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龍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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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龍之夢
風早振一個恍惚，重新看向握著糯米面團揉得滿是粉末的手，正在把糯米團子分成三份。
不自覺接續上突兀中斷的動作，木質的桌案上放著三只粗陶制的小碗，還有一罐微微焦黃的……莫名地，風早振知道它們分別是什麽，也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啊，今天是山下花開的日子……昨天和風神大人一起去觀察了每一根枝杈才發現了一朵微微散開的花苞，顯然今天就會正式盛放了。
肩頭一重，銳利的爪子小心翼翼搭在風早振左臂的肩甲上繞開了系甲的紅繩，“小風早……”
風早振歪著頭輕輕蹭了蹭，“龍先生來了呀，糯米團子還沒有做好呢。”
赤色的龍瞇起眼睛也蹭了回去，很自覺地收斂了力道，“風說花快開了……連是這樣說的，讓你抓緊時間，團子可以回來再吃。”
“哎？！”小孩一怔，手上趕忙加快了動作舀了一勺黃砂糖……想了想又倒回去半勺，兌水化開揉進糯米團裏，“不行不行！大家都期待了好久的花開日怎麽可以只去看花啊！再等我一下！”
“好。”赤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簡陋的房間案臺前只剩下風早振獨自忙忙碌碌。
小心翼翼把盤子放進食盒，把垂到身前的長發捋到耳後，風早振提起盒子噠噠噠往外跑，“風神大人！風神大人！”
站在斑駁木柱下的青年回頭看他，綠眸溫柔如水，“不要急，還趕得上。”
赤色的龍攀附在他肩頭對小孩子揮揮爪子，“快來，快來！”
風早振跑到青年面前才放慢了腳步，把小手很自然地塞進他虛握的手心仰頭露出笑容，“好啦！我們出發吧！”
“好。”握緊手中的小小手掌，一目連不意外地感知到了黏糊糊的熟糯米團的觸感……還有粉末，大概是最後收尾時撲上去的糯米粉。
青年輕嘆一聲把小孩子抱起來，心意流轉牽動山間的流風……幾乎只是瞬息間，兩人一龍已經站在了花樹下。
“看。”他握住風早振的手指向面前的樹幹，上面探出了一枝非常小巧的枝條，粉白的花含苞欲放。
“哇！趕上了！”小孩眼睛一亮，趕緊伸手抓住赤龍小心探出的爪子，“不要碰啦龍先生會掉下來的！！”
“……龍才不會掉下去。”赤龍嘀咕著把爪子收了回來，回轉修長的身軀盤到一目連肩頭，想了想還不滿意於是把大腦袋擠進他懷裏和風早振一起。
“龍……”青年無奈地笑著，召來風力減輕了一些負擔。
龍完全就以為自己也是小孩子……真的非常重啊！
但生性溫柔的一目連做不出打擾他們興致的事，只能默默承擔了一切——包括一條龍的重量。
“什麽味道？”赤龍嗅了嗅又游走了，找到香味的源頭趁著兩人正在看著花一問一答偷偷舔走一目連掌心的糯米糍。
嗯，先來點開胃的小吃也很不錯嘛！就是那個小短刀把手裏的盒子抱得太緊了龍完全找不到下嘴的機會……還是留著大家一起吃吧。
強行讓自己無視了手心怪異的觸感，一目連輕聲道，“快了……”
風早振期待地盯著花苞眼睛都不眨一下，實在眼幹了就快速地眨眼然後繼續盯著……粉白的花像被看害羞了似的，忽然輕顫一下。
“要開了要開了——”小孩發出歡呼，又快速屏住呼吸繼續看著它。
生怕驚擾了它似的，小臉繃得緊緊的……臉上還有一抹白色，是糯米粉。
一目連不動聲色加大了一點靈力的輸入，按照預算剛好足夠這朵花在幾十秒內快速盛開……然後突然頭上炸開一片繁茂的粉色，一陣風過花瓣撲簌簌落了滿頭。
“……咦？”風早振呆呆回過頭看他，睫毛上還掛著花瓣，“風神大人，花……花是這樣開的嗎？”
一目連頂著一頭與發色近似的花陷入沈思。
赤龍默默把貼在樹幹下方的爪子收了回來又攀著青年的衣物往上爬，哈嗤哈嗤呼出雲氣，“現在可以吃了嗎？可以吃了吧！可以吧！”
“……龍先生不要搗亂啊！！”小孩憤怒的一個拳頭砸在赤龍的頭頂，松開食盒仗著自己還在別人懷裏兩只手一起抓住它的龍角搖晃，“好不容易要開花了——”
“花開了花開了！”赤龍點頭再點頭，聞向蓋好的盒子，“可以吃了！現在就可以吃了！”
“你壞蛋啊啊啊啊——”風早振抱住食盒手上劈裏啪啦拍打龍頭，“走開走開！不許吃！”
“給我吃啊——”赤色的龍氣急，往前一拱！
風早振抱著盒子骨碌骨碌滾到了地上，順著一頭撞上近在咫尺的樹幹，發出一聲悶響。
小孩抱著盒子騰不出手去捂住腦袋，但是頭好疼……但是龍先生要偷吃……但是頭真的好疼……
兩廂計較之下越想越糾結的風早振眼淚汪汪，“好痛啊……嗚嗚嗚哇……”
青年也被大力帶得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向來不急不緩的柔和語氣隱約帶上了怒意，“龍……”
赤龍縮頭縮腦，呲溜一下鉆到了另一棵還沒開花的樹上。但顯然光禿禿只有花苞的樹沒法庇護住它碩大的身形……於是又一蓬粉白炸開，靈力使滿樹的花都盛開了，只有樹頂的位置露出的赤色龍角和順著樹幹垂下的不安擺動的尾巴證明上面藏著一條闖了禍的巨龍。
“角……角是不是要斷了……”風早振撲進青年懷中嚎啕大哭，“好不容易才長出來一點點……好疼好疼……”
看了一眼藏在墨藍長發中初現分叉征兆的小角，一目連輕拍小孩的頭頂氣息柔和吹拂上去，“沒事的，沒有斷……”
“龍。”青年聲音冷冽，“回去。”
順著樹幹垂下的龍尾呲溜一下縮了回去，然後整棵樹開始抖了起來，如雨的花瓣飄落，樹枝也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真、真的沒有斷？”孩子擡起哭得通紅的小臉看他，一汪翠綠的眼中倒映出小小的影子。
墨藍色長發披散，額頭上略微探出一點的龍角也還好好的……就是，就是頭頂上怎麽有好大一個包啊？
“嗚哇——”風早振哭得更慘了，一個勁往人懷裏拱，“我變醜了嗚嗚嗚嗚風神大人——不要看啊——”
這下短時間內哄不好了。
“龍。”一目連看向抖得花瓣都不剩多少的樹和上面正在給自己打第三個結的赤龍，語氣頓時無奈了下去，“……給風早道歉，還有，下次不要這樣了。”
赤龍如蒙大赦，頓時——
樹枝哢吧哢吧折斷了。
頂著一身花瓣，赤龍扭吧扭吧爬到一目連身前，沒敢禦風。
探頭看看哭得一聳一聳的風早振，龍又把頭縮了回去，費勁地伸出爪子撫上紅鞘白柄的短刀。
靈光閃過後它把爪子也縮了回去，整條龍都蜷成一團，只露出兩只眼睛在外面小心打量著抱著孩子坐在樹下的神明，“可以了。”
“好。”一目連對它點點頭，頓了一下再次艱難地開口，“……把自己解開，龍。”
硬生生把自己打了三個結的赤龍開始發力……然後擠斷了纏繞在身體裏的樹枝，順帶打的結更緊了。
不敢開口求助，龍默默把自己團起來把打結的位置藏在裏面看著風神開始哄孩子。
“好了，沒有變醜……”一目連語氣柔和，輕輕撫摸風早振的頭頂，“你剛剛看錯了，沒有包的。”
“騙刃——”小孩哭得很大聲，“那麽大一個包！好痛好痛好痛的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已經治好了。”剛剛撒過謊的風神語氣很不自在，“龍知道自己錯了，風早別哭……”
“嗚嗚嗚嗚嗚哇……”
“真的沒事的，相信我一下啊。”一目連無奈道。
“您、您上次也說……”風早振抓著他衣襟擡起頭，眼尾通紅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滑，抽抽噎噎地指認。
“結果是假的……嗚哇——”小孩哭得越來越理直氣壯，“那個糖……那個糖明明就是鹽……”
跟著其他的小妖怪學習制作點心的時候風早振鬧出過把鹽當糖放的笑話，而面對小孩仰頭看著他滿臉期待的表情一目連不動聲色地把嘴裏齁鹹的團子咽了下去，露出溫柔笑容，“很好吃，謝謝風早。”
“真的？”風早振對自己的手藝很有自信，出於食材太過珍貴的緣故沒有嘗過就端過來了……不過既然風神大人已經接受了，那他再嘗嘗是沒關系的！
然後一口啃了上去。
下一秒小孩吐出嘴裏的糯米團淚奔著往外跑，“水，水……嗚嗚嗚嗚嗚嗚對不起風神大人！！”
赤龍也很好奇聞起來香噴噴的團子是什麽味道於是探頭叼走了一目連手中剩下的竹簽……沖出去的變成了兩個。
風神坐在原地，良久露出一個微笑並且笑容越來越大。
已經好久……神社裏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順帶一提，真的很鹹，鹹到發苦了。
……
面對小孩舉出的案例一目連頓了一下，伸手撫摸他的頭頂語氣柔和，“你看，摸上去都不痛了吧？這次是真的。”
風早振抽抽搭搭，“您有靈力……嗚……”
是不是偷偷鎮痛了。
“咦食盒不見了，去哪裏了？”青年語氣很浮誇地驚呼，同時開始像模像樣四下打量起來。
“這種哄小孩子的辦法對我沒有用……嗝兒……”風早振擦擦眼睛，“真是的……您總是……”
“龍在偷吃團子哦，這次是真的。”一目連說道，同時把小孩抱起來指給他看，“剛剛盒子掉下去了……”
身上打了三個結的赤龍身體一僵，叼著一串團子回過頭目光躲閃。
被、被發現了！
“龍先生！”風早振不哭了，風早振跳下地噠噠噠跑過去舉起小拳頭就想揍它，“這是給風神大人的貢品怎麽可以偷吃啊！！”
龍叼著竹簽一扭一扭地逃跑，眼看著快被追上了嘴裏發出嗚嗚叫聲。
救龍！救龍啊！連！！
“好了。”風神從身後把小孩撈起來抱在懷裏，捏了一支團子象征性咬了一口再把另一個拿起來放到風早振手裏，“吃吧，既然花已經開了……應該吃團子才對。”
“……哦。”風早振眨眨眼，低頭小心咬了一口撲著糯米粉的甜點心……因為在這個時代糖過分珍貴的緣故沒有多放，除了淡淡的甜味外更多的是糯米本身的味道。
赤龍扭了回來，叼著空空的竹簽蹲在地上看著兩人流哈喇子。
不夠吃，一點都不夠吃！會拿不穩掉一個下來嗎？一串龍也吃得下！兩串也……
“花開了啊……”風早振擡頭看著繁茂的一樹粉白，“以後我們也會來看花嗎？”
“當然。”風神輕聲道，“每一年都可以來，下次可以邀請上其他人……”
“嗯！”孩子認真地點頭，抱住他的脖頸蹭了蹭動作依戀，“以後每一年我都會做團子……還有其他的點心，可以邀請晴明大人和山風大人一起來……還有桃花……”
“好……但是在那之前，我們可能得……”
風神看著扭成一團的赤龍嘆了口氣，“……先把龍解開。”
……
黑暗中赤色的龍睜開眼，躡手躡腳爬到窗邊凝望從碩大櫻樹上掛下的燈籠燭花安靜地一動不動。
“龍先生在做什麽？”少年聲音清脆，掀開被褥也起身走到窗前坐下歪頭看它，黑發從額頭垂下略微擋住了一些眼睛的位置。
赤龍側頭看了看他語氣懶散，身軀盤在長案上如同浮雕的裝飾品，“小風早不睡覺嗎？會長不高。”
“您明明知道我不是哥哥啦。”少年把頭枕在胳膊上望著櫻樹上掛下的秋千與只有深夜敢偷偷出來的小妖怪，他們小聲地歡呼著排隊上去玩。
各種人形或奇怪形體的妖怪們興高采烈歡欣鼓舞，夜間是小妖怪的天堂……白天的庭院則被大妖們分庭割據，雖說大多態度友好，但它們仍然是害怕的。
“真是的……裝作一副老年癡呆的樣子讓風神大人以為您已經老得記不清哥哥的樣子了。”少年語氣嗔怪眼波流轉，剔透的紅色眼眸配上眼角同樣紅色的朱紅在昏暗光影下仿佛妖精。
“不要把我當做哥哥啊，龍先生。”
“畢竟我只是風早振的仿品罷了，真的會和他有任何相似嗎？”他聲音輕蔑，不知道在嘲諷自己還是那振遠在天邊的真正陪伴神明到最後一刻的短刀。
“……如果再把我當做替代品的話，我會生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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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今天是山下花開的日子……昨天和風神大人一起去觀察了每一根枝杈才發現了一朵微微散開的花苞，顯然今天就會正式盛放了。
肩頭一重，銳利的爪子小心翼翼搭在風早振左臂的肩甲上繞開了系甲的紅繩，“小風早……”
風早振歪著頭輕輕蹭了蹭，“龍先生來了呀，糯米團子還沒有做好呢。”
赤色的龍瞇起眼睛也蹭了回去，很自覺地收斂了力道，“風說花快開了……連是這樣說的，讓你抓緊時間，團子可以回來再吃。”
“哎？！”小孩一怔，手上趕忙加快了動作舀了一勺黃砂糖……想了想又倒回去半勺，兌水化開揉進糯米團裏，“不行不行！大家都期待了好久的花開日怎麽可以只去看花啊！再等我一下！”
“好。”赤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簡陋的房間案臺前只剩下風早振獨自忙忙碌碌。
小心翼翼把盤子放進食盒，把垂到身前的長發捋到耳後，風早振提起盒子噠噠噠往外跑，“風神大人！風神大人！”
站在斑駁木柱下的青年回頭看他，綠眸溫柔如水，“不要急，還趕得上。”
赤色的龍攀附在他肩頭對小孩子揮揮爪子，“快來，快來！”
風早振跑到青年面前才放慢了腳步，把小手很自然地塞進他虛握的手心仰頭露出笑容，“好啦！我們出發吧！”
“好。”握緊手中的小小手掌，一目連不意外地感知到了黏糊糊的熟糯米團的觸感……還有粉末，大概是最後收尾時撲上去的糯米粉。
青年輕嘆一聲把小孩子抱起來，心意流轉牽動山間的流風……幾乎只是瞬息間，兩人一龍已經站在了花樹下。
“看。”他握住風早振的手指向面前的樹幹，上面探出了一枝非常小巧的枝條，粉白的花含苞欲放。
“哇！趕上了！”小孩眼睛一亮，趕緊伸手抓住赤龍小心探出的爪子，“不要碰啦龍先生會掉下來的！！”
“……龍才不會掉下去。”赤龍嘀咕著把爪子收了回來，回轉修長的身軀盤到一目連肩頭，想了想還不滿意於是把大腦袋擠進他懷裏和風早振一起。
“龍……”青年無奈地笑著，召來風力減輕了一些負擔。
龍完全就以為自己也是小孩子……真的非常重啊！
但生性溫柔的一目連做不出打擾他們興致的事，只能默默承擔了一切——包括一條龍的重量。
“什麽味道？”赤龍嗅了嗅又游走了，找到香味的源頭趁著兩人正在看著花一問一答偷偷舔走一目連掌心的糯米糍。
嗯，先來點開胃的小吃也很不錯嘛！就是那個小短刀把手裏的盒子抱得太緊了龍完全找不到下嘴的機會……還是留著大家一起吃吧。
強行讓自己無視了手心怪異的觸感，一目連輕聲道，“快了……”
風早振期待地盯著花苞眼睛都不眨一下，實在眼幹了就快速地眨眼然後繼續盯著……粉白的花像被看害羞了似的，忽然輕顫一下。
“要開了要開了——”小孩發出歡呼，又快速屏住呼吸繼續看著它。
生怕驚擾了它似的，小臉繃得緊緊的……臉上還有一抹白色，是糯米粉。
一目連不動聲色加大了一點靈力的輸入，按照預算剛好足夠這朵花在幾十秒內快速盛開……然後突然頭上炸開一片繁茂的粉色，一陣風過花瓣撲簌簌落了滿頭。
“……咦？”風早振呆呆回過頭看他，睫毛上還掛著花瓣，“風神大人，花……花是這樣開的嗎？”
一目連頂著一頭與發色近似的花陷入沈思。
赤龍默默把貼在樹幹下方的爪子收了回來又攀著青年的衣物往上爬，哈嗤哈嗤呼出雲氣，“現在可以吃了嗎？可以吃了吧！可以吧！”
“……龍先生不要搗亂啊！！”小孩憤怒的一個拳頭砸在赤龍的頭頂，松開食盒仗著自己還在別人懷裏兩只手一起抓住它的龍角搖晃，“好不容易要開花了——”
“花開了花開了！”赤龍點頭再點頭，聞向蓋好的盒子，“可以吃了！現在就可以吃了！”
“你壞蛋啊啊啊啊——”風早振抱住食盒手上劈裏啪啦拍打龍頭，“走開走開！不許吃！”
“給我吃啊——”赤色的龍氣急，往前一拱！
風早振抱著盒子骨碌骨碌滾到了地上，順著一頭撞上近在咫尺的樹幹，發出一聲悶響。
小孩抱著盒子騰不出手去捂住腦袋，但是頭好疼……但是龍先生要偷吃……但是頭真的好疼……
兩廂計較之下越想越糾結的風早振眼淚汪汪，“好痛啊……嗚嗚嗚哇……”
青年也被大力帶得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向來不急不緩的柔和語氣隱約帶上了怒意，“龍……”
赤龍縮頭縮腦，呲溜一下鉆到了另一棵還沒開花的樹上。但顯然光禿禿只有花苞的樹沒法庇護住它碩大的身形……於是又一蓬粉白炸開，靈力使滿樹的花都盛開了，只有樹頂的位置露出的赤色龍角和順著樹幹垂下的不安擺動的尾巴證明上面藏著一條闖了禍的巨龍。
“角……角是不是要斷了……”風早振撲進青年懷中嚎啕大哭，“好不容易才長出來一點點……好疼好疼……”
看了一眼藏在墨藍長發中初現分叉征兆的小角，一目連輕拍小孩的頭頂氣息柔和吹拂上去，“沒事的，沒有斷……”
“龍。”青年聲音冷冽，“回去。”
順著樹幹垂下的龍尾呲溜一下縮了回去，然後整棵樹開始抖了起來，如雨的花瓣飄落，樹枝也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真、真的沒有斷？”孩子擡起哭得通紅的小臉看他，一汪翠綠的眼中倒映出小小的影子。
墨藍色長發披散，額頭上略微探出一點的龍角也還好好的……就是，就是頭頂上怎麽有好大一個包啊？
“嗚哇——”風早振哭得更慘了，一個勁往人懷裏拱，“我變醜了嗚嗚嗚嗚風神大人——不要看啊——”
這下短時間內哄不好了。
“龍。”一目連看向抖得花瓣都不剩多少的樹和上面正在給自己打第三個結的赤龍，語氣頓時無奈了下去，“……給風早道歉，還有，下次不要這樣了。”
赤龍如蒙大赦，頓時——
樹枝哢吧哢吧折斷了。
頂著一身花瓣，赤龍扭吧扭吧爬到一目連身前，沒敢禦風。
探頭看看哭得一聳一聳的風早振，龍又把頭縮了回去，費勁地伸出爪子撫上紅鞘白柄的短刀。
靈光閃過後它把爪子也縮了回去，整條龍都蜷成一團，只露出兩只眼睛在外面小心打量著抱著孩子坐在樹下的神明，“可以了。”
“好。”一目連對它點點頭，頓了一下再次艱難地開口，“……把自己解開，龍。”
硬生生把自己打了三個結的赤龍開始發力……然後擠斷了纏繞在身體裏的樹枝，順帶打的結更緊了。
不敢開口求助，龍默默把自己團起來把打結的位置藏在裏面看著風神開始哄孩子。
“好了，沒有變醜……”一目連語氣柔和，輕輕撫摸風早振的頭頂，“你剛剛看錯了，沒有包的。”
“騙刃——”小孩哭得很大聲，“那麽大一個包！好痛好痛好痛的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已經治好了。”剛剛撒過謊的風神語氣很不自在，“龍知道自己錯了，風早別哭……”
“嗚嗚嗚嗚嗚哇……”
“真的沒事的，相信我一下啊。”一目連無奈道。
“您、您上次也說……”風早振抓著他衣襟擡起頭，眼尾通紅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滑，抽抽噎噎地指認。
“結果是假的……嗚哇——”小孩哭得越來越理直氣壯，“那個糖……那個糖明明就是鹽……”
跟著其他的小妖怪學習制作點心的時候風早振鬧出過把鹽當糖放的笑話，而面對小孩仰頭看著他滿臉期待的表情一目連不動聲色地把嘴裏齁鹹的團子咽了下去，露出溫柔笑容，“很好吃，謝謝風早。”
“真的？”風早振對自己的手藝很有自信，出於食材太過珍貴的緣故沒有嘗過就端過來了……不過既然風神大人已經接受了，那他再嘗嘗是沒關系的！
然後一口啃了上去。
下一秒小孩吐出嘴裏的糯米團淚奔著往外跑，“水，水……嗚嗚嗚嗚嗚嗚對不起風神大人！！”
赤龍也很好奇聞起來香噴噴的團子是什麽味道於是探頭叼走了一目連手中剩下的竹簽……沖出去的變成了兩個。
風神坐在原地，良久露出一個微笑並且笑容越來越大。
已經好久……神社裏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順帶一提，真的很鹹，鹹到發苦了。
……
面對小孩舉出的案例一目連頓了一下，伸手撫摸他的頭頂語氣柔和，“你看，摸上去都不痛了吧？這次是真的。”
風早振抽抽搭搭，“您有靈力……嗚……”
是不是偷偷鎮痛了。
“咦食盒不見了，去哪裏了？”青年語氣很浮誇地驚呼，同時開始像模像樣四下打量起來。
“這種哄小孩子的辦法對我沒有用……嗝兒……”風早振擦擦眼睛，“真是的……您總是……”
“龍在偷吃團子哦，這次是真的。”一目連說道，同時把小孩抱起來指給他看，“剛剛盒子掉下去了……”
身上打了三個結的赤龍身體一僵，叼著一串團子回過頭目光躲閃。
被、被發現了！
“龍先生！”風早振不哭了，風早振跳下地噠噠噠跑過去舉起小拳頭就想揍它，“這是給風神大人的貢品怎麽可以偷吃啊！！”
龍叼著竹簽一扭一扭地逃跑，眼看著快被追上了嘴裏發出嗚嗚叫聲。
救龍！救龍啊！連！！
“好了。”風神從身後把小孩撈起來抱在懷裏，捏了一支團子象征性咬了一口再把另一個拿起來放到風早振手裏，“吃吧，既然花已經開了……應該吃團子才對。”
“……哦。”風早振眨眨眼，低頭小心咬了一口撲著糯米粉的甜點心……因為在這個時代糖過分珍貴的緣故沒有多放，除了淡淡的甜味外更多的是糯米本身的味道。
赤龍扭了回來，叼著空空的竹簽蹲在地上看著兩人流哈喇子。
不夠吃，一點都不夠吃！會拿不穩掉一個下來嗎？一串龍也吃得下！兩串也……
“花開了啊……”風早振擡頭看著繁茂的一樹粉白，“以後我們也會來看花嗎？”
“當然。”風神輕聲道，“每一年都可以來，下次可以邀請上其他人……”
“嗯！”孩子認真地點頭，抱住他的脖頸蹭了蹭動作依戀，“以後每一年我都會做團子……還有其他的點心，可以邀請晴明大人和山風大人一起來……還有桃花……”
“好……但是在那之前，我們可能得……”
風神看著扭成一團的赤龍嘆了口氣，“……先把龍解開。”
……
黑暗中赤色的龍睜開眼，躡手躡腳爬到窗邊凝望從碩大櫻樹上掛下的燈籠燭花安靜地一動不動。
“龍先生在做什麽？”少年聲音清脆，掀開被褥也起身走到窗前坐下歪頭看它，黑發從額頭垂下略微擋住了一些眼睛的位置。
赤龍側頭看了看他語氣懶散，身軀盤在長案上如同浮雕的裝飾品，“小風早不睡覺嗎？會長不高。”
“您明明知道我不是哥哥啦。”少年把頭枕在胳膊上望著櫻樹上掛下的秋千與只有深夜敢偷偷出來的小妖怪，他們小聲地歡呼著排隊上去玩。
各種人形或奇怪形體的妖怪們興高采烈歡欣鼓舞，夜間是小妖怪的天堂……白天的庭院則被大妖們分庭割據，雖說大多態度友好，但它們仍然是害怕的。
“真是的……裝作一副老年癡呆的樣子讓風神大人以為您已經老得記不清哥哥的樣子了。”少年語氣嗔怪眼波流轉，剔透的紅色眼眸配上眼角同樣紅色的朱紅在昏暗光影下仿佛妖精。
“不要把我當做哥哥啊，龍先生。”
“畢竟我只是風早振的仿品罷了，真的會和他有任何相似嗎？”他聲音輕蔑，不知道在嘲諷自己還是那振遠在天邊的真正陪伴神明到最後一刻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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