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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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奈落,楞住了。

血色的紅瞳在一瞬震顫,身軀在一瞬僵硬如一塊又厚又硬的大石,火熱一下子自肌骨裏沖出來,流竄到骨骼和血管的每一處,又齊齊沖向那一處。雪白的狒狒皮下,堅硬的腹肌與人魚線交匯的根源,被驀然喚醒,帶來一陣難以忍耐的疼痛。

這個女人,在幹什麽?

他遮體的皮毛,被一雙素手往下拉開。奈落想要按住這只手,但,動作根本不聽他意志的指揮。理智該死的流失到不知什麽地方去,只剩下燎原的欲將巫女從骨到肉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發絲都吞噬的渴求,以及一顆如同置於冰火兩重天,被拉扯揪擰的心。

她為什麽能這樣冷靜決絕地下手,沒有任何的感情,他不是她恨之入骨的仇敵嗎?

又什麽時候,輪得到這個他費盡心思想要殺死的可恨女人,把他奈落當作工具一般,輕而易舉地覆到他身上?

她憑什麽就能這麽淡定!

她將他當什麽了?!

而他這每一寸骨縫都在叫囂著朝思暮想的獸性的瘋狂,又是為哪般?

他是奈落,不是那個滿腦子下作念頭的鬼蜘蛛!

一顆心像是在被南轅北轍的力量反覆拉扯,明明身體那麽緊繃,心底卻一片冰涼痛苦,乃至鮮血淋漓。可是,視野中巫女剝開肌襦袢露出的瑩白皮膚,落在這軀體上的烏黑的發,還有原木色的在昏黃中顯得陰濕的地板,這一切,都是那麽觸目驚心,輕而易舉地讓奈落的執念和對巫女的占有欲壓倒一切。

是你先挑釁的,桔梗。

薄唇勾起邪肆的殘忍的弧度,似笑非笑間更顯得瘋狂,奈落一翻身,肩膀上肌肉的線條輪廓充滿碾壓性的力量感。似聽到巫女發出一聲悶聲的嚶嚀,鐵臂將她牢牢箍在懷裏,有力的四肢如牢籠般把巫女困住。

“是你先挑釁的,桔梗,”他殘忍地笑道,“我說什麽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便低頭封住巫女的唇。這是他無數個日夜輾轉反側瘋魔地想要去做的事情。

是她先踏出這一步的。其他的奈落不想再去想。然而,心,卻在二人上演的這場瘋狂裏,不斷變得更加冰涼窒息。

這種冰涼像什麽呢?像巫女閃耀著寒光的箭頭,像她寒潭般不染塵俗的眼眸。

奈落討厭桔梗這雙眼睛。

此地,此刻,深惡痛絕。

像神明平等地望著所有人,不論是販夫走卒,還是聖賢大惡。

凜然似雪,空如無物。

即便身體再由他擺弄,即便雙頰染上嬌艷的酡紅,也依舊這樣冷靜從容看著他。

這讓奈落覺得,自己像個無所遁形的小醜,沈溺在獨角戲裏,還在妄圖用力量摧毀或是征服這個女人。

他突然幻視了鬼蜘蛛。

當年那家夥連動都動不了,卻還著魔的渴望著能占有桔梗,看到桔梗慌亂的樣子。

現在,是他奈落在占有桔梗,可即使如此,她的那雙眼睛,依舊是不為所動的冰冷,比透過鬼蜘蛛的記憶所看到的那個無悲無喜、沒有七情六欲的聖潔巫女,更多了堅毅無情。

在她的面前,他和鬼蜘蛛,都是無所遁形的小醜。

可憑什麽!憑什麽他們在做這種事,她卻仍能不為所動?

她為什麽能對一個厭惡至極的男人的侵犯無動於衷?!

男人?她當他是男人嗎?

對,在她眼裏,他奈落,只是個披著人皮的妖怪而已,和那些奇形怪狀醜陋又不會說話的獸型妖怪,沒有任何區別。

她就是這麽鄙視他!鄙視到他的撞擊不是男人對女人的占有,而是妖怪對巫女的擊打。

奈落覺得胸口要裂開了,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這樣痛苦,這樣憤怒,如此屈辱而不甘。破壞欲隨之止也止不住地壯大,好,妖怪是嗎?對啊,他奈落本就是大妖!大妖該怎麽對待巫女?

掐著桔梗腰的一雙手,變作兩叢觸手……

……

巫女終於承受不住了,淚水隨著壓抑的喘息落在腮幫,沒入墊在身下的狒狒皮。

“桔梗。”奈落掰過她的臉,想要看到她脆弱的模樣。

然而,即使如此,回應他的,仍是流著淚的冰冷眼神。

她越是如此,奈落越是瘋狂。

越是瘋狂,心越是空洞痛苦。

只能像一頭窮途末路的野獸,拼命地鎖住懷裏的獵物,不死不休。也唯有打濕雪白皮毛的水漬,才能讓奈落的心找到那一絲絲著落,似證明至少她的身體不能無動於衷。

……

巫女猛然將頭高高揚起,無聲地哭喊。奈落再次掰過桔梗的臉,終於,看到了她眼底轉瞬即逝的迷茫失焦。

奈落很難過,身體的極大滿足和內心的空洞痛苦,讓他有片刻的失神,不知道該做什麽,便只能放開桔梗,慢慢坐起來,喘息著,輕輕冷笑著,唇角帶著一絲苦澀,目光卻始終不離開桔梗。

用屈辱的姿態將她擺弄,可奈落感受到的,還是她的高高在上、縹緲不可觸,和那個卑微的仰望著她的醜陋自己。

他們明明這麽近,這樣親密的擁抱交融,卻橫亙著一道天塹般的距離。

在奈落的註視下,巫女平靜地爬起來,平靜地穿衣。

剛剛激烈的交融讓她的頭發散了,她沒有管,徑自走向窗戶邊,將手伸出去試探。

屏障解除了。

房梁上那行文字已經消失,桔梗走到房門處,打開了門。

終於出來了。

看著她這仿若什麽也未曾發生過的態度,奈落的胸口如同壓著沈沈大石,碾磨著,喘不過氣。但當發現桔梗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顯然是腰腿的酸軟不適造成的,又有一絲秘而不宣的陰暗得意感,爬上奈落心口。

奈落撿起狒狒皮披上,也跟著走出房間。狒狒皮上那滑膩腥膻的大片水漬,嘖,算了,他偏要這麽穿在身上。

“你去哪裏?”出了房屋,是人煙罕至雜草叢生的山道,奈落問桔梗。

桔梗道:“我要去確認是否發生了什麽。”

以及,遠離奈落,藏起來積蓄力量,將他和四魂之玉一起凈化。

但,奈落不會放自己走的,自己現在沒有弓,如果此刻就開戰……手在背後結印,蓄勢待發。

“好巧,桔梗,我也想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麽。”

聽到奈落的話,桔梗修眉輕蹙。

“哼。”奈落不善地看了桔梗一眼,駕起瘴氣雲頭飛走了。

就這麽走了?桔梗有些奇怪奈落竟然不殺她。費盡力氣將她引到白靈山殺死的,不就是他嗎?

今天的奈落,渾身充滿了奇怪。

望著雲頭那道背影,桔梗雙手快速結印。要不要趁他不備,先下手為強……

印已結成,只差念出口訣,桔梗想了想,還是收回了。

奈落的怪異之處太多,自己也還沒有確認外界發生了什麽,這房間出現的詭異,桔梗有種不好的直覺,總覺得事情還沒有結束。在搞清楚一切之前,先放奈落走吧。

於是桔梗沿著山道行進,往白靈山的方向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剛剛火熱交融的兩人,各懷心思,去往相反的兩邊。

走得遠了,桔梗終於吐出一口濁氣:“可惡的半妖。”

那樣瘋狂,快將她的腰勒斷,還用觸手。現在那裏還隱隱作痛,一走路就有撕扯的不適感。他對她的執念與欲望,竟是這般滔天嗎?

也是啊,若非如此,鬼蜘蛛又怎能引來無數妖怪將他的軀體吞噬,進而誕生出奈落呢?

無比惡心的妖怪。桔梗想。

但,那雙如要吃掉她的血紅雙瞳,彼此的汗濕熱度,還有掌心抓過的堅硬滾燙的臂膀,又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桔梗擡手貼在胸口,閉上眼,調節片刻,將混亂的思緒全部擯除。

就當是被狗咬了。

繼續行路。

終於到達白靈山下。

整座山被劈成兩半,內裏妖怪們殘留的邪氣還在如同蒸籠的水霧向外溢散,靠近裂縫的植被,已被腐蝕枯萎。奈落的瘴氣彌漫在山間,行過之處,遍是鳥獸的屍體。

一條死魂蟲飛來,桔梗摸了摸它的腦袋,繼續前行,一段時間後,看到了睡骨大夫曾寄居的那間房屋。

走過染血的綠草,回到屋中,這裏空空的已不再有人的生氣殘留,那些孩子們已經離開這裏了。

睡骨大夫……

想到那個為了不再讓心中的惡念再次支配自己,而選擇化作飛灰的醫者,桔梗有些心酸。睡骨,曾是那樣仁慈的一名大夫,想來上天會寬恕他,允他進入天國吧。

她向遠一些的一座村莊剪影走去。

來到這村莊,已是黃昏時分。原來這就是供奉白心上人的那座村莊,桔梗的一身巫女服,令她一經到來就引起了村民的註意,紛紛前來歡迎。

“桔梗大人。”孩童稚嫩的聲音,帶著久違的激動歡欣。

是那些孩子。

桔梗過去,孩子們簇擁起她。

“你們都沒事吧?”

“桔梗大人,我們沒事,村長伯伯收留我們了,我們以後就生活在這個村子。”

“是嗎?那太好了。”桔梗撫摸著孩子們的頭發。

夕陽西下,將村口的百年古樹拉出長長的影子,綠草如茵,草間點綴白粉色的諸多小花,空氣是那麽清新,又混合著家家戶戶升起的炊煙味道。桔梗坐在樹下,孩子們采摘了一束顏色各異的野花,開心送給她。她接過,抱著花,眼神溫柔看著孩子們在她的身邊玩耍。

“桔梗大人。”孩子們中領頭的一位男孩,坐在了桔梗的身邊。

桔梗笑問:“元郎在這裏還適應嗎?”

“很好的,村裏的人都對我們很好。桔梗大人,我們都想問您,您後來有見到睡骨大夫嗎?”

“元郎不用擔心,睡骨大夫選擇去往他該去的地方。他已經解脫了,臨走前也還在念著你們呢。”

“睡骨大夫……”

“元郎,能告訴姐姐,我們分離後都過去多久,有發生什麽事嗎?”

“嗯!大概過去四五天!白靈山竟然裂成兩半,真的好可怕……”元郎說到這裏忍不住發抖,桔梗溫柔地撫過他半大的肩膀。

在這位溫柔巫女的身邊,元郎覺得很安心,內心像被一點點凈化,他很快就不再懼怕那些記憶,“我們聽您的話,早一步離開白靈山,來到這個村子,就這樣幸免於難。那天白靈山裏飛出好多好多的妖怪,還好村子啟動了白心上人生前所設的結界,那些妖怪沒有傷害到大家。桔梗大人,以後您會留在村子裏陪我們嗎?”

對上元郎渴求的眼睛,桔梗只能安慰他:“不行呢,元郎,姐姐還是要離開這裏,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桔梗大人……”元郎失落地低下頭。

這時其他的孩子也圍坐過來,“桔梗大人這幾天去哪裏了?”

“出了一點變故,耽誤了些。”桔梗抱過他們小小的身體,“沒關系的,我安然無恙。”

“對了,桔梗大人,之前和您認識的那位紅衣服白頭發的哥哥,您見到他了嗎?前兩天我們有看到他順著白靈山下那條河找您,他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桔梗微怔,犬夜叉嗎?

一直在找她?

深埋的感情一點一滴的覆蘇,她想到被奈落打落懸崖時,竟憶起與犬夜叉的種種羈絆過往,五十年前的、和她覆活之後的。

本以為自己已經全部放下,但生死之際,才明白紅衣少年的身影依舊鐫刻在內心深處。

可是,犬夜叉……

“不過,桔梗大人,從昨天開始,那個哥哥就沒有再來了,可能是他的朋友那邊出了什麽狀況吧。”

桔梗回過神,多思無益。從親眼看到犬夜叉在她沈睡的時間裏愛上另一個女孩,她就已不再執著與他在一起。經歷白靈山之旅,時至今日,更是對生者再無嫉妒欽羨。雖仍愛著,卻只是這樣深藏於心的愛著就足矣。這具陶土身軀和殘缺的靈魂,早就失去陪在鮮活愛人身邊的資格。何況,這具身體也已經同奈落……

回過神,對孩子們說:“往後要是那個哥哥路過村子,還勞煩你們替我告訴他,我無恙。”

元郎不知為什麽,會從溫柔笑著的巫女身上,感受到一種悲傷,“桔梗大人不去找他嗎?”

“不去了,我還有我的事要做。”

桔梗摸了摸元郎的頭,“村子裏有擅長制作武器的工匠嗎?”她需要為自己打造一張新的長弓。

“有!”孩子們齊聲道,“村裏的腐草神官,他就會做武器哦!”

“腐草神官?”

“對啊,是個和睡骨大夫一樣溫柔的人呢。”元郎朝村子裏一看,缺了牙齒的嘴唇露出笑意,指著井口旁的一個男人,對桔梗說,“腐草神官在那兒呢!”

桔梗望去,穿著米白狩衣、頭戴立烏帽的男人,正彎腰在井邊打水。

桔梗起身朝對方走去。

夕陽西下,奈落降落在一處霧氣濃郁的山澗,泉水自山洞流出,發出壓抑的聲音,周遭安靜到詭異,藍紫色的暮日之光穿透樹影,投落下斑駁的暗影。

奈落穿著深藍色紋黃綠帶結襦袢與同色馬乘袴,外罩紫色小褂,面目不善地對著澗中彌漫的霧氣,冷然中帶著絲厲聲:“給我滾出來。”

霧氣向兩邊散開,空出一個清明空間,無數條憑空出現的黑色光絮穿插交織成一個人頭大小的光球,懸停在與奈落視線齊平的高度。

“怎麽了嘛奈落,我設下的房間你不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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