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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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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並不平坦。

有時走著走著前面就沒有路了,就只能在附近觀察一番另覓出路,偶爾能在拐過一個彎或者爬上一棵樹以後發現新的被踩踏出的道路,更多時候則什麽都沒有。

他只好隨手找一根木棍用來探路,另一只手握著出鞘的短刀,絲帶仔細纏在手腕上。

烏鴉一直沒有離開,它有時也會飛走一段時間,很快吃飽喝足又會重新追上行進速度並不快的【風早振】,停在他肩頭歇腳並歪著腦袋去叼發帶上的金珠。

然後被打跑。

盡管沒有一次成功,但它莫名有一種百折不撓的精神在身上。

熟能生巧的大鳥有時也能成功一兩次,躲開少年的阻撓叼上發帶……天真的它還不知道拉緊有的時候會打成死結。

然後再在疑惑時被利落地一把薅下來彈腦門。

【風早振】也不是沒想過幹脆削掉它全部的羽毛讓這個壞家夥只能在地上蹦跶沒法再騷擾他……但在野外露營也不總是安全,這只頑劣的大鳥有時也非常機警,會呱呱大叫著提醒他危險靠近,在上空打著旋兒不肯離開。

如果把它的飛羽切了,它就完全失去了野外生存的能力了。

他下不去手。

回歸原形再休憩未嘗不是辦法,但一來旁邊總有一只喜歡亮晶晶的烏鴉鳥視眈眈,二來容易被路過的行人直接揣走,再則……

【風早振】看著眼前升起的篝火幽幽嘆氣,用樹枝串的烤魚翻了一面再塗上野果的汁液。

腥味逐漸散去,甜潤的香氣撲鼻,大鳥在他旁邊蹦跶著沒敢伸嘴去叨——挨了好幾巴掌了。

又等了許久,確認了魚肉完全熟透以後他才拔起插在火邊的樹枝,撕下魚鰭遞給已經跳到膝蓋上趴下的烏鴉。

它毫不嫌棄地吃掉了等待許久的食物邊角料。

少年認認真真啃著烤魚,因為不放心的緣故多烤了一會兒,現在整條魚都散發著焦香氣。

塗抹的野果起到的調味效果有限,但好在他不算挑剔還能吃。

隨手給了偷偷對還在烤著的魚伸出長喙的大鳥一巴掌,他重新撕了一塊魚腹的肉遞過去。

相比之下他更喜歡幹一些的口感,魚腹柔軟多汁但並不合口味。

剛好給了這只貪吃的鳥。

【風早振】把烤的幾條魚全部塞進了肚子裏,才摸摸小腹用樹枝把挖出的坑填了起來。

順帶又給了想偷吃魚刺的烏鴉一記爆栗。

這家夥向來對自己能吃什麽不能吃什麽沒什麽分寸,但好在腦袋足夠堅硬。

非常扛得住揍。

像某條笨龍一樣。

熄滅了篝火以後他帶著烏鴉又換了個高處的營地,在樹下躺下來靠著樹幹遙望遠處欲落的夕陽。

肚子裏飽飽的,一天的長途跋涉後讓人昏昏欲睡。

烏鴉蹲在樹杈上低頭看他,黑豆似的眼睛裏倒映著小小的影子。

少年側過頭昏昏沈沈睡去了,發梢的金色圓珠順著他的動作滑落很快又吸引了它的註意力。

大鳥撲騰著下樹,遠遠落地以後才一蹦一跳踩著草毯跳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去夠絲帶上纏著的金珠。

鴉聰明,咬上面的一定會挨揍所以鴉咬下面的……下一秒【風早振】睜開眼殺氣凜然,揮動的短刀直接斬斷了它長長的引以為豪的尾羽。

少年單手握刀環顧周遭沒有發現敵人的痕跡,倒是身邊響起了大鳥淒慘的叫聲……他低頭看著在原地蹦跶轉圈對著地面上幾片殘破羽毛哀聲長鳴的烏鴉,抽了抽嘴角反手收刀,又一巴掌拍到了它腦袋上。

這傻鳥。

但凡它站的位置偏一點點,他下意識警備的攻擊就可能把它一刀兩斷了。

嘆了口氣,【風早振】這次幹脆解下了頭上的發帶纏在刀上再把短刀塞進衣服裏,合攏衣襟重新坐下來。

找不到了總該安分點了吧。

烏鴉還在對著地上的羽毛哀哀鳴叫,一聲一聲拖得又長又啞。

好一個破鑼嗓子。

不知道他造了什麽孽要和一只烏鴉當旅伴。

閉上眼耳邊還是嘶啞的叫聲,怎麽也睡不著。

“好了。”

烏鴉發出“嗚嗚”的叫聲,使勁在地上撲騰。

捏住它長喙的少年把它抱了起來隨手放到膝蓋上,伸出手指撓了撓鳥的臉頰,“安靜點,不然把熊招來了就丟你去餵熊。”

這、這是什麽?

烏鴉爽得爪尖都蹬直了,把腦袋往他手裏塞。

再撓撓!對勁!

【風早振】閉上眼手上有一搭沒一搭撓著烏鴉主動遞上來的臉頰,思考著接下來的路線。

其實他最好還是到城鎮上去,在人多的地方說不定能打聽到失蹤許久的神明的消息……但人類似乎很難接受他的外表,路上遇到的小孩只會對他扔石頭。

在路上走了許多天他也沒能遇到妖怪的存在,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原本以為可以直接向路邊的小妖怪問路的計劃破產了,山野間的神社也沒有靈存在的痕跡,煙火氣都已經散盡只有冰涼的石砌小屋,石塊勉強堆砌成一堆來象征這裏是一個非常小的“神社”。

他覺得自己像忘記了很多事情。

不知道風神大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他離開以後過了多久……只是在破敗的廢墟間醒來時四下空無一人,頭頂殘損的斷垣間灑落陽光。

身體裏的靈力也很少,明明頭頂的是與睡前看上去並無差別的深綠,但空氣中只有塵埃和泥土的氣味,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存在。

對於由靈力支撐形體的生物來說,這大概就是末日。

而他需要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找到記憶中向他告別離開的神明。

就算是彼岸,也請帶上我與您一同隨行吧。

也正是因為靈力的極度缺乏他開始不得不盡可能節約使用,恢覆攝取食物也是必要的行為。

維持著形體才能繼續旅程。

休息也好,吃東西也好……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再見到他。

……他也不敢回歸原形,因為擔心僅剩的靈力不足以支撐自己再度顯現。

【風早振】睜開眼看著天邊不知何時升起的明月,烏鴉已經擠到他身邊把腦袋插進翅膀間睡了過去,晚風輕撫袖擺,草地與天上各有一片星河。

非常……美麗。

這樣的場景也想和您一起看到。

想見您。

……

雖然抱著思念睡去,但第二天被樹葉間陽光晃醒時還是沒有做任何夢……【風早振】坐起身揉了揉睡僵的臉頰悵然若失。

但很快就沒有機會再讓他繼續傷春悲秋了——烏鴉撲騰著從遠處飛來,動作笨拙又沈重。

最後它一頭栽到了少年懷中,嘴裏叼著的山葡萄也掉了下來……圓滾滾的果實從枝頭掉下順著甲片滾到衣擺上,本來就不多的果子這下徹底一顆也沒有留在枝上。

大鳥呱呱叫著叼起果子遞給他,果汁順著喙往下淌。

它咽了咽口水,咕嘟一下把嘴裏的葡萄吞了下去,重新叼了一顆起來。

雖然很感謝它的好意。

【風早振】接住了烏鴉投餵的果子,覺得自己還是得去撈魚。

因為這些熟透的葡萄清一色地上面有一個洞……看洞的大小倒是能對上烏鴉的嘴的直徑,想來它是挨個嘗過一遍。

他實在沒法說服自己去吃被一只鳥舔過的果子。

出於好意也不行。

撿了片葉子把衣擺上兜住的山葡萄倒上去,他站起身向之前就觀測到的溪流方向走去。

烏鴉歡快地吃著果子,在它的概念裏只要帶回來了對方也接受了……剩下的就是吃不完需要它幫忙解決的!

鴉不浪費!

水流的聲音逐漸明顯,繞過樹叢進入林間的空地,【風早振】駐足與水中提著衣擺的少女對視一眼,有些狼狽地轉過了頭,“……抱歉。”

“請問您在荒郊野外做什麽呢?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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