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切

風早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裏的“萬屋”。

在踏過餐車旁的柵欄以後腳下忽然一空又重新踩到地面，耳畔是人聲沸騰……不，應該說，妖怪？

呆呆看著道路兩旁漫不經心緩慢踱步或者飄在空中的形態各異的生靈，風早振有點看不過來了。

那邊的那個妖怪好高！還披著大鬥篷！

高大的妖怪鬥篷一陣聳動，忽然化整為零塌了下來……一個兩個矮矮的妖怪從灰撲撲的面料裏鉆出來排著隊走進門口豎著木牌的店鋪，原地只剩下一團灰布正在張牙舞爪……

片刻後，又一只妖怪從鬥篷下面鉆出來，拖著布料昂首闊步走了進去。

風早振眼睛都看直了。

“那是鐮鼬哦。”凪羽鳴說道，“要進劇場只能一妖一票入場，他們兄弟三個每次都不長記性……”

然後每次都被檢票口攔下來當街拆卸裝備。

非常丟妖。

指尖一涼，風早振低頭發現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朵小小的紅色鮮花嬌艷欲滴，像是註意到他的視線似的，小花有些害羞地蜷縮起來……他正覺得好奇想伸手去碰一下，下一秒熾烈張揚的紅色在眼前炸開。

凪羽鳴扶住嚇得後仰的小孩，側頭對旁邊悠悠走過的美麗女子笑了笑撅起嘴嗔怪道，“彼岸花姐姐嚇到我哥哥啦，他第一次來這種公共區域呢。”

“嗯？”女子像是才註意到他們似的，慢吞吞轉過頭，“……是羽鳴啊，還有這位是？”

“我哥哥。”凪羽鳴笑瞇瞇道，握著風早振的手腕伸出手攤開手掌，“第一次見面彼岸花姐姐有準備禮物嗎？”

風早振緊張得快說不出話來，只能偷偷縮手——哪有主動問別人要禮物的啊！

凪羽鳴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沒放開，臉上還掛著可愛的笑容，“姐姐～？”

“沒有。”彼岸花說道。

風早振尷尬得想要原地挖個洞鉆進去了……下頜被一只冰涼的手按住，彼岸花滿意地看著小孩懵懂的表情和精致小臉，忽然露出一個微笑，“但是可以有，你叫什麽名字？”

“風、風早振……”像是被她緋色眼眸中靜靜燃燒的花海迷惑住了，風早振不由自主說道。

“是個可愛的孩子呢。”彼岸花松開了手，“你身上有武者，陰陽師，和刀的味道……嗯，我不喜歡也不討厭。”

手腕一涼，這位美麗妖冶的女子輕輕摘下風早振手上盛開的花合攏手掌，而後再次覆上他的手腕。

風早振感知到身上好像多了什麽東西，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是彼岸的路引。”彼岸花輕笑道，“持有此憑證者將不會在黃泉迷失方向，而我會在冥河的終點，那片花海中等待。”

“無論來的是你還是別人，或許……”她笑了起來，捏捏風早振的臉頰，“不要這麽緊張嘛，只是一個小禮物，迷路到我家的話我可以不吃掉你而是告訴你正確的方向哦？不過路引只有一份。”

“——所以，承諾也只有一次。”彼岸花轉身離開了，腳下像踩著幽暗的紅色影子，“小家夥只有一次迷路的機會，第二次再看見彼岸花海的話……

她回眸笑得顛倒眾生，“記、得、逃、跑、哦～”

“哥哥回神啦哥哥。”凪羽鳴伸出手在風早振面前晃了晃，“剛才的那位是鬼王級別的大妖怪哦，遇到這種大妖怪的時候如果我們不在記得繞遠一點走……”

不然會被偷偷吃掉也說不定，畢竟他哥哥看上去這麽可愛又柔軟好吃。

咬一口的話，應該是甜的吧？

“鬼王級別的大妖怪？”風早振回過神問道。

“哥哥沒有感覺到嗎？”凪羽鳴疑惑地看看他，伸手在風早振額頭上摸了摸，“這種大妖怪出巡的靈壓很強大的，像那些——”

他擡手一指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一群小家夥，“他們就根本沒辦法抵抗這種壓力，我們身上有風神大人的加護所以不會太有感覺……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哥哥真的沒有感覺到嗎？那種像要被吃掉的感覺？”

風早振老老實實地搖頭，“沒有。”

只是覺得有點可怕，在和她對視的時候。

“沒有就沒有吧，反正我會好好陪著哥哥的。”凪羽鳴重新笑了起來，“絕～對不會丟下哥哥一個人的。”

“那為什麽他不會害怕？”風早振轉而看向前方與彼岸花擦肩而過的青年好奇道，“那個姐姐離他很近哎。”

“哪個？”凪羽鳴扭頭看去。

“就是那——”風早振指給他看。

“不要這樣。”凪羽鳴快速抓住他的手往下一按，拉著風早振往一邊讓出道路才低聲道，“那是鬼切大人，哥哥不要隨意去招惹這種大妖怪啊……不是所有妖怪都性情和善的，風神大人那種是少部分。”

“鬼切大人？”風早振眨眨眼。

“嗯。”凪羽鳴面色凝重，“今天怎麽有這麽多鬼王出行……好倒黴。”

風早振好奇地踮起腳尖趴在少年肩頭往他身後看，被稱為鬼切的青年腰間佩著刀，紮著高高的馬尾走得不緊不慢目不斜視。

全程沒有看過來一眼，像是對小妖怪們見到他的反應習以為常。

看上去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我覺得……”風早振小聲道，“鬼切大人的刀有一點眼熟，我好像見過。”

“哈？”

“……你在說我嗎？”

兩個聲音同時說道，前者不可思議，後者冷漠淡然。

鬼切居高臨下看著兩個面容陌生的小妖怪，俯身問道，“你見過我？在哪裏？”

“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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