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含量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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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含量10%
“主上。”
煩死了。
“主上——”
不想理。
“您果然在這裏啊。”青年探出頭舒了口氣，順著梯子爬上房頂擦擦額頭的汗水。
“您在苦惱什麽嗎？有我們能幫忙的地方嗎？”
鹿鳴淡淡看他一眼重新轉過頭，胸口放著已經封裝好的牛皮紙袋。
“我可以看看嗎？”青年跪坐下來詢問道，“抱歉主上，大家都很擔心您……”
審神者一般很少回來就不理人直接離開，而出現這種情況大概率是“有情況”。
身為主上的刀他們當然要為他分憂！壓切長谷部握拳放在胸口滿臉都是身為主廚的自信。
沒得到回答但他並不急躁，只是靜靜坐著同樣仰頭仰望審神者所註視的角度——是繁盛的萬葉櫻，本丸處於夏日的緣故它此刻郁郁蔥蔥綠意盎然。
連陽光都很難透下來是不是太密了呢……壓切長谷部開始思考常年不見陽光對生物的影響，完全忽略了審神者大部分不在本丸的時間非常陽光。
鹿鳴綠色的眼眸倒映出同樣翠綠的樹蔭，瞳孔一動不動只是隔許久才眨一次眼，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主上？”
少年再次眨眼，壓切長谷部都要以為審神者完全沒註意到他的時候忽然聽見他開口了，“長谷部。”
“是我在主上！”打刀正襟危坐。
“如果你不記得這裏了。”鹿鳴慢慢說道，“……在其他的地方有了新的同伴和家人，你還會一心一意想回來嗎？”
打刀並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覆，只是慎重地思考了許久才說道，“……主上，您說的這種情況，是指我完全失去了這裏的記憶嗎？像剛剛被鍛造出來一樣？”
“不。”鹿鳴瞳孔一動倒映出對方紫藤花色的眼眸，他轉頭看著自己的刀輕聲道，“你還會想起我但不能清晰記得我，記得曾經在這裏生活過但記不住細節。”
“這樣你還會一直想著回來嗎？”
“這種問題啊……”壓切長谷部冥思苦想，“主上是為別人問的嗎？”
“算是。”只是學生的話，算半個別人吧。
“真是個難題……打擾您一會兒，我需要多想一下。”壓切長谷部說道，然後很自然地並攏膝蓋坐了下來。
鹿鳴並未對此發表什麽意見，只是重新回到了仰望樹蔭的狀態，手指慢慢摩挲紙袋粗糙的表面。
他還記得自己的來處也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風早振呢？對於失去一切記憶在時之政府轄區醒來的短刀來說，現在的家和曾經的主人，他更眷戀哪個呢？
他會如何選擇呢？
……
“三日月殿！”風早振舉起筆眼睛閃閃發亮，扭頭看向身後的太刀試圖求表揚。
紙面上整整齊齊排列著四十個字，雖說邊緣還有很多空白……但這他努力了好久才成功的成果了。
三日月宗近仔細看了半晌，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誇。
再不誇審神者的自信心要受到打擊了吧……但這字……他實在是沒法從光風霽月詩情畫意的字眼裏找出能與之匹配的詞匯。
小孩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嘴角忍不住下落了一些，也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作品。
這麽一看好像確實還是和南海導師教的有很大出入……要不還是重新寫……
一只手落到他的頭頂，三日月宗近笑容淡然眉眼彎彎，“很好，主殿。”
“……真的？”風早振回頭看他。
“嗯，很好。”三日月宗近主動拿走了他握在手裏的毛筆隨手放進洗筆池，低頭又很順手地摸了兩把，“今天就練習到這裏吧，主殿有其他的安排嗎？”
其他的安排……風早振看向【螢丸】，“螢丸知道該去哪裏玩嗎？”
大太刀搖搖頭，“就是因為想不到怎麽玩我才來找你的啊。”
小孩下意識想咬手指頭了，糟糕，突然有空閑卻發現不知道怎麽玩……如果還在一期尼那裏的話兄弟們倒是會直接拉著他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不行不行，不能這樣想。
風早振搖搖頭，他得對現在的本丸負責才行。
鶴丸國永去追殺龜甲貞宗了還沒回來，他也沒有可以查詢的地方……風早振是真的想咬手指頭了，好難啊。
太刀動作輕柔地撥開了他的手指握在掌心，目光柔和，“不要咬手指，主殿。”
像真正的小孩子似的。
當初華浮也喜歡在為難的時候咬手指，他們不得不想了很多辦法來拯救小孩子手上坑坑窪窪的指甲……“如果再咬的話，我們會往您手上塗苦瓜汁哦。”
風早振睜大眼震驚地看著面上仍然笑得霽月光風的付喪神，很難相信這種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好殘忍！
三日月宗近回以淡然微笑，掌心的小手在往回抽。
他松開手轉而看向門口，“明石，愛染，還有……螢丸。”
兩振幾乎一模一樣的大太刀一坐一站，分立房間裏外。
【螢丸】目光懷念從兩振來派刀身上一掃而過，對著另一個抱著玻璃罐目露驚愕的自己微微點頭，“你好。”
他主動起身張開雙臂攬住了小夥伴，歪著頭笑得有點壞，“來找主人嗎？他今天是我的哦。”
螢丸睜大眼，手裏抱著的玻璃罐忍不住往下滑了許多……最後被他托住了，受驚的小蟲子們飛了起來又重新落在草葉上安靜地趴著。
“打……打擾了。”他結結巴巴說道，悶頭跑上前把罐子“砰”地一聲放在桌子上拽住愛染國俊的手跑了出去，“那我晚點再來！你們忙……”
“哎呀。”【螢丸】側頭看看敞開的門吐舌頭，“這就跑了？不好玩。”
“螢丸……”風早振眨眨眼欲言又止，想來想去感覺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麽。
螢丸和【螢丸】的事情……總感覺他才是外人。
明石國行沒走，這振以沒幹勁為賣點的太刀向來奉行在哪裏摔倒就在哪裏躺下的刃生宗旨……就算不摔倒他也要躺下。
——很自然地找了個空地躺下來了。
“喲，主人。”他懶洋洋地揮揮手然後像用光了所有力氣似的趴了下來，單手撐住頭看看還沒松開手的大太刀，“您召喚了第二振螢丸嗎？”
“不……”風早振想解釋，嘴被捂住了。
【螢丸】狡黠地對他眨眼，勾住短刀的肩膀看看明石國行，“是又怎麽樣？”
“啊，沒什麽……”明石國行把手放下調整了一下動作躺得更自然了，語氣慵懶道，“那就拜托主人一定要雨露均沾了，螢丸很喜歡您啊。”
雖然嘴裏說著好像沒什麽所謂的話，但他靜靜看著抱成一團的兩個小孩子的目光相比平時嚴肅了許多……赤色與綠交織的眼眸掠過大太刀臉上時這種鋒銳則忽然洩去了。
“……真是的。”明石國行翻了個身很自然地伸手去夠小桌上風早振沒吃完的餅幹，叼了一片在嘴裏含含糊糊道，“螢丸和螢丸有沖突的話，就算是監護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啊。”
【螢丸】松開手起身去打量桌上占了很大一塊地方的玻璃罐，嘴裏念念有詞。
“螢丸？”風早振也探頭過去看看，小蟲子灰撲撲的看上去沒什麽特別之處。
罐子並非密封，上方寬闊的瓶口處封的是紗網。
擦得澄澈透明的玻璃罐裏放著幾支小灌木的樹枝，以及許多鮮嫩欲滴的淺綠色草葉……小蟲子們在上面趴著休憩，因為之前螢丸過大的動作搖落了許多，它們幹脆將錯就錯落在罐子下面不起來了。
和明石國行頗有異曲同工之處。
“這是螢火蟲哦。”【螢丸】起身去把門拉上，又把屏風挪到窗前。
室內暗了下來，明石國行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單手撐著頭看著另一個螢丸說著原本螢丸想了半天的臺詞捧起罐子給審神者看。
不愧是同一振刀啊，居然連詞都差不多。
這下可真的傷腦筋了……監護人的話，現在該做什麽來著？
明石國行想了幾秒鐘就躺下了，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很費腦子……好累啊……
而且他也根本沒法對著螢丸發脾氣，果然要怪的話就去怪召喚第二振刀的審神者吧……他把目光移向正睜大眼看著罐子裏亮起螢火的小孩，默默又嘆了口氣。
果然他也沒法對著長得特別可愛還被他們冷落了幾天的審神者發脾氣。
還是想想辦法回去怎麽哄孩子吧……傷腦筋啊……
室內的光線暗下來以後小蟲子們呆了很久，直到【螢丸】拍了拍罐子又在掌心露出一抹螢光以後，它們才像終於反應過來了似的。
慢悠悠地，第一只小蟲子的尾部亮起了一點顫巍巍的光芒，微弱地隨著呼吸的節奏一明一滅。
螢火蟲們逐漸亮了起來，微光照亮了罐子裏的草葉與枝杈，螢火群落如星。
“好看吧？”【螢丸】托著腮幫子看風早振，小孩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罐子發呆。
幾乎所有人第一次見到螢火蟲群時都是這種反應，至於他則早已習慣了這種景象。
【螢丸】垂眸看著手腕處飛散的螢火，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袖子往後面藏了一些。
畢竟是它們在一直維持他的存在啊。
明石國行微微睜大眼凝視那片微弱的螢火，視線逐漸上移，對上了大太刀熟悉的面孔和綠色眼眸中他不熟悉的成熟和淡漠。
噓。【螢丸】悄無聲息勾起嘴角，用重新凝聚成型的手臂搭在風早振肩上，“喜歡嗎，下次我再送你一些？”
“這個還是不要了吧……”風早振語氣艱難。
他實在不願意去想【螢丸】給他的螢火蟲都是哪來的……這麽一想的話眼前的這一罐的來歷也變得細思極恐了起來。
……原來如此。
明石國行盯著【螢丸】胸口的銘牌凝視了半晌，呼出一口氣。
看來不是審神者召喚的刀啊！那就沒關系了，回去他再努力多勸勸螢丸想開點……
至於對方到底是哪來的？重要嗎？
太刀躺得很淡定。
再想下去費腦子，不想了。
“三日月殿……”風早振想起了室內剩下的刃了，忍不住回頭去找三日月宗近的蹤影……然後對上了一雙含著新月與他倒影的溫柔眼眸。
“主殿。”三日月宗近眉眼彎彎，清晰地看見小小的審神者望著他的眼眸發呆的模樣與孩子身後的螢火。
這樣的畫面大概會一直銘刻在記憶中吧。
逐漸取代曾經主君的一切……太刀微微歪頭，扶住額頭回憶此前是否有這樣的畫面。
……沒有。
也挺好。他重新擡起頭看向審神者，目光柔和笑容淺淡。
風早振慢慢擡手捂住了臉頰，轉過頭去繼續看螢火蟲們聚如星河一角，散如火光起伏呼吸。
臉頰滾燙。
難怪加州殿他們總是會讓他不要一直看著他們，原來這種眼神是真的……小孩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他知道三日月宗近還在看著他。
犯規啊。
……
“主上。”壓切長谷部放下手，“抱歉，我想不出來。”
“想不出來？”鹿鳴看他。
“是。”打刀坐得筆直，目光專註態度誠懇，“畢竟是沒發生過的事情，主上是我的全部和意義……但如果忘記了您而且有能被稱作家人的存在出現的話。”
他輕輕搖頭，後退了一點俯身行禮，“我無法確認能否在那種感情中在無法看清您的全部的前提下仍然堅定地決定回來，實在……”
不夠稱職。
壓切長谷部為了自己的決心不夠堅定而自責時忽然聽見頭上審神者淡淡的聲音，“起來吧，本來也和你沒關系。”
“不會！主上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激動地握住衣襟起身試圖辯解。
“也不是我的事。”鹿鳴搖搖頭，握住紙袋隨手往腰包裏一塞伸了個懶腰。
還是留給風早振自己決定吧，畢竟不是他的主人也不是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哈。
“與其糾結這種事情，”鹿鳴走到房頂邊緣回頭看看還在原地眉頭緊皺的付喪神，“不如想想怎麽弄一振燭臺切光忠回來，要能喚靈的。”
“啊這個……”壓切長谷部欲言又止，“主上，實在不是我們不……您不要直接跳下去啊摔到了怎麽辦！！”
“那我出去吃飯了。”鹿鳴站在地上揮揮手，“晚上回來，如果沒回來就是今晚不回來了……”
“主上啊！！”壓切長谷部眼含熱淚跪在地上伸出右手欲語還休，還是沒說出拒絕的話只能看著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羅盤前。
甲0009號本丸真的已經撈了或者想方設法搞了很多燭臺切光忠回來了……無一例外，那些刀從未回應召喚。
好不容易用雇傭或者借的名義甚至是違規提前扣留清剿後本丸的太刀……也沒成功過，他們都是拿到了報酬/完成了審神者的任務就急著回去，後者更離譜，直接雙手抱胸說我不會做飯只會殺人你們愛誰誰吧。
真的苦。
壓切長谷部咽下眼淚起身順著扶梯往下爬，有氣無力對聽見動靜探頭的山姥切長義揮揮手，“主上今天可能不回來了，公務就……我們分一下吧……”
銀發打刀的臉頰一下就繃緊了，字眼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又出去吃飯？”
“唉……”
回答他的只有壓切長谷部悠長的嘆息和悲傷表情。
真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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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淡淡看他一眼重新轉過頭，胸口放著已經封裝好的牛皮紙袋。
“我可以看看嗎？”青年跪坐下來詢問道，“抱歉主上，大家都很擔心您……”
審神者一般很少回來就不理人直接離開，而出現這種情況大概率是“有情況”。
身為主上的刀他們當然要為他分憂！壓切長谷部握拳放在胸口滿臉都是身為主廚的自信。
沒得到回答但他並不急躁，只是靜靜坐著同樣仰頭仰望審神者所註視的角度——是繁盛的萬葉櫻，本丸處於夏日的緣故它此刻郁郁蔥蔥綠意盎然。
連陽光都很難透下來是不是太密了呢……壓切長谷部開始思考常年不見陽光對生物的影響，完全忽略了審神者大部分不在本丸的時間非常陽光。
鹿鳴綠色的眼眸倒映出同樣翠綠的樹蔭，瞳孔一動不動只是隔許久才眨一次眼，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主上？”
少年再次眨眼，壓切長谷部都要以為審神者完全沒註意到他的時候忽然聽見他開口了，“長谷部。”
“是我在主上！”打刀正襟危坐。
“如果你不記得這裏了。”鹿鳴慢慢說道，“……在其他的地方有了新的同伴和家人，你還會一心一意想回來嗎？”
打刀並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覆，只是慎重地思考了許久才說道，“……主上，您說的這種情況，是指我完全失去了這裏的記憶嗎？像剛剛被鍛造出來一樣？”
“不。”鹿鳴瞳孔一動倒映出對方紫藤花色的眼眸，他轉頭看著自己的刀輕聲道，“你還會想起我但不能清晰記得我，記得曾經在這裏生活過但記不住細節。”
“這樣你還會一直想著回來嗎？”
“這種問題啊……”壓切長谷部冥思苦想，“主上是為別人問的嗎？”
“算是。”只是學生的話，算半個別人吧。
“真是個難題……打擾您一會兒，我需要多想一下。”壓切長谷部說道，然後很自然地並攏膝蓋坐了下來。
鹿鳴並未對此發表什麽意見，只是重新回到了仰望樹蔭的狀態，手指慢慢摩挲紙袋粗糙的表面。
他還記得自己的來處也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風早振呢？對於失去一切記憶在時之政府轄區醒來的短刀來說，現在的家和曾經的主人，他更眷戀哪個呢？
他會如何選擇呢？
……
“三日月殿！”風早振舉起筆眼睛閃閃發亮，扭頭看向身後的太刀試圖求表揚。
紙面上整整齊齊排列著四十個字，雖說邊緣還有很多空白……但這他努力了好久才成功的成果了。
三日月宗近仔細看了半晌，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誇。
再不誇審神者的自信心要受到打擊了吧……但這字……他實在是沒法從光風霽月詩情畫意的字眼裏找出能與之匹配的詞匯。
小孩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嘴角忍不住下落了一些，也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作品。
這麽一看好像確實還是和南海導師教的有很大出入……要不還是重新寫……
一只手落到他的頭頂，三日月宗近笑容淡然眉眼彎彎，“很好，主殿。”
“……真的？”風早振回頭看他。
“嗯，很好。”三日月宗近主動拿走了他握在手裏的毛筆隨手放進洗筆池，低頭又很順手地摸了兩把，“今天就練習到這裏吧，主殿有其他的安排嗎？”
其他的安排……風早振看向【螢丸】，“螢丸知道該去哪裏玩嗎？”
大太刀搖搖頭，“就是因為想不到怎麽玩我才來找你的啊。”
小孩下意識想咬手指頭了，糟糕，突然有空閑卻發現不知道怎麽玩……如果還在一期尼那裏的話兄弟們倒是會直接拉著他去做各種各樣的事情……
不行不行，不能這樣想。
風早振搖搖頭，他得對現在的本丸負責才行。
鶴丸國永去追殺龜甲貞宗了還沒回來，他也沒有可以查詢的地方……風早振是真的想咬手指頭了，好難啊。
太刀動作輕柔地撥開了他的手指握在掌心，目光柔和，“不要咬手指，主殿。”
像真正的小孩子似的。
當初華浮也喜歡在為難的時候咬手指，他們不得不想了很多辦法來拯救小孩子手上坑坑窪窪的指甲……“如果再咬的話，我們會往您手上塗苦瓜汁哦。”
風早振睜大眼震驚地看著面上仍然笑得霽月光風的付喪神，很難相信這種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好殘忍！
三日月宗近回以淡然微笑，掌心的小手在往回抽。
他松開手轉而看向門口，“明石，愛染，還有……螢丸。”
兩振幾乎一模一樣的大太刀一坐一站，分立房間裏外。
【螢丸】目光懷念從兩振來派刀身上一掃而過，對著另一個抱著玻璃罐目露驚愕的自己微微點頭，“你好。”
他主動起身張開雙臂攬住了小夥伴，歪著頭笑得有點壞，“來找主人嗎？他今天是我的哦。”
螢丸睜大眼，手裏抱著的玻璃罐忍不住往下滑了許多……最後被他托住了，受驚的小蟲子們飛了起來又重新落在草葉上安靜地趴著。
“打……打擾了。”他結結巴巴說道，悶頭跑上前把罐子“砰”地一聲放在桌子上拽住愛染國俊的手跑了出去，“那我晚點再來！你們忙……”
“哎呀。”【螢丸】側頭看看敞開的門吐舌頭，“這就跑了？不好玩。”
“螢丸……”風早振眨眨眼欲言又止，想來想去感覺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麽。
螢丸和【螢丸】的事情……總感覺他才是外人。
明石國行沒走，這振以沒幹勁為賣點的太刀向來奉行在哪裏摔倒就在哪裏躺下的刃生宗旨……就算不摔倒他也要躺下。
——很自然地找了個空地躺下來了。
“喲，主人。”他懶洋洋地揮揮手然後像用光了所有力氣似的趴了下來，單手撐住頭看看還沒松開手的大太刀，“您召喚了第二振螢丸嗎？”
“不……”風早振想解釋，嘴被捂住了。
【螢丸】狡黠地對他眨眼，勾住短刀的肩膀看看明石國行，“是又怎麽樣？”
“啊，沒什麽……”明石國行把手放下調整了一下動作躺得更自然了，語氣慵懶道，“那就拜托主人一定要雨露均沾了，螢丸很喜歡您啊。”
雖然嘴裏說著好像沒什麽所謂的話，但他靜靜看著抱成一團的兩個小孩子的目光相比平時嚴肅了許多……赤色與綠交織的眼眸掠過大太刀臉上時這種鋒銳則忽然洩去了。
“……真是的。”明石國行翻了個身很自然地伸手去夠小桌上風早振沒吃完的餅幹，叼了一片在嘴裏含含糊糊道，“螢丸和螢丸有沖突的話，就算是監護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啊。”
【螢丸】松開手起身去打量桌上占了很大一塊地方的玻璃罐，嘴裏念念有詞。
“螢丸？”風早振也探頭過去看看，小蟲子灰撲撲的看上去沒什麽特別之處。
罐子並非密封，上方寬闊的瓶口處封的是紗網。
擦得澄澈透明的玻璃罐裏放著幾支小灌木的樹枝，以及許多鮮嫩欲滴的淺綠色草葉……小蟲子們在上面趴著休憩，因為之前螢丸過大的動作搖落了許多，它們幹脆將錯就錯落在罐子下面不起來了。
和明石國行頗有異曲同工之處。
“這是螢火蟲哦。”【螢丸】起身去把門拉上，又把屏風挪到窗前。
室內暗了下來，明石國行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單手撐著頭看著另一個螢丸說著原本螢丸想了半天的臺詞捧起罐子給審神者看。
不愧是同一振刀啊，居然連詞都差不多。
這下可真的傷腦筋了……監護人的話，現在該做什麽來著？
明石國行想了幾秒鐘就躺下了，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很費腦子……好累啊……
而且他也根本沒法對著螢丸發脾氣，果然要怪的話就去怪召喚第二振刀的審神者吧……他把目光移向正睜大眼看著罐子裏亮起螢火的小孩，默默又嘆了口氣。
果然他也沒法對著長得特別可愛還被他們冷落了幾天的審神者發脾氣。
還是想想辦法回去怎麽哄孩子吧……傷腦筋啊……
室內的光線暗下來以後小蟲子們呆了很久，直到【螢丸】拍了拍罐子又在掌心露出一抹螢光以後，它們才像終於反應過來了似的。
慢悠悠地，第一只小蟲子的尾部亮起了一點顫巍巍的光芒，微弱地隨著呼吸的節奏一明一滅。
螢火蟲們逐漸亮了起來，微光照亮了罐子裏的草葉與枝杈，螢火群落如星。
“好看吧？”【螢丸】托著腮幫子看風早振，小孩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罐子發呆。
幾乎所有人第一次見到螢火蟲群時都是這種反應，至於他則早已習慣了這種景象。
【螢丸】垂眸看著手腕處飛散的螢火，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袖子往後面藏了一些。
畢竟是它們在一直維持他的存在啊。
明石國行微微睜大眼凝視那片微弱的螢火，視線逐漸上移，對上了大太刀熟悉的面孔和綠色眼眸中他不熟悉的成熟和淡漠。
噓。【螢丸】悄無聲息勾起嘴角，用重新凝聚成型的手臂搭在風早振肩上，“喜歡嗎，下次我再送你一些？”
“這個還是不要了吧……”風早振語氣艱難。
他實在不願意去想【螢丸】給他的螢火蟲都是哪來的……這麽一想的話眼前的這一罐的來歷也變得細思極恐了起來。
……原來如此。
明石國行盯著【螢丸】胸口的銘牌凝視了半晌，呼出一口氣。
看來不是審神者召喚的刀啊！那就沒關系了，回去他再努力多勸勸螢丸想開點……
至於對方到底是哪來的？重要嗎？
太刀躺得很淡定。
再想下去費腦子，不想了。
“三日月殿……”風早振想起了室內剩下的刃了，忍不住回頭去找三日月宗近的蹤影……然後對上了一雙含著新月與他倒影的溫柔眼眸。
“主殿。”三日月宗近眉眼彎彎，清晰地看見小小的審神者望著他的眼眸發呆的模樣與孩子身後的螢火。
這樣的畫面大概會一直銘刻在記憶中吧。
逐漸取代曾經主君的一切……太刀微微歪頭，扶住額頭回憶此前是否有這樣的畫面。
……沒有。
也挺好。他重新擡起頭看向審神者，目光柔和笑容淺淡。
風早振慢慢擡手捂住了臉頰，轉過頭去繼續看螢火蟲們聚如星河一角，散如火光起伏呼吸。
臉頰滾燙。
難怪加州殿他們總是會讓他不要一直看著他們，原來這種眼神是真的……小孩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他知道三日月宗近還在看著他。
犯規啊。
……
“主上。”壓切長谷部放下手，“抱歉，我想不出來。”
“想不出來？”鹿鳴看他。
“是。”打刀坐得筆直，目光專註態度誠懇，“畢竟是沒發生過的事情，主上是我的全部和意義……但如果忘記了您而且有能被稱作家人的存在出現的話。”
他輕輕搖頭，後退了一點俯身行禮，“我無法確認能否在那種感情中在無法看清您的全部的前提下仍然堅定地決定回來，實在……”
不夠稱職。
壓切長谷部為了自己的決心不夠堅定而自責時忽然聽見頭上審神者淡淡的聲音，“起來吧，本來也和你沒關系。”
“不會！主上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激動地握住衣襟起身試圖辯解。
“也不是我的事。”鹿鳴搖搖頭，握住紙袋隨手往腰包裏一塞伸了個懶腰。
還是留給風早振自己決定吧，畢竟不是他的主人也不是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哈。
“與其糾結這種事情，”鹿鳴走到房頂邊緣回頭看看還在原地眉頭緊皺的付喪神，“不如想想怎麽弄一振燭臺切光忠回來，要能喚靈的。”
“啊這個……”壓切長谷部欲言又止，“主上，實在不是我們不……您不要直接跳下去啊摔到了怎麽辦！！”
“那我出去吃飯了。”鹿鳴站在地上揮揮手，“晚上回來，如果沒回來就是今晚不回來了……”
“主上啊！！”壓切長谷部眼含熱淚跪在地上伸出右手欲語還休，還是沒說出拒絕的話只能看著少年的身影消失在羅盤前。
甲0009號本丸真的已經撈了或者想方設法搞了很多燭臺切光忠回來了……無一例外，那些刀從未回應召喚。
好不容易用雇傭或者借的名義甚至是違規提前扣留清剿後本丸的太刀……也沒成功過，他們都是拿到了報酬/完成了審神者的任務就急著回去，後者更離譜，直接雙手抱胸說我不會做飯只會殺人你們愛誰誰吧。
真的苦。
壓切長谷部咽下眼淚起身順著扶梯往下爬，有氣無力對聽見動靜探頭的山姥切長義揮揮手，“主上今天可能不回來了，公務就……我們分一下吧……”
銀發打刀的臉頰一下就繃緊了，字眼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又出去吃飯？”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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