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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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子！
關於紙人裏到底有沒有一個燭臺切光忠的問題他最終還是沒有驗證，一者是感覺紙人薄薄的身體實在不像塞了個人或者一把刀進去……二者則是赤龍已經回來了。
叼著一袋糯米粉的赤龍從空中落下輕手輕腳搭在風早振肩頭用腦袋蹭蹭他，張開嘴讓袋子掉下去，“小風早，這邊。”
被引到了料理臺前風早振有些新奇地摸了摸難得恰好契合他身高的臺面，又偷偷看了眼還在油鍋前忙碌的紙人。
它無知無覺地忙碌著，刀一落下活蹦亂跳的蝦便自動變成了拆解好的蝦肉，再被筷子夾起來裹了一圈面糊便熱熱鬧鬧地下了鍋……它沒有手指到底是怎麽做到拿筷子的？
正看得入神時袖子被拽了拽，赤龍不滿地用額頭輕輕頂了他一下，“小風早……”
“抱歉抱歉……”風早振道了句歉把註意力重新放回手上的糯米粉上，團子是怎麽做的？
回憶著只見過半程的過程，先拿了個大碗出來再把糯米粉倒進去……好像有點多？
“龍先生，這個放多了怎麽辦啊？”風早振小聲道，“倒回去嗎？開口有點小會不會漏啊……”
“多？”赤龍一下來了精神，語氣也從慵懶變得帶點振奮，“不多！不多！”
“不多？”風早振遲疑。
“不多的！”赤龍努力睜大了眼睛試圖讓小孩子看見自己眼中的真摯，“我可以多吃一些，不會多的。”
“這樣啊……”風早振看看它的體型就信了這個說辭。
——龍先生看上去真的很能吃啊。
下一步……燭臺切殿放的是水還是糖？還是鹽？
聽完小孩子的困惑，赤龍小心翼翼繞開忙碌中的紙人叼起臺面上的調味罐又嗖的一下退了回來，把罐子放在風早振面前語氣得意洋洋，“糖！”
玻璃罐中方塊形狀的晶瑩糖塊堆砌整齊，開蓋是淡淡的清甜味。
放多少？
“多放一點！”赤龍的爪子毫不猶豫一個反轉把一整罐糖塊倒進糯米粉中振振有詞，“龍都喜歡吃糖！”
風早振正準備去撈出糖塊的手一頓，擡頭看它將信將疑，“真的嗎？放這麽多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赤龍又拱了他一下，“繼續！”
如果是以前的小風早的話現在拳頭已經砸到它頭上了，畢竟糖在那個時代價比黃金更高……但是好在現在的庭院裏紙人家主雖然舉止怪異但在大方這一點上倒是絕對的，風早振也沒有阻攔它的意圖。
赤龍得意洋洋地看著小孩子轉身去舀水，尾巴尖抖動得很有節奏。
團子就是要多加糖才好吃嘛！
水加進去以後風早振吞了吞口水，再次遲疑了一下，“龍先生，真的是這樣做的嗎……”
赤龍扒著他的肩膀探頭看了一眼，“糯米粉，糖還有水，沒問題！”
它在以前見過小風早做過很多次了！絕對不會記錯！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會毫不留情地被趕出去就是了。
抿了抿嘴用筷子把碗中固液粉末共存的稀奇物體混合成一團均勻但崎嶇的液體，風早振端著碗再次求助，“龍先生，下一步怎麽辦？”
“蒸！蒸熟就可以搓團子了！”赤龍眼睛發亮，尾巴甩動得更勤快了。
它真的快要忘記小風早做的團子的味道了……買來的總感覺吃起來沒有那麽好吃，也不是不好吃……只是少了個會阻止它胡吃海塞的短刀在旁邊，總感覺敞開吃好像也就那樣。
甚至覺得有點粘牙。
風早振嚴謹地一令一動，抽空又看了一眼忙著把炸好的蝦撈起來放在旁邊控油再擺盤的紙人，半片檸檬也切得很整齊……咦？
風早振呆了一下，剛剛做好的那盤炸蝦天婦羅怎麽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紙人重覆的動作好像和上一輪沒有任何差別。
等了半晌等到第二份天婦羅做好，這次風早振仔細看了一遍。
真的沒有任何差別，甚至是那種詭異的連切片的檸檬上半顆籽的位置和切開的角度都一模一樣的程度……空氣中彌漫著油脂香氣和成熟蝦肉的鮮香，但他莫名沒了食欲。
真的好奇怪。
鍋中的水逐漸沸騰起來，風早振揭開鍋蓋還沒來得及轉身，赤龍已經用爪尖小心翼翼捉著大碗湊了過來，穩穩放在蒸籠上。
“這樣就可以了！”赤龍聞了聞空氣中的甜味滿意道，“然後去玩一會兒回來就可以搓團子了……小風早想去哪裏玩？”
“嗯……”風早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從沙灘一路過來看見的農田和蘆葦蕩，還有池塘，最後選了蘆葦蕩。
因為裏面有好多好多他沒見過的會飛的小東西……翅膀五彩斑斕閃閃發光，像糖紙一樣。
“小風早喜歡蝴蝶嗎？”赤龍說道。
“狐疊？”風早振跟著讀了一遍，“是它們的名字嗎？”
好奇怪的名字。
但是真的很好看。
看著落在衣襟流蘇下的一只藍紫色的大蝴蝶，風早振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會，會嚇跑嗎？
陽光下它輕輕扇動著翅膀，觸足微動歪了歪腦袋，像在註視著風早振。
他更不敢動了，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好漂亮……它的翅膀在陽光下帶著銀色的光，大眼睛長得也很可愛。
他忽然聽見了細細的聲音，一開始不成調子，後來逐漸連續起來。
像……像夢中的紅發少年帶著靦腆的笑容為心中的神明吹奏的曲調，簡單而輕快。
曲子忽然一停，耳畔只剩下風聲和遠遠的海浪聲……藍紫色的蝴蝶搓了搓爪子，重新吹直了蜷曲的口器，那細細的音調又接續上了。
風早振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仔細觀察下才發現曲調似乎確實是從身前停著的大蝴蝶身上發出的，每當它停下來搓爪子或者挪動位置的時候也會相應地停下片刻，等它滿意了就又繼續“唱”起歌來。
狐疊，會唱歌？
“附物蝶，最喜歡趴在衣服上跟著人走來走去了。”少年的聲音忽然響起，“好看嗎？聽說被它追逐的話是會幸運一整天哦……還會唱歌，姐姐們都喜歡這種蝴蝶，聽說是妖狐大人教出來的。”
凪羽鳴聳了聳肩，隨手趕開又一只從蘆葦叢中飛出的藍紫色蝴蝶看著風早振笑彎了眼睛，“哥哥喜歡嗎？可以抓一些放在房間裏哦。”
“還是不要了。”風早振十動然拒。
“嗯？”凪羽鳴伸出手指放在蝴蝶面前，它伸出觸爪攀附在少年指尖停穩，又重新唱起歌來。
仍然輕快悅耳。
“可是我看哥哥很喜歡的樣子，為什麽不呢？”凪羽鳴把它放在風早振面前，手指晃動著蝴蝶卻始終沒有飛走緊緊抓著他的指尖一動不動。
“如果它們跑到床上來的話會被壓扁的。”風早振說道，“一翻身就——”
變成狐疊餅了。
“哥哥真可愛啊。”凪羽鳴嘆道，捉住蝴蝶的翅膀再松手，看著那只藍紫色的大家夥驚慌地逃走消失在蘆葦叢中略微勾起嘴角，“不過如果不抓住它的話，蝴蝶就會飛走哦。”
“飛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下次還會有附物蝶看見人就撲上來……但是也不會是那一只了啊。”他扭頭看著背後扇動翅膀的藍紫色蝴蝶無奈道，“看，又來了。”
大蝴蝶在少年身後扇動著翅膀看上去像是他自己長的一樣……風早振鼓著腮幫子忍笑點頭，“唔。”
“哥哥在笑什麽？”凪羽鳴看他，“你身上也有啊。”
風早振一呆，趕緊低頭看了一眼身上再努力回頭看看身後……什麽都沒有，還沒來得及懷疑是不是被騙了就聽見頭上響起另一個同樣輕快的調子，轉折與上一只略有不同。
風早振呆呆地擡眼去看，只看見一點細碎的劉海。
誒？
凪羽鳴在身上摸出一面小小的鏡子遞過來，“看看？”
鏡面中是表情懵懂好奇的孩子，額頭的劉海旁落著一只不大的藍紫色蝴蝶舒展翅膀正唱著小調，觸角一顫一顫。
還有……一頭悄悄張大嘴巴的巨龍。
“龍先生！！”
“龍先生。”
凪羽鳴抓住了龍角用力把它的腦袋壓下去，瞇著眼睛輕笑，“不要讓哥哥難過哦～”
“我就嘗嘗——”赤龍猛甩頭，“放開放開！”
“不放。”凪羽鳴看著驚慌失措躲到自己背後的小孩嘴角笑意更深了一些，“哥哥既然最喜歡我我當然要幫他啦，吶，對吧？”
他刻意重讀了“最喜歡”三個字，果然看見赤龍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嘻嘻嘻嘻……
“胡說！”赤龍用力掙紮，張嘴想咬他，“小風早最喜歡的明明就是龍和連！才不是你這個冒牌——”
“餵。”少年紅眸冷漠，掛在腰間的短刀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手上，“閉嘴啦討厭鬼，風神大人現在不在這裏哦。”
“你——”赤龍狠狠磨牙，它大意了才會讓這混小子近身！
雖然讓他紮多半也破不了防禦，但驚動了連就是他們倆都不想看見的畫面了。
它氣哼哼地閉上了嘴。
“這才對嘛。”凪羽鳴笑瞇瞇地撫摸赤龍頸上鬃毛，在它脖子下面撓了撓。
“如果再在哥哥面前亂說的話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什麽哦，龍先生。”
你做什麽？你個混小子還能做什麽？！
赤龍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都來刺殺龍了！大逆不道！！
凪羽鳴松開手回過頭對身後表情擔憂欲言又止的風早振重新露出甜甜的笑容，“解決啦哥哥！龍先生不會再來吃蝴蝶了哦～”
“哇……”風早振配合地鼓掌，“羽鳴真厲害！”
“哼哼。”凪羽鳴擡手蹭蹭自己的鼻子湊上前抱住小孩的肩膀，聲音也甜甜的，“那哥哥是不是最喜歡我了？”
“嗯！”風早振眼睛閃閃發亮，“最喜歡羽鳴啦！”
這就好。
少年眨了眨眼，親昵地和風早振貼臉，“我也最喜歡哥哥啦～”
所以哥哥一定、一定也要一直最喜歡我哦。
“小風早小風早！”赤龍重新一頭拱過來，尾巴甩得很有節奏，“蒸好了！現在蒸好了！我們回去做團子吧！”
“來啦！”風早振跟了上去，“羽鳴要一起來嗎？”
“只要哥哥想的話，等一下我就來哦～”凪羽鳴笑著說道，垂眸看看指尖停駐的淺綠色蝴蝶，翅膀扇動時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淺金色。
予生蝶。
傳說中被它親吻的話就可以獲得新生，但在這一吻後它就無法再飛翔。
淺綠色的蝴蝶輕輕啄吻少年纖白指尖滿懷愛意，下一秒被抓起來遞給了旁邊抽著煙鬥的貓咪大叔，它吐出一枚煙圈，舉起爪子，“六百金幣，為什麽不多抓一些再來賣？”
吸入帶著蘆葦氣的空氣再呼出海藻和魚幹味的煙圈，貓咪大叔有點挑剔道，“下次帶網子來抓抓得多，你知道的我們靈貓不擅長抓活的，但是小貓咪們都喜歡玩活的……”
“抱歉抱歉。”凪羽鳴笑著道歉，“下次一定啦，黎果叔叔今年什麽時候走？”
“新年之前吧。”貓咪大叔在歪歪扭扭寫著“昆蟲回收”的木牌上磕了一下煙鬥，重新吧嗒吧嗒抽起了煙，“有生猛的海鮮也可以拿來換錢，我不缺錢……當然最好還是這些蟲子，對小貓身體發育好。”
“好～”凪羽鳴點點頭，“我知道啦。”
“剛才那個是誰？”貓咪大叔換了個姿勢，摘下木牌上掛著的小魚幹塞進嘴裏慢悠悠嚼著，“你哥哥？我怎麽沒聽說過你有哥哥。”
“當然是我哥哥啦。”凪羽鳴也摘了一個魚幹下來一撕兩半剔除中間的魚刺，“只是他一直在外面有事情而已，黎果叔叔以後也要多關照哥哥啊。”
“喔。”貓咪大叔隨口答應，爪子一摸拿出一枚小小的錢袋遞過去，“錢。”
“嘿嘿，又抓住了一只。”凪羽鳴舉起手裏的淺綠色蝴蝶遞過去，“這種蝴蝶不用網子也可以抓到呢，好笨。”
畢竟予生蝶就是會控制不住自己去親吻別人嘛。
看著貓咪大叔滿臉“你真麻煩”地伸爪往錢袋裏加金幣，凪羽鳴低頭看著在手中蹬腿的蝴蝶，它的翅膀已經失去了飛行的能力。
它天生就把渴望親吻刻進了本能，所以即使清楚自己會被抓住也再也無法飛翔在天空也會毫不猶豫飛過去親吻它們覺得美好的事物。
真笨。
“給，一千兩百個金幣。”貓咪大叔把蝴蝶裝進旁邊放的竹簍裏提醒道，“數一下。”
“不用啦。”凪羽鳴翻手收起錢袋對它揮手，“謝謝黎果叔叔啦～我去找哥哥了，下次見！”
“快走快走。”貓咪大叔甩動著尾巴不耐煩地揮爪，“我去收那邊的了……你們這些妖怪就不能好好相處嗎？一定要把空間割成一層一層？好麻煩的。”
“可是黎果叔叔不也老是想吃鐵鼠嗎？”凪羽鳴吐了吐舌頭，“大家一般都不怎麽對付嘛，硬要放在一起的話會打起來把家主大人的庭院拆掉哦。”
沒有回應，原地的貓已經變成了一尊石刻的塑像，用油彩畫著可愛的斑紋。
小掙了一點零花錢，現在該去找哥哥了。
另一邊，風早振與赤龍面面相覷。
放在案臺上的大碗裏是表面坑坑窪窪的半透明物體，上面還汪著一層透明的粘稠液體。
怎麽看都感覺和團子一點不沾邊。
“龍先生，真的是這樣做的嗎？”風早振拿起筷子沾了一點液體舔了舔，“是糖漿，好甜。”
赤龍也有些遲疑了，按理說現在裏面應該沒有糖漿也不應該坑坑窪窪而是一團圓潤光滑的糯米團……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會不會是糯米粉加少了？”赤龍建議道，“把剩下的糯米粉也加進去然後揉均勻應該就是團子了吧。”
“真的嗎……”風早振拿起裝著糯米粉的袋子。
凪羽鳴雙手抱胸靠在門外，聽著裏面的說話聲。
什麽嘛，原來哥哥也不會做啊。
忽然眼睛一亮，少年跳起來對遠遠走過來的兩人揮手，“風神大人！父親大人！我們在這邊哦～”
大天狗一看見熟悉的影子就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就到這裏吧，我回去準備你想要的東西。”
“嗯？”一目連側頭看他，“那就拜托了，多謝。”
“不必。”大妖怪雙腳離地，羽翼振動間卷起狂風，“反正確實還有多的，你需要拿去就好。”
“咦？父親大人走了嗎？”凪羽鳴上前兩步跟在風神身邊，適當地露出一點失落表情，“是因為我嗎？”
“不會。”一目連語氣柔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是我拜托他有事情，他回去拿我要的東西。”
“風早他們在裏面嗎？”他轉而看向餐車。
“嗯。”凪羽鳴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哥哥和龍先生在做團子。”
“這樣啊。”風神露出回憶的表情。
風早做的團子……是很久沒嘗到過了。
那孩子像是在廚藝上有天生的天賦，無論什麽菜式都可以很快上手，把鹽和糖弄混也只有一次，後來端來的就總是好吃的點心了。
他總是不需要他操心太多的，懂事得讓人有的時候都不自覺擔憂，擔憂如果總有一天離開自己身邊的話短刀會有什麽樣的命運。
好在，他終於回來了。
不久前的對話尚且歷歷在目——
“找到了？”
“嗯，我另外有事情需要拜托你，當初鍛造羽鳴的時候剩下的材料還在嗎？另外還需要一些上好的白檜木……”
“……在，你想要的話我回去取。”
“多謝。”
……
“以後都不讓風早離身了？”
“嗯。”風神露出微笑。
再也不會讓那孩子離開了，當年一別已過經年。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決一些隱患。
比如刀上的裂痕。
又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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叼著一袋糯米粉的赤龍從空中落下輕手輕腳搭在風早振肩頭用腦袋蹭蹭他，張開嘴讓袋子掉下去，“小風早，這邊。”
被引到了料理臺前風早振有些新奇地摸了摸難得恰好契合他身高的臺面，又偷偷看了眼還在油鍋前忙碌的紙人。
它無知無覺地忙碌著，刀一落下活蹦亂跳的蝦便自動變成了拆解好的蝦肉，再被筷子夾起來裹了一圈面糊便熱熱鬧鬧地下了鍋……它沒有手指到底是怎麽做到拿筷子的？
正看得入神時袖子被拽了拽，赤龍不滿地用額頭輕輕頂了他一下，“小風早……”
“抱歉抱歉……”風早振道了句歉把註意力重新放回手上的糯米粉上，團子是怎麽做的？
回憶著只見過半程的過程，先拿了個大碗出來再把糯米粉倒進去……好像有點多？
“龍先生，這個放多了怎麽辦啊？”風早振小聲道，“倒回去嗎？開口有點小會不會漏啊……”
“多？”赤龍一下來了精神，語氣也從慵懶變得帶點振奮，“不多！不多！”
“不多？”風早振遲疑。
“不多的！”赤龍努力睜大了眼睛試圖讓小孩子看見自己眼中的真摯，“我可以多吃一些，不會多的。”
“這樣啊……”風早振看看它的體型就信了這個說辭。
——龍先生看上去真的很能吃啊。
下一步……燭臺切殿放的是水還是糖？還是鹽？
聽完小孩子的困惑，赤龍小心翼翼繞開忙碌中的紙人叼起臺面上的調味罐又嗖的一下退了回來，把罐子放在風早振面前語氣得意洋洋，“糖！”
玻璃罐中方塊形狀的晶瑩糖塊堆砌整齊，開蓋是淡淡的清甜味。
放多少？
“多放一點！”赤龍的爪子毫不猶豫一個反轉把一整罐糖塊倒進糯米粉中振振有詞，“龍都喜歡吃糖！”
風早振正準備去撈出糖塊的手一頓，擡頭看它將信將疑，“真的嗎？放這麽多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赤龍又拱了他一下，“繼續！”
如果是以前的小風早的話現在拳頭已經砸到它頭上了，畢竟糖在那個時代價比黃金更高……但是好在現在的庭院裏紙人家主雖然舉止怪異但在大方這一點上倒是絕對的，風早振也沒有阻攔它的意圖。
赤龍得意洋洋地看著小孩子轉身去舀水，尾巴尖抖動得很有節奏。
團子就是要多加糖才好吃嘛！
水加進去以後風早振吞了吞口水，再次遲疑了一下，“龍先生，真的是這樣做的嗎……”
赤龍扒著他的肩膀探頭看了一眼，“糯米粉，糖還有水，沒問題！”
它在以前見過小風早做過很多次了！絕對不會記錯！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會毫不留情地被趕出去就是了。
抿了抿嘴用筷子把碗中固液粉末共存的稀奇物體混合成一團均勻但崎嶇的液體，風早振端著碗再次求助，“龍先生，下一步怎麽辦？”
“蒸！蒸熟就可以搓團子了！”赤龍眼睛發亮，尾巴甩動得更勤快了。
它真的快要忘記小風早做的團子的味道了……買來的總感覺吃起來沒有那麽好吃，也不是不好吃……只是少了個會阻止它胡吃海塞的短刀在旁邊，總感覺敞開吃好像也就那樣。
甚至覺得有點粘牙。
風早振嚴謹地一令一動，抽空又看了一眼忙著把炸好的蝦撈起來放在旁邊控油再擺盤的紙人，半片檸檬也切得很整齊……咦？
風早振呆了一下，剛剛做好的那盤炸蝦天婦羅怎麽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紙人重覆的動作好像和上一輪沒有任何差別。
等了半晌等到第二份天婦羅做好，這次風早振仔細看了一遍。
真的沒有任何差別，甚至是那種詭異的連切片的檸檬上半顆籽的位置和切開的角度都一模一樣的程度……空氣中彌漫著油脂香氣和成熟蝦肉的鮮香，但他莫名沒了食欲。
真的好奇怪。
鍋中的水逐漸沸騰起來，風早振揭開鍋蓋還沒來得及轉身，赤龍已經用爪尖小心翼翼捉著大碗湊了過來，穩穩放在蒸籠上。
“這樣就可以了！”赤龍聞了聞空氣中的甜味滿意道，“然後去玩一會兒回來就可以搓團子了……小風早想去哪裏玩？”
“嗯……”風早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從沙灘一路過來看見的農田和蘆葦蕩，還有池塘，最後選了蘆葦蕩。
因為裏面有好多好多他沒見過的會飛的小東西……翅膀五彩斑斕閃閃發光，像糖紙一樣。
“小風早喜歡蝴蝶嗎？”赤龍說道。
“狐疊？”風早振跟著讀了一遍，“是它們的名字嗎？”
好奇怪的名字。
但是真的很好看。
看著落在衣襟流蘇下的一只藍紫色的大蝴蝶，風早振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會，會嚇跑嗎？
陽光下它輕輕扇動著翅膀，觸足微動歪了歪腦袋，像在註視著風早振。
他更不敢動了，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好漂亮……它的翅膀在陽光下帶著銀色的光，大眼睛長得也很可愛。
他忽然聽見了細細的聲音，一開始不成調子，後來逐漸連續起來。
像……像夢中的紅發少年帶著靦腆的笑容為心中的神明吹奏的曲調，簡單而輕快。
曲子忽然一停，耳畔只剩下風聲和遠遠的海浪聲……藍紫色的蝴蝶搓了搓爪子，重新吹直了蜷曲的口器，那細細的音調又接續上了。
風早振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仔細觀察下才發現曲調似乎確實是從身前停著的大蝴蝶身上發出的，每當它停下來搓爪子或者挪動位置的時候也會相應地停下片刻，等它滿意了就又繼續“唱”起歌來。
狐疊，會唱歌？
“附物蝶，最喜歡趴在衣服上跟著人走來走去了。”少年的聲音忽然響起，“好看嗎？聽說被它追逐的話是會幸運一整天哦……還會唱歌，姐姐們都喜歡這種蝴蝶，聽說是妖狐大人教出來的。”
凪羽鳴聳了聳肩，隨手趕開又一只從蘆葦叢中飛出的藍紫色蝴蝶看著風早振笑彎了眼睛，“哥哥喜歡嗎？可以抓一些放在房間裏哦。”
“還是不要了。”風早振十動然拒。
“嗯？”凪羽鳴伸出手指放在蝴蝶面前，它伸出觸爪攀附在少年指尖停穩，又重新唱起歌來。
仍然輕快悅耳。
“可是我看哥哥很喜歡的樣子，為什麽不呢？”凪羽鳴把它放在風早振面前，手指晃動著蝴蝶卻始終沒有飛走緊緊抓著他的指尖一動不動。
“如果它們跑到床上來的話會被壓扁的。”風早振說道，“一翻身就——”
變成狐疊餅了。
“哥哥真可愛啊。”凪羽鳴嘆道，捉住蝴蝶的翅膀再松手，看著那只藍紫色的大家夥驚慌地逃走消失在蘆葦叢中略微勾起嘴角，“不過如果不抓住它的話，蝴蝶就會飛走哦。”
“飛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下次還會有附物蝶看見人就撲上來……但是也不會是那一只了啊。”他扭頭看著背後扇動翅膀的藍紫色蝴蝶無奈道，“看，又來了。”
大蝴蝶在少年身後扇動著翅膀看上去像是他自己長的一樣……風早振鼓著腮幫子忍笑點頭，“唔。”
“哥哥在笑什麽？”凪羽鳴看他，“你身上也有啊。”
風早振一呆，趕緊低頭看了一眼身上再努力回頭看看身後……什麽都沒有，還沒來得及懷疑是不是被騙了就聽見頭上響起另一個同樣輕快的調子，轉折與上一只略有不同。
風早振呆呆地擡眼去看，只看見一點細碎的劉海。
誒？
凪羽鳴在身上摸出一面小小的鏡子遞過來，“看看？”
鏡面中是表情懵懂好奇的孩子，額頭的劉海旁落著一只不大的藍紫色蝴蝶舒展翅膀正唱著小調，觸角一顫一顫。
還有……一頭悄悄張大嘴巴的巨龍。
“龍先生！！”
“龍先生。”
凪羽鳴抓住了龍角用力把它的腦袋壓下去，瞇著眼睛輕笑，“不要讓哥哥難過哦～”
“我就嘗嘗——”赤龍猛甩頭，“放開放開！”
“不放。”凪羽鳴看著驚慌失措躲到自己背後的小孩嘴角笑意更深了一些，“哥哥既然最喜歡我我當然要幫他啦，吶，對吧？”
他刻意重讀了“最喜歡”三個字，果然看見赤龍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嘻嘻嘻嘻……
“胡說！”赤龍用力掙紮，張嘴想咬他，“小風早最喜歡的明明就是龍和連！才不是你這個冒牌——”
“餵。”少年紅眸冷漠，掛在腰間的短刀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手上，“閉嘴啦討厭鬼，風神大人現在不在這裏哦。”
“你——”赤龍狠狠磨牙，它大意了才會讓這混小子近身！
雖然讓他紮多半也破不了防禦，但驚動了連就是他們倆都不想看見的畫面了。
它氣哼哼地閉上了嘴。
“這才對嘛。”凪羽鳴笑瞇瞇地撫摸赤龍頸上鬃毛，在它脖子下面撓了撓。
“如果再在哥哥面前亂說的話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什麽哦，龍先生。”
你做什麽？你個混小子還能做什麽？！
赤龍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都來刺殺龍了！大逆不道！！
凪羽鳴松開手回過頭對身後表情擔憂欲言又止的風早振重新露出甜甜的笑容，“解決啦哥哥！龍先生不會再來吃蝴蝶了哦～”
“哇……”風早振配合地鼓掌，“羽鳴真厲害！”
“哼哼。”凪羽鳴擡手蹭蹭自己的鼻子湊上前抱住小孩的肩膀，聲音也甜甜的，“那哥哥是不是最喜歡我了？”
“嗯！”風早振眼睛閃閃發亮，“最喜歡羽鳴啦！”
這就好。
少年眨了眨眼，親昵地和風早振貼臉，“我也最喜歡哥哥啦～”
所以哥哥一定、一定也要一直最喜歡我哦。
“小風早小風早！”赤龍重新一頭拱過來，尾巴甩得很有節奏，“蒸好了！現在蒸好了！我們回去做團子吧！”
“來啦！”風早振跟了上去，“羽鳴要一起來嗎？”
“只要哥哥想的話，等一下我就來哦～”凪羽鳴笑著說道，垂眸看看指尖停駐的淺綠色蝴蝶，翅膀扇動時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淺金色。
予生蝶。
傳說中被它親吻的話就可以獲得新生，但在這一吻後它就無法再飛翔。
淺綠色的蝴蝶輕輕啄吻少年纖白指尖滿懷愛意，下一秒被抓起來遞給了旁邊抽著煙鬥的貓咪大叔，它吐出一枚煙圈，舉起爪子，“六百金幣，為什麽不多抓一些再來賣？”
吸入帶著蘆葦氣的空氣再呼出海藻和魚幹味的煙圈，貓咪大叔有點挑剔道，“下次帶網子來抓抓得多，你知道的我們靈貓不擅長抓活的，但是小貓咪們都喜歡玩活的……”
“抱歉抱歉。”凪羽鳴笑著道歉，“下次一定啦，黎果叔叔今年什麽時候走？”
“新年之前吧。”貓咪大叔在歪歪扭扭寫著“昆蟲回收”的木牌上磕了一下煙鬥，重新吧嗒吧嗒抽起了煙，“有生猛的海鮮也可以拿來換錢，我不缺錢……當然最好還是這些蟲子，對小貓身體發育好。”
“好～”凪羽鳴點點頭，“我知道啦。”
“剛才那個是誰？”貓咪大叔換了個姿勢，摘下木牌上掛著的小魚幹塞進嘴裏慢悠悠嚼著，“你哥哥？我怎麽沒聽說過你有哥哥。”
“當然是我哥哥啦。”凪羽鳴也摘了一個魚幹下來一撕兩半剔除中間的魚刺，“只是他一直在外面有事情而已，黎果叔叔以後也要多關照哥哥啊。”
“喔。”貓咪大叔隨口答應，爪子一摸拿出一枚小小的錢袋遞過去，“錢。”
“嘿嘿，又抓住了一只。”凪羽鳴舉起手裏的淺綠色蝴蝶遞過去，“這種蝴蝶不用網子也可以抓到呢，好笨。”
畢竟予生蝶就是會控制不住自己去親吻別人嘛。
看著貓咪大叔滿臉“你真麻煩”地伸爪往錢袋裏加金幣，凪羽鳴低頭看著在手中蹬腿的蝴蝶，它的翅膀已經失去了飛行的能力。
它天生就把渴望親吻刻進了本能，所以即使清楚自己會被抓住也再也無法飛翔在天空也會毫不猶豫飛過去親吻它們覺得美好的事物。
真笨。
“給，一千兩百個金幣。”貓咪大叔把蝴蝶裝進旁邊放的竹簍裏提醒道，“數一下。”
“不用啦。”凪羽鳴翻手收起錢袋對它揮手，“謝謝黎果叔叔啦～我去找哥哥了，下次見！”
“快走快走。”貓咪大叔甩動著尾巴不耐煩地揮爪，“我去收那邊的了……你們這些妖怪就不能好好相處嗎？一定要把空間割成一層一層？好麻煩的。”
“可是黎果叔叔不也老是想吃鐵鼠嗎？”凪羽鳴吐了吐舌頭，“大家一般都不怎麽對付嘛，硬要放在一起的話會打起來把家主大人的庭院拆掉哦。”
沒有回應，原地的貓已經變成了一尊石刻的塑像，用油彩畫著可愛的斑紋。
小掙了一點零花錢，現在該去找哥哥了。
另一邊，風早振與赤龍面面相覷。
放在案臺上的大碗裏是表面坑坑窪窪的半透明物體，上面還汪著一層透明的粘稠液體。
怎麽看都感覺和團子一點不沾邊。
“龍先生，真的是這樣做的嗎？”風早振拿起筷子沾了一點液體舔了舔，“是糖漿，好甜。”
赤龍也有些遲疑了，按理說現在裏面應該沒有糖漿也不應該坑坑窪窪而是一團圓潤光滑的糯米團……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會不會是糯米粉加少了？”赤龍建議道，“把剩下的糯米粉也加進去然後揉均勻應該就是團子了吧。”
“真的嗎……”風早振拿起裝著糯米粉的袋子。
凪羽鳴雙手抱胸靠在門外，聽著裏面的說話聲。
什麽嘛，原來哥哥也不會做啊。
忽然眼睛一亮，少年跳起來對遠遠走過來的兩人揮手，“風神大人！父親大人！我們在這邊哦～”
大天狗一看見熟悉的影子就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就到這裏吧，我回去準備你想要的東西。”
“嗯？”一目連側頭看他，“那就拜托了，多謝。”
“不必。”大妖怪雙腳離地，羽翼振動間卷起狂風，“反正確實還有多的，你需要拿去就好。”
“咦？父親大人走了嗎？”凪羽鳴上前兩步跟在風神身邊，適當地露出一點失落表情，“是因為我嗎？”
“不會。”一目連語氣柔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是我拜托他有事情，他回去拿我要的東西。”
“風早他們在裏面嗎？”他轉而看向餐車。
“嗯。”凪羽鳴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哥哥和龍先生在做團子。”
“這樣啊。”風神露出回憶的表情。
風早做的團子……是很久沒嘗到過了。
那孩子像是在廚藝上有天生的天賦，無論什麽菜式都可以很快上手，把鹽和糖弄混也只有一次，後來端來的就總是好吃的點心了。
他總是不需要他操心太多的，懂事得讓人有的時候都不自覺擔憂，擔憂如果總有一天離開自己身邊的話短刀會有什麽樣的命運。
好在，他終於回來了。
不久前的對話尚且歷歷在目——
“找到了？”
“嗯，我另外有事情需要拜托你，當初鍛造羽鳴的時候剩下的材料還在嗎？另外還需要一些上好的白檜木……”
“……在，你想要的話我回去取。”
“多謝。”
……
“以後都不讓風早離身了？”
“嗯。”風神露出微笑。
再也不會讓那孩子離開了，當年一別已過經年。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解決一些隱患。
比如刀上的裂痕。
又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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