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與夢境之子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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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與夢境之子之章
“我是風早振，你呢？”
他是風早振。
那我是誰？我是風早振……他才是風早振，我是……？
風早振在混亂的思緒中找到一個詞。
——難道，我是食夢貘？
可是我有手有腳可以直立行走，我應該是一把刀才對。
我不是食夢貘。
可是食夢貘也有手有腳……不對，那我到底是食夢貘還是刀？……他是誰？他是風早振，我是食夢貘，我是刀還是風早振……
神明忽然發出一聲輕嘆，他摸了摸身邊孩子的頭頂，牽著他走上前俯身對風早振伸出手神情溫和，“來，先跟我們回去吧。”
“……好。”風早振看著他，緩慢地點了點頭把手搭上去，“謝謝您的幫助。”
“我說過你不用對我道謝的。”神明垂眸看著他說道，“風早。”
風早。
我是風早振？
“我不是食夢貘嗎？”風早振呆呆地看著他青綠色的眼眸說道，“他是風早振，我就是……”
“你也是風早。”神明語氣堅定，手中牽著的另一個孩子探頭對他招手又很快縮了回去，一蹦一跳發尾起落。
風早振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跟著兩人走回去的，回過神來時神明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和【風早振】並肩坐在回廊下手中一人捧著一只飯團。
慌亂再次襲上心頭，他幾乎控制不住想要逃跑的沖動，透過眼簾清晰地看見手指微微顫抖，關節用力到發白。
他是誰？我又是誰？
“放輕松。”【風早振】叼著飯團跪在木板上探身摸了摸他的額頭，註意到他擡起的視線頓時露出一個笑臉想要說什麽，又不好張嘴。
他坐了回去，接住飯團捧在手裏仰望著天空說道，“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啦……不過我想象中如果有一個弟弟應該就是像這樣的。”
【風早振】側過頭看著他，清澈眼底倒映出風早振的影子與他驚愕表情，輕聲說道，“好看又乖巧，和我長得很像……像風神大人也可以，只要不像龍先生一樣只會搗亂就好。”
煩亂的心緒莫名平覆了一些，最少能冷靜下來好好坐在這裏了。
風早振低頭咬了一口飯團，淡淡的鹹味和米飯的味道，夾著他不認識的酸甜小野莓幹。
慢慢咀嚼著米飯，他看見【風早振】也是同樣的動作，甚至連看向對方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他驚慌失措地轉頭，有一種偷窺被發現的窘迫。
“噗嗤。”對方率先笑出聲來。
風早振睜大眼看過去，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眸。
“你怎麽這麽可愛呀？”他說道，“米飯沾在鼻子上了哦，臉上也有……算了，手。”
風早振咬著飯團看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鼻尖上落下溫軟的觸感，然後是臉頰，下巴……【風早振】收回手轉而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巾帕，從竹杯裏倒出清水浸濕握在手裏對他攤開手掌，“來，擦擦。”
誒？
“怎麽啦？”【風早振】笑了起來，傾身握住他的手腕有些嫌棄地點評道，“臟兮兮的，吃飯團都會弄成這樣……要是沒人照顧的話該怎麽辦啊？完全不像能照顧別人的樣子啊。”
他低下頭細心地一點一點用濕帕子擦拭風早振的手指，掌心和指縫全部沒有放過，最後仔細檢查過指甲蓋縫隙以後才滿意地松開手，“好啦。”
風早振呆呆地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一張與他幾乎沒有差別的面孔。
但上面的神態熟悉又陌生，帶著他只在身為長輩的刀或者人的臉上才見過的親切溫和。
他雙眸同樣清澈，舉手投足間卻格外老成持重。
或許是他看的時間太長了，對方臉頰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
【風早振】叼著重新拿起的飯團轉過頭去，另一只手捉住胸前垂下的發梢在指尖繞啊繞，“……還看？在我們的時代，一直盯著別人看是很失禮的事情哦。”
風早振頓時臉上漲紅，猛然低頭張開想要道歉，“對不……”
“不要道歉。”【風早振】打斷了他的話，凝視著對面手足無措的另一個自己嘴角微微上揚，“你不需要道歉，無論是對我還是風神大人……你都不需要道歉，風早。”
風早。
這是他第二次在這場奇特的夢境中聽見自己的名字，像是在肯定某種存在，把飄上天的不安的心牽住重新落地。
讓人有了不去逃避的勇氣。
“可以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嗎？”【風早振】忽然說道。
“……好。”
一肚子的疑問又被憋了回去，風早振笨拙地張了張嘴才發現思維一片幹澀，“從……從哪裏開始講？”
“什麽都可以。”【風早振】說道，“我有很多時間聽故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全部講給我聽。”
“嗯……”風早振局促地捏住衣角，略微回憶後輕咳一聲，“那，那就從我第一次見到主人……不對，是水鶴大人的時候開始吧……”
“她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
……
中庭月高，遍地樹影落花。
腳步輕巧繞開掃地的小紙人，凪羽鳴身著深灰色寢衣走到樹下石桌旁坐下，一托臉頰笑顏如花，“風神大人還沒睡嗎？”
“……只是做了個夢。”一目連說道，沈吟半晌露出淡淡的微笑，“是個很有意思的夢啊。”
“是嘛……”凪羽鳴拖長了聲音，“好巧啊，我也做了個很有意思的夢呢～”
兩人對坐陷入沈默。
又過了半刻，一目連翻找出桌下的茶壺，“還有一些熱水，喝一些？”
“好啊～”凪羽鳴笑瞇瞇地撒嬌，“謝謝風神大人啦！”
在空置的茶杯中倒上半杯熱水推到少年身前再給自己倒了半杯，一目連靜靜看著杯中飄落的花瓣沈默不語。
像在思考什麽，又像什麽都沒想，眸子半闔著手指輕輕摩挲袖中的物事。
凪羽鳴打了個哈欠，伸手舉起竹杯仰望月光和杯底又重新放下，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劃來劃去。
微凝的薄霧留下了淡淡的水汽痕跡，最後勾起小指……“大功告成！”
“嗯？”一目連回過神來，“羽鳴在做什麽？”
“在畫畫啦。”凪羽鳴臥在胳膊肘裏擡眼看他，聲音被阻隔有點發悶但掩飾不住其中雀躍，“風神大人快看，我畫得像不像？”
一目連微怔，垂首凝神看去。
青石質地的桌面夜間水汽重的緣故凝固了極薄的一層露水，眼下被用手指畫出簡單的圖案，短發和懵懂表情，發尾用大拇指摁了一下應該是表示那顆珠墜……“很像。”一目連輕輕地笑了起來，眉眼溫柔和煦，“羽鳴很喜歡風早？”
“那當然……”凪羽鳴停下來側頭看向來的方向，“龍先生怎麽了？”
嚎叫聲從遠及近，一條赤龍用遠超過它攝入糖分量應有的速度飛沖了過來緊張地圍著一目連繞了好幾圈，就差打個結，“有粉紅色的豬打我！！”
“噗嗤。”凪羽鳴肩膀聳動，漂亮的紅眸彎了起來全是笑意。
“你笑什麽！”赤龍瞪著他，“壞東西！！”
凪羽鳴笑得更大聲了。
一目連從縫隙裏擡手拍了拍它，語氣無奈，“龍，不要這樣……先下來，有些悶。”
赤龍還在緊張地左右張望，“我沒有騙你們！有那麽大一個粉紅色的豬！它背上還有鈴鐺……”
一目連無奈地聽著它繼續說，而凪羽鳴已經笑得開始拍桌子了。
他認識食夢貘，作為鬼王的眷屬還是最被推崇的龍靈，赤龍居然會被食夢貘打？
看這個反應甚至沒能占上風，就算心知肚明在夢境是食夢貘的主場……影響他想笑嗎？
不影響！
所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該啊哈哈哈——
赤龍被好說歹說勸下來了，半趴在桌子上而身體彎彎曲曲地順著石凳搭下去盤了好幾圈，聽著少年惡劣的笑聲氣得尾巴尖瘋狂拍打地面，“我沒有說謊！有那——麽大一頭粉紅色的豬！它還會打龍！會突然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你很久了你一直都在笑！！”赤龍瘋狂拍尾巴，攪動起陣陣風旋。
拿著小掃帚兢兢業業掃花瓣的小紙人茫然地上了天，又被一只手輕輕捏住放回地上，並被施加了一層纖薄的青色靈光，“抱歉。”
被送回地上的小紙人握著掃帚茫然四顧，又歡快地揮舞起來。
掃掃掃——全部掃幹凈——
“那個豬它是粉紅色的，背上還有鈴鐺——”
“是這樣麽？”凪羽鳴低頭畫了一陣，張開雙手表情有點小得意。
他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背後還有兩個三角形的圖案。
“那是什麽？”赤龍盯著桌面。
“是翅膀啊。”凪羽鳴挑眉，“不像嗎？”
“這是大天狗！我說的豬！粉紅色的，有長鼻子的豬！！”赤龍擡起爪子還是沒拍下去，悲憤交加，“你都可以把小風早畫得很像為什麽畫不好一只豬？！”
“因為沒有豬會有長鼻子嘛……這都是龍先生的問題哦，你形容得太奇怪了。”
“那你現在知道這是一只長鼻子的豬了！”赤龍惡狠狠地瞪他，“重新畫！！”
“好吧好吧。”凪羽鳴聳聳肩，換了個位置重新下手，“喏，長鼻子的豬。”
“這是茨球！”
“哎呀不要那麽嚴格嘛……角和鼻子都是長長的。”
“重新畫！！！”
……
“最後一次了啊。”凪羽鳴說道，“桌子都要畫滿了。”
赤龍氣得吞雲吐霧，“像的不像的都畫了你還能畫出什麽？我要的是長鼻子的！貪吃的！身上有雲的！豬！！”
“知道了知道了……”凪羽鳴舔著嘴角，埋頭苦幹，“……好了！看看這次像不像？”
“我看看……”赤龍深吸一口氣把周圍的雲霧吞進去，瞇著眼睛湊過去看。
“怎麽感覺有點眼熟……連，幫我看看……”
一目連忍笑欲言又止，“是，是挺眼熟的……”
簡直就是在照鏡子，雖說空中的龍與石板上的龍各具風格但旁觀者一眼就能看出來同出一源。
看了半天終於敢確認上面畫的是自己的赤龍差點氣歪鼻子，“凪——羽——鳴——”
“哈哈哈哈哈哈！！”
“別跑——！！”
“傻瓜才不跑！略——”
……
“聽起來，你有不錯的生活。”【風早振】說道，輕輕撫摸手下柔軟的發絲，微微閉著眼臉上神情安穩平靜，“新的主人，兄弟，摯友，老師，家人一樣的朋友……”
風早振正躺在他大腿上，眨眨眼舉起手道，“還有和泉守導師！剛剛說到哪裏了？”
“說到那位和泉守大人漂亮又溫柔。”【風早振】提醒道。
“對對，和泉守導師他人很溫柔的，雖然看上去很兇……”風早振又流暢地接了下去，眼睛閃閃發亮，“不過他和我家的和泉守殿好不一樣，雖然很厲害……但是看上去很難過的樣子，而且我覺得他是不是在想念一個人……”
“嗯。”【風早振】伸手掩上他的雙眼，“如果風早擔心的話有機會的話可以去問問那位大人，風神大人也總是很擅長替人排解心事。”
“好！”風早振答應得很響亮，透過對方的指縫去偷看他的表情，“那個，你……你有什麽事情想要我去做嗎？”
“沒有。”【風早振】輕聲道，“該做的已經做完了，你的職責已經完成了……風早。”
“我很感謝你。”
“感謝？”風早振眨了眨眼，“什麽啊？”
“沒什麽。”【風早振】說道，“睡吧，晚安。”
“但是我本來就在睡……覺……”
視線中熟悉而陌生的面孔逐漸模糊，最後陷入一片空白。
【風早振】笑了笑，小心摘去小孩子眉心落上的片花，仰頭看著神社屋檐下掛落的編織竹片與綠色的樹影緘默無言。
說起來，他很想念那只笨笨的烏鴉。
如果有來生的話……它會變成什麽樣的存在呢？
若世間有靈之物皆有來生。
就祝它一生平安順遂吧，不用淋雨也不要去吃奇奇怪怪的東西，要一直快快樂樂地生活。
【風早振】忽然一怔，伸手把長發撥到耳後笑容恬淡。
——說不定，它會轉生成一個人呢？
該有多有趣的一生呢……
編織的竹片在輕風中發出空靈響聲，神社的屋檐下蜷縮沈睡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旁邊還有一只托盤，放著兩個飯團。
一只被用力捏得有些散了，也吃掉了一半。
另一只則絲毫未動，規整的三角形點綴著果幹。
風中的聲音輕聲說道。
——風早，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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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風早振，你呢？”
他是風早振。
那我是誰？我是風早振……他才是風早振，我是……？
風早振在混亂的思緒中找到一個詞。
——難道，我是食夢貘？
可是我有手有腳可以直立行走，我應該是一把刀才對。
我不是食夢貘。
可是食夢貘也有手有腳……不對，那我到底是食夢貘還是刀？……他是誰？他是風早振，我是食夢貘，我是刀還是風早振……
神明忽然發出一聲輕嘆，他摸了摸身邊孩子的頭頂，牽著他走上前俯身對風早振伸出手神情溫和，“來，先跟我們回去吧。”
“……好。”風早振看著他，緩慢地點了點頭把手搭上去，“謝謝您的幫助。”
“我說過你不用對我道謝的。”神明垂眸看著他說道，“風早。”
風早。
我是風早振？
“我不是食夢貘嗎？”風早振呆呆地看著他青綠色的眼眸說道，“他是風早振，我就是……”
“你也是風早。”神明語氣堅定，手中牽著的另一個孩子探頭對他招手又很快縮了回去，一蹦一跳發尾起落。
風早振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跟著兩人走回去的，回過神來時神明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和【風早振】並肩坐在回廊下手中一人捧著一只飯團。
慌亂再次襲上心頭，他幾乎控制不住想要逃跑的沖動，透過眼簾清晰地看見手指微微顫抖，關節用力到發白。
他是誰？我又是誰？
“放輕松。”【風早振】叼著飯團跪在木板上探身摸了摸他的額頭，註意到他擡起的視線頓時露出一個笑臉想要說什麽，又不好張嘴。
他坐了回去，接住飯團捧在手裏仰望著天空說道，“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啦……不過我想象中如果有一個弟弟應該就是像這樣的。”
【風早振】側過頭看著他，清澈眼底倒映出風早振的影子與他驚愕表情，輕聲說道，“好看又乖巧，和我長得很像……像風神大人也可以，只要不像龍先生一樣只會搗亂就好。”
煩亂的心緒莫名平覆了一些，最少能冷靜下來好好坐在這裏了。
風早振低頭咬了一口飯團，淡淡的鹹味和米飯的味道，夾著他不認識的酸甜小野莓幹。
慢慢咀嚼著米飯，他看見【風早振】也是同樣的動作，甚至連看向對方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他驚慌失措地轉頭，有一種偷窺被發現的窘迫。
“噗嗤。”對方率先笑出聲來。
風早振睜大眼看過去，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眸。
“你怎麽這麽可愛呀？”他說道，“米飯沾在鼻子上了哦，臉上也有……算了，手。”
風早振咬著飯團看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鼻尖上落下溫軟的觸感，然後是臉頰，下巴……【風早振】收回手轉而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巾帕，從竹杯裏倒出清水浸濕握在手裏對他攤開手掌，“來，擦擦。”
誒？
“怎麽啦？”【風早振】笑了起來，傾身握住他的手腕有些嫌棄地點評道，“臟兮兮的，吃飯團都會弄成這樣……要是沒人照顧的話該怎麽辦啊？完全不像能照顧別人的樣子啊。”
他低下頭細心地一點一點用濕帕子擦拭風早振的手指，掌心和指縫全部沒有放過，最後仔細檢查過指甲蓋縫隙以後才滿意地松開手，“好啦。”
風早振呆呆地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一張與他幾乎沒有差別的面孔。
但上面的神態熟悉又陌生，帶著他只在身為長輩的刀或者人的臉上才見過的親切溫和。
他雙眸同樣清澈，舉手投足間卻格外老成持重。
或許是他看的時間太長了，對方臉頰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
【風早振】叼著重新拿起的飯團轉過頭去，另一只手捉住胸前垂下的發梢在指尖繞啊繞，“……還看？在我們的時代，一直盯著別人看是很失禮的事情哦。”
風早振頓時臉上漲紅，猛然低頭張開想要道歉，“對不……”
“不要道歉。”【風早振】打斷了他的話，凝視著對面手足無措的另一個自己嘴角微微上揚，“你不需要道歉，無論是對我還是風神大人……你都不需要道歉，風早。”
風早。
這是他第二次在這場奇特的夢境中聽見自己的名字，像是在肯定某種存在，把飄上天的不安的心牽住重新落地。
讓人有了不去逃避的勇氣。
“可以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嗎？”【風早振】忽然說道。
“……好。”
一肚子的疑問又被憋了回去，風早振笨拙地張了張嘴才發現思維一片幹澀，“從……從哪裏開始講？”
“什麽都可以。”【風早振】說道，“我有很多時間聽故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全部講給我聽。”
“嗯……”風早振局促地捏住衣角，略微回憶後輕咳一聲，“那，那就從我第一次見到主人……不對，是水鶴大人的時候開始吧……”
“她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
……
中庭月高，遍地樹影落花。
腳步輕巧繞開掃地的小紙人，凪羽鳴身著深灰色寢衣走到樹下石桌旁坐下，一托臉頰笑顏如花，“風神大人還沒睡嗎？”
“……只是做了個夢。”一目連說道，沈吟半晌露出淡淡的微笑，“是個很有意思的夢啊。”
“是嘛……”凪羽鳴拖長了聲音，“好巧啊，我也做了個很有意思的夢呢～”
兩人對坐陷入沈默。
又過了半刻，一目連翻找出桌下的茶壺，“還有一些熱水，喝一些？”
“好啊～”凪羽鳴笑瞇瞇地撒嬌，“謝謝風神大人啦！”
在空置的茶杯中倒上半杯熱水推到少年身前再給自己倒了半杯，一目連靜靜看著杯中飄落的花瓣沈默不語。
像在思考什麽，又像什麽都沒想，眸子半闔著手指輕輕摩挲袖中的物事。
凪羽鳴打了個哈欠，伸手舉起竹杯仰望月光和杯底又重新放下，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劃來劃去。
微凝的薄霧留下了淡淡的水汽痕跡，最後勾起小指……“大功告成！”
“嗯？”一目連回過神來，“羽鳴在做什麽？”
“在畫畫啦。”凪羽鳴臥在胳膊肘裏擡眼看他，聲音被阻隔有點發悶但掩飾不住其中雀躍，“風神大人快看，我畫得像不像？”
一目連微怔，垂首凝神看去。
青石質地的桌面夜間水汽重的緣故凝固了極薄的一層露水，眼下被用手指畫出簡單的圖案，短發和懵懂表情，發尾用大拇指摁了一下應該是表示那顆珠墜……“很像。”一目連輕輕地笑了起來，眉眼溫柔和煦，“羽鳴很喜歡風早？”
“那當然……”凪羽鳴停下來側頭看向來的方向，“龍先生怎麽了？”
嚎叫聲從遠及近，一條赤龍用遠超過它攝入糖分量應有的速度飛沖了過來緊張地圍著一目連繞了好幾圈，就差打個結，“有粉紅色的豬打我！！”
“噗嗤。”凪羽鳴肩膀聳動，漂亮的紅眸彎了起來全是笑意。
“你笑什麽！”赤龍瞪著他，“壞東西！！”
凪羽鳴笑得更大聲了。
一目連從縫隙裏擡手拍了拍它，語氣無奈，“龍，不要這樣……先下來，有些悶。”
赤龍還在緊張地左右張望，“我沒有騙你們！有那麽大一個粉紅色的豬！它背上還有鈴鐺……”
一目連無奈地聽著它繼續說，而凪羽鳴已經笑得開始拍桌子了。
他認識食夢貘，作為鬼王的眷屬還是最被推崇的龍靈，赤龍居然會被食夢貘打？
看這個反應甚至沒能占上風，就算心知肚明在夢境是食夢貘的主場……影響他想笑嗎？
不影響！
所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該啊哈哈哈——
赤龍被好說歹說勸下來了，半趴在桌子上而身體彎彎曲曲地順著石凳搭下去盤了好幾圈，聽著少年惡劣的笑聲氣得尾巴尖瘋狂拍打地面，“我沒有說謊！有那——麽大一頭粉紅色的豬！它還會打龍！會突然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你很久了你一直都在笑！！”赤龍瘋狂拍尾巴，攪動起陣陣風旋。
拿著小掃帚兢兢業業掃花瓣的小紙人茫然地上了天，又被一只手輕輕捏住放回地上，並被施加了一層纖薄的青色靈光，“抱歉。”
被送回地上的小紙人握著掃帚茫然四顧，又歡快地揮舞起來。
掃掃掃——全部掃幹凈——
“那個豬它是粉紅色的，背上還有鈴鐺——”
“是這樣麽？”凪羽鳴低頭畫了一陣，張開雙手表情有點小得意。
他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背後還有兩個三角形的圖案。
“那是什麽？”赤龍盯著桌面。
“是翅膀啊。”凪羽鳴挑眉，“不像嗎？”
“這是大天狗！我說的豬！粉紅色的，有長鼻子的豬！！”赤龍擡起爪子還是沒拍下去，悲憤交加，“你都可以把小風早畫得很像為什麽畫不好一只豬？！”
“因為沒有豬會有長鼻子嘛……這都是龍先生的問題哦，你形容得太奇怪了。”
“那你現在知道這是一只長鼻子的豬了！”赤龍惡狠狠地瞪他，“重新畫！！”
“好吧好吧。”凪羽鳴聳聳肩，換了個位置重新下手，“喏，長鼻子的豬。”
“這是茨球！”
“哎呀不要那麽嚴格嘛……角和鼻子都是長長的。”
“重新畫！！！”
……
“最後一次了啊。”凪羽鳴說道，“桌子都要畫滿了。”
赤龍氣得吞雲吐霧，“像的不像的都畫了你還能畫出什麽？我要的是長鼻子的！貪吃的！身上有雲的！豬！！”
“知道了知道了……”凪羽鳴舔著嘴角，埋頭苦幹，“……好了！看看這次像不像？”
“我看看……”赤龍深吸一口氣把周圍的雲霧吞進去，瞇著眼睛湊過去看。
“怎麽感覺有點眼熟……連，幫我看看……”
一目連忍笑欲言又止，“是，是挺眼熟的……”
簡直就是在照鏡子，雖說空中的龍與石板上的龍各具風格但旁觀者一眼就能看出來同出一源。
看了半天終於敢確認上面畫的是自己的赤龍差點氣歪鼻子，“凪——羽——鳴——”
“哈哈哈哈哈哈！！”
“別跑——！！”
“傻瓜才不跑！略——”
……
“聽起來，你有不錯的生活。”【風早振】說道，輕輕撫摸手下柔軟的發絲，微微閉著眼臉上神情安穩平靜，“新的主人，兄弟，摯友，老師，家人一樣的朋友……”
風早振正躺在他大腿上，眨眨眼舉起手道，“還有和泉守導師！剛剛說到哪裏了？”
“說到那位和泉守大人漂亮又溫柔。”【風早振】提醒道。
“對對，和泉守導師他人很溫柔的，雖然看上去很兇……”風早振又流暢地接了下去，眼睛閃閃發亮，“不過他和我家的和泉守殿好不一樣，雖然很厲害……但是看上去很難過的樣子，而且我覺得他是不是在想念一個人……”
“嗯。”【風早振】伸手掩上他的雙眼，“如果風早擔心的話有機會的話可以去問問那位大人，風神大人也總是很擅長替人排解心事。”
“好！”風早振答應得很響亮，透過對方的指縫去偷看他的表情，“那個，你……你有什麽事情想要我去做嗎？”
“沒有。”【風早振】輕聲道，“該做的已經做完了，你的職責已經完成了……風早。”
“我很感謝你。”
“感謝？”風早振眨了眨眼，“什麽啊？”
“沒什麽。”【風早振】說道，“睡吧，晚安。”
“但是我本來就在睡……覺……”
視線中熟悉而陌生的面孔逐漸模糊，最後陷入一片空白。
【風早振】笑了笑，小心摘去小孩子眉心落上的片花，仰頭看著神社屋檐下掛落的編織竹片與綠色的樹影緘默無言。
說起來，他很想念那只笨笨的烏鴉。
如果有來生的話……它會變成什麽樣的存在呢？
若世間有靈之物皆有來生。
就祝它一生平安順遂吧，不用淋雨也不要去吃奇奇怪怪的東西，要一直快快樂樂地生活。
【風早振】忽然一怔，伸手把長發撥到耳後笑容恬淡。
——說不定，它會轉生成一個人呢？
該有多有趣的一生呢……
編織的竹片在輕風中發出空靈響聲，神社的屋檐下蜷縮沈睡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旁邊還有一只托盤，放著兩個飯團。
一只被用力捏得有些散了，也吃掉了一半。
另一只則絲毫未動，規整的三角形點綴著果幹。
風中的聲音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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