜,吐出的氣息裏縈繞著幾分搖搖欲墜的腥甜。

“倘若我們做出一個假設,來驗證這個情景。當你成為阿比蓋爾時,你認為又能怎樣做出更好的選擇呢?”漢尼拔循循善誘道,“我們不妨從蒙蔽與知情的不同情況來探討。”

“那就被你殺死。”李斯不能保持住沈默,他看著漢尼拔茶色的眼睛真誠地說道,“如果,你是明州伯勞鳥的話,我會嘗試著利用這種病態的迷戀吸引著你與我一同死去。”

“因為我勢單力薄,無人可依。”

李斯的神色裏有些看淡生死的超脫,剩下的的卻是迷茫。

漢尼拔並不再問,他靠著威爾坐下,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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