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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江羨漁挺自豪地告訴肖時欽，他們江家人的字典裏沒有虧錢這個詞。
錢生錢，利生利，這是刻在他們家DNA的原則和底線，
第一期投入嘉世的500萬是他們家名下一個醫藥品牌的年度宣傳預算，不過這筆錢無論花在哪個宣傳渠道，都比投入嘉世要值得得多，江建華一開始是並不同意這件事的。
他說，投給嘉世還不如當初投給雷霆，好歹是本地的戰隊，宣傳的地域針對性更強，現在大老遠的跑去杭州投資——這款醫藥品牌壓根沒有進軍杭州的計劃呢。
為了說服爸爸打開錢包，江羨漁花了番功夫做市場調研，也請了很多朋友外援，最後整理出一份PPT，跟爸爸像模像樣地匯報了一場，江建華才本著鼓勵女兒這番努力的想法點了頭。
在肖時欽的宿舍裏，江羨漁將那份PPT下載到他的電腦上，跟他快速講解。
“第一期的500萬是全款打給嘉世的，這筆錢嚴格來說買的是你的代言，我跟爸爸說的是，趁你現在在本地粉絲眼裏還是嘉世救世主的形象，在雷霆那邊的口碑也仍然不錯，市場反響會比孫翔他們好一點。”
肖時欽困惑地皺了皺眉：“我的？我最近沒有收到代言簽約的消息。”
“這只是從我爸那兒弄到錢的說辭啦，我可不放心這筆錢只投進你的個人代言裏，真當我傻啊，你們要打一年的挑戰賽欸，媒體曝光度那麽低，投誰都是虧。”
“……”肖時欽覺得自己中了個軟刀子，挺不得勁的，只能繼續問，“那你和陶軒是怎麽商量的？”
“我進嘉世實習是單獨簽合同的，在這裏工作期間，我會自己尋找商機，所有由我操作獲得的利潤，我會有分成的哦。”江羨漁沖他眨了眨眼睛，笑得挺得意。
“你對俱樂部的商務運營有概念嗎？”肖時欽卻很擔心。
“所以我前期需要先學習嘛，準備輪崗一圈回來再做詳細打算。”
“你連基本了解都沒有就下這麽大的註？”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了解。我去其他俱樂部調研了來著。”
“哪個俱樂部？”肖時欽問。
“輪回啊，現在聯盟裏商務運營得最好的就是他們了！”江羨漁頗有些痛心疾首地說，“他們在這方面真是獨樹一幟的厲害，你想想，之前他們和雷霆一樣，都還是中游戰隊呢，突然之間能有現在這麽大的體量，是為什麽？”
“是因為拿了冠軍。”
“死腦筋！他們拿冠軍之前的商務運作就已經超過很多戰隊了！”
“是因為周澤楷長得帥？”
“膚淺！不過確實。”江羨漁將PPT快速滑了幾頁，停下，指著上面的一個表格說，“你看看，這是輪回奪冠前幾年的商務行動，從周澤楷加入開始就有了很大改變，他們可一點沒浪費他的那張臉，代言、現場活動，甚至綜藝節目，在周澤楷的技術出圈前，他的臉和人設就早早在他們本地廣為人知了。”
“他的成功有可覆制性嗎？聯盟裏可沒有第二張這樣的臉。”
“你不要太悲觀了！蘇沐橙難道不漂亮嗎？孫翔雖然人很討厭，但是外形也不賴。你也有適合你的賽道啊！”
“我覺得有點被冒犯，他們就是誇長得好看，到了我這兒就是‘有適合自己的賽道’了？”
“你看，你特別會吐槽你發現了沒？這就是適合你的賽道。”
“行了，別胡說八道了，繼續說正事。”
“嘿嘿，我覺得把周澤楷推向綜藝節目是輪回最英明的決定。即使是他那樣內斂的性格，通過電視和網絡節目的曝光，都收獲了很多粉絲和熱度。”江羨漁又翻了幾頁PPT說，“所以我準備給你們安排一些跨界露臉的工作，光靠電競領域的報刊媒體曝光度太低了，不跨界打不開你們的市場。具體通告我還在請朋友幫忙聯絡，盡量安排在停賽期，但如果真的和比賽起了沖突……”
江羨漁扭頭看向肖時欽，肖時欽也默默看著她，對視了幾秒鐘，她看出了他眼神裏的堅持，甚至帶了些警告的意思，於是扭頭重新看向PPT說：“唔。我會安排避開比賽日的。”
肖時欽輕輕笑了笑，但還是強調：“比賽前一日也盡量避開，需要調整狀態。不過如果是和普通玩家隊的挑戰賽對戰，比賽前一天只要沒有強度太大的工作，也是可以的。”
92.
這段時間，江羨漁一直在很努力地將自己代入嘉世老板的思路，嘗試去理解嘉世俱樂部這些年所有奇怪行徑背後的成因。
但她的名偵探游戲還沒開局，就遭受了巨大阻礙。
阻礙來源於嘉世的食堂——實在是，太難吃了。
第三次被清炒西藍花裏的未融化的白砂糖顆粒偷襲後，江羨漁忍無可忍，發微信給肖時欽：你是怎麽忍得了這麽久的，這裏的食堂飯菜。
肖時欽此時正遠遠坐在另一張桌子上吃著飯呢，看到微信，往江羨漁那邊看了一眼，笑著回覆：為了活著。
江羨漁：身體活著，精神死了，也能算活著？
肖時欽：哈哈，休息日帶你出去吃。
江羨漁：你的休息日是周一，我的休息日是周末謝謝。
肖時欽：你還需要準時上下班嗎？金主？
江羨漁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於是下午就跟崔立打了聲招呼請假跑出去喝下午茶了。
陶軒並沒有隱瞞她是投資人女兒的事，因此嘉世領導層的人對她都非常寬容。崔立幾乎是笑容滿面地沖她擺擺手說：“沒事，你請假不用寫請假條，有什麽事跟我說一聲就行了。”
然後就準了她的假。
出發前，她發消息問了肖時欽一聲：要不要一起？
肖時欽回覆她：你去玩吧，我們要開始訓練了。
然後將手機收進休息室的櫃子裏，進了訓練室。
江羨漁則去了一家熟悉的餐廳，第一次嘗試了他們家的下午茶，意外的味道也不錯。她挺想帶一份回去跟肖時欽分享的，但如果只給他帶未免有點太顯眼了。
於是她考慮了一會兒，就下單給戰隊經理辦公室和戰隊部門的所有人都買了一份，將自己的小心思藏在雨露均沾裏。
這筆消費額度太大，餐廳的人也有些意外，怎麽突然就來了個團建級別的單子。在確認訂單內容無誤後，他們調動全部人手盡快完成制作，還幫她把下午茶送到了嘉世俱樂部的樓下。
江羨漁招呼著保安和前臺的小姐姐幫忙，一起把下午茶拿了上去，先分給經理辦公室的同事，說這是自己新入職給大家的見面禮，然後嘻嘻哈哈地聊了幾句，確認了戰隊訓練在下午三點會有一段休息時間，才掐著點將下午茶送了過去。
嘉世戰隊的選手都出離震驚了。
“我們什麽時候還給安排下午茶了？這是……美麒麟的下午茶啊！？”除了肖時欽和孫翔，大部分人還杭州待得都久，對這個昂貴的餐廳名都很熟悉了。
“啊？美麒麟是什麽？”孫翔拿起一個紙袋，看著上面的logo問。
“這邊的一家餐廳，他們家人均消費得五六百吧？”
“下午茶沒有正餐那麽貴啦，人均兩百多吧。”江羨漁毫無自知之明地做出解釋。
下午茶的打包比較覆雜，看他們七手八腳地亂撕，江羨漁趕緊過去幫忙，習慣性地把自己手上的手機和咖啡杯往旁邊一遞。
肖時欽習慣性地接過，幫她拿著。
然後看著江羨漁指導他們開盒，介紹哪一盒是甜品、哪一盒是三明治、飲料分別是什麽口味等等。
張家興感慨著問：“這是誰請的？老板嗎？他最近又去哪兒發財了？”
江羨漁隨口說：“是我……”
“是他們經理辦公室請的。”肖時欽打斷了她，替她繼續說，“他們上個賽季的績效剛剛發下來，之前就說想請我們吃一頓，但最近訓練太忙了，沒機會出去聚，所以就改成隊內下午茶了。”
“哦哦哦！那替我們謝謝崔經理啦！”
“……好的。”江羨漁一邊敷衍著回應，一邊給肖時欽投去個奇怪的眼神。
肖時欽小聲在她耳邊說：“不要一來就請人吃這麽貴的東西啊，這很不合規矩，對你的工作形象會起到反效果。而且你不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你是投資人的女兒嗎？”
“我只是想請你吃來著，怕太顯眼才順便一起請的。”江羨漁思索著問，“可是下午茶不都是這個價格嗎？也沒有很貴吧……那多少錢的下午茶才算正常？”
“公司裏的下午茶一般都是超市買的蛋糕餅幹和飲料吧……”
“那個能叫下午茶嗎！只能算是小零食吧！”
“你小點聲！”
兩人嘰嘰咕咕地交頭接耳了半天，一擡頭，看到一個戰隊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
主要是看著肖時欽手上拿著的東西——江羨漁的咖啡杯和手機。
他們倆倒也是很快註意到了，趕緊退後一步，肖時欽把手上的東西遞還給她。
江羨漁接過，尷尬地笑著說：“謝謝肖副隊幫忙哈，謝謝。”
在一眾人心思各異的目光註視下，最後還是孫翔讀不懂氣氛地開口：“你們倆認識啊？”
江羨漁十分想殺了他，毫不客氣地甩了個白眼過去。
孫翔是腦子不好使，但眼睛很好使，他頓時有些惱怒：“你翻我白眼幹什麽！”
“啊……她平時喜歡戴隱形眼鏡，眼鏡滑片了就容易這樣翻一下，別誤會！”肖時欽無比流暢地編了個瞎話。
開玩笑，每天緩和孫翔和蘇沐橙的關系就已經夠讓他頭禿的了，如果再跟江羨漁鬧上他真有點不想活了。
不過這話一說，也就坐實了他和江羨漁認識的這個事實，肖時欽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然後解釋說：“她叫江羨漁，是……我女朋友的室友。今年大學要畢業了，碰巧來嘉世實習的。”
江羨漁又翻了個白眼。
眾人“哦——”了一聲，只有蘇沐橙的笑容怪怪的。
孫翔倒是流暢地接受了這個說法，一邊吃了口三明治一邊還在那給江羨漁推薦隱形眼鏡選購技巧：“你要買含水量少的，其實隱形眼鏡含水量越多到後期就越容易幹，長期戴還是要用含水量少的。”
他推薦得很認真，但擋不住江羨漁是打心底裏的不待見他，於是她再次甩了個白眼，跟他們簡單告別後就轉身離開了。
出門前聽到孫翔在後面嚷嚷：“她剛剛是又對我翻白眼了對吧？你別說這也是隱形眼鏡滑片啊！”
93.
江羨漁不喜歡孫翔這件事，肖時欽也是沒有辦法，畢竟她是葉秋的老粉，而一葉之秋交到孫翔手中後，確實也出過幾次醜。這種出醜，對於一個剛出道的新人來說再正常不過，但他是“鬥神”的操作者，確實容易激起粉絲的怨懟。
不過江羨漁對孫翔的這份怨懟消散得非常快，甚至還沒等到肖時欽動手斡旋。
因為孫翔開始做飯了。
蒼天在上，沒人知道孫翔竟然這麽會做菜。
身為四川人的他，在連續吃了一年多的嘉世食堂後終於也是忍無可忍，在這個壓力較小的挑戰賽賽季，孫翔終於有時間動腦筋，買了一個卡式爐和一套廚具回來，當著嘉世食堂主廚的面，坐在食堂的桌子上，開始自己做菜。
肖時欽看著他哆哆哆地熟練切菜、熱鍋、調味，一鍋水煮肉片神奇出現，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出離震撼了。
“孫翔你……好手藝啊！”
“那是！”孫翔得意洋洋，很豪邁地大手一揮，對肖時欽說，“一起來一口？”
肖時欽當然是萬分快樂地抱著餐盤坐了過去，沒吃上兩口，他註意到了孫翔背後嘉世食堂的主廚正一臉不善地正盯著他們，頓時有些尷尬，問：“你怎麽不在宿舍裏做？跑來食堂做，不是打這邊廚師的臉嗎？”
“宿舍裏有煙霧報警器啊。”孫翔理所當然地說，“再說那個廚子敢把菜做得那麽難吃，早該有人來打打他的臉了。”
肖時欽低著頭不停地提醒他：“噓！噓！小點聲！”
水煮肉片的香氣勾來的不僅是肖時欽，江羨漁很快也聞著味兒就飄過來了。
“什麽東西這麽香！哇！水煮肉片！”她抱著一個空餐盤，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毫不客氣地在肖時欽身旁坐下，問，“我可以吃一口嗎！”
肖時欽為難地指了指對面的孫翔：“你問他，是他做的。”
“是——”江羨漁滿臉期待的笑凝固了一下，看著孫翔那張並不怎麽和善的帥臉，她猶豫了，“是、是你做的啊？”
“嗯。”孫翔可沒忘記她甩自己兩個白眼的事，很高冷地挑了挑眉毛。
江羨漁陷入了靈與肉的掙紮。
這時，她的手機上來了條短信，振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孫翔無意間看到她的手機屏幕，眼睛也亮了：“咦？一葉之秋？”
是江羨漁的手機壁紙，仍然還是那個她沒得到的一葉之秋立牌柄圖。
她這邊還沒想太多，孫翔的臉色就肉眼可見地變好了，他非常肯定地說：“什麽啊，原來你是我的粉絲啊！”
——此話怎講？？？
江羨漁瞪大眼睛，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孫翔。
肖時欽在旁邊小聲提醒：“這個立牌，是孫翔接手一葉之秋後出的吧。而且這是他出道後的第一份官方周邊哦。”
——啊啊啊！！！不說都差點忘了，這個立牌配套的還有操作者的寫真照來著。那個被江羨漁帶著葉秋粉絲濾鏡吐槽的“長得挺像個人”的孫翔寫真照。
可是，現在……
她看著眼前那鍋香氣四溢熱氣騰騰的水煮肉片，再看看嘉世食堂窗口裏清湯寡水的菜，尊嚴和骨氣，在這一刻都哢哢折斷了。
“是的，孫隊，我是你的粉絲。”她一臉認真地，朝孫翔抱了個拳，“孫翔大大，我可以報名你這裏的小飯桌嗎？”
孫翔得意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他哈哈大笑著拍了拍江羨漁的肩膀，說，既能欣賞他的操作又能欣賞他的廚藝，你真是個有品位的粉絲，放心吧，以後你的午餐晚餐翔哥我包了。
“你比我還小兩歲呢。”江羨漁提醒。
孫翔臉色冷下去，看了看水煮肉片，又看了看她。
江羨漁立刻改口：“翔哥。你就是我哥，管他年齡是大是小。”
然後她終於如願吃上了那鍋香噴噴的水煮肉片，好吃哭了。
“餵餵，你太誇張了，真有這麽好吃嗎？”
“嗚……翔哥，咱們今天晚飯做什麽？”
“你吃這頓想下頓啊！”
他們三個愛辣口的人在這兒吃得熱火朝天，但嘉世其他人仍然是江浙地區出身的較多，對他們的口味表示並無法接受。
蘇沐橙從孫翔身後路過的時候，肖時欽趕緊叫住了她，問她：“要不要一起吃一口？孫翔的手藝真不賴呢！”
即使是吃飯，他也沒忘記拉近這兩位大神關系的工作。
蘇沐橙表情冷淡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微笑道：“不了，我怕辣呢，這個辣度都熏得我眼睛疼啦。”
孫翔沒把這話放在心上，畢竟嘉世裏能被一點辣椒幹倒的人不要太多，肖時欽來之前他連個搭夥吃火鍋的人都沒有。
江羨漁卻是立刻明白了肖時欽的用意，她看了看蘇沐橙的背影，思考片刻，對孫翔說：“翔哥，你是不是所有川菜都很擅長啊？”
“你想吃什麽直接說。”
“唔……糖醋裏脊？”
“那玩意兒也算川菜？”
“多多少少搭點邊，融合菜嘛。”江羨漁的演技進步極快，一臉發自肺腑地樣子為孫翔著想，“我是看你做菜這麽好吃，可是那些人都不懂欣賞，想著你如果做道他們能吃的菜，那該有多少人都和我們一樣崇拜你啊！”
孫翔立刻被說服了。
但是他指了指面前的小卡式爐，搖頭說：“用這個小鍋燒油炸裏脊啊？炸到明天早上也炸不出一盤菜。”
“我們去找食堂廚師借鍋啊，他們總不能連個裏脊肉都炸不好吧？”江羨漁行動力極強，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走到了食堂窗口邊，朝裏面的廚師喊，“師傅！我們想借你的竈臺用一用！”
食堂廚師把他們剛出那些話都聽了個七七八八，此時黑著張臉，用力“哼”了一聲，甩下手裏的勺子掉頭就走了。
“奇怪，他怎麽不理我？”江羨漁還在那奇怪呢，一副想去把廚師追回來問個明白的樣子。
肖時欽趕緊沖過去，小聲說著：“祖宗你有點眼力見吧！怎麽吃了兩口孫翔的菜，人也變得和他一樣讀不懂氣氛了！”
然後把她拉回了桌邊，讓她老實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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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羨漁挺自豪地告訴肖時欽，他們江家人的字典裏沒有虧錢這個詞。
錢生錢，利生利，這是刻在他們家DNA的原則和底線，
第一期投入嘉世的500萬是他們家名下一個醫藥品牌的年度宣傳預算，不過這筆錢無論花在哪個宣傳渠道，都比投入嘉世要值得得多，江建華一開始是並不同意這件事的。
他說，投給嘉世還不如當初投給雷霆，好歹是本地的戰隊，宣傳的地域針對性更強，現在大老遠的跑去杭州投資——這款醫藥品牌壓根沒有進軍杭州的計劃呢。
為了說服爸爸打開錢包，江羨漁花了番功夫做市場調研，也請了很多朋友外援，最後整理出一份PPT，跟爸爸像模像樣地匯報了一場，江建華才本著鼓勵女兒這番努力的想法點了頭。
在肖時欽的宿舍裏，江羨漁將那份PPT下載到他的電腦上，跟他快速講解。
“第一期的500萬是全款打給嘉世的，這筆錢嚴格來說買的是你的代言，我跟爸爸說的是，趁你現在在本地粉絲眼裏還是嘉世救世主的形象，在雷霆那邊的口碑也仍然不錯，市場反響會比孫翔他們好一點。”
肖時欽困惑地皺了皺眉：“我的？我最近沒有收到代言簽約的消息。”
“這只是從我爸那兒弄到錢的說辭啦，我可不放心這筆錢只投進你的個人代言裏，真當我傻啊，你們要打一年的挑戰賽欸，媒體曝光度那麽低，投誰都是虧。”
“……”肖時欽覺得自己中了個軟刀子，挺不得勁的，只能繼續問，“那你和陶軒是怎麽商量的？”
“我進嘉世實習是單獨簽合同的，在這裏工作期間，我會自己尋找商機，所有由我操作獲得的利潤，我會有分成的哦。”江羨漁沖他眨了眨眼睛，笑得挺得意。
“你對俱樂部的商務運營有概念嗎？”肖時欽卻很擔心。
“所以我前期需要先學習嘛，準備輪崗一圈回來再做詳細打算。”
“你連基本了解都沒有就下這麽大的註？”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了解。我去其他俱樂部調研了來著。”
“哪個俱樂部？”肖時欽問。
“輪回啊，現在聯盟裏商務運營得最好的就是他們了！”江羨漁頗有些痛心疾首地說，“他們在這方面真是獨樹一幟的厲害，你想想，之前他們和雷霆一樣，都還是中游戰隊呢，突然之間能有現在這麽大的體量，是為什麽？”
“是因為拿了冠軍。”
“死腦筋！他們拿冠軍之前的商務運作就已經超過很多戰隊了！”
“是因為周澤楷長得帥？”
“膚淺！不過確實。”江羨漁將PPT快速滑了幾頁，停下，指著上面的一個表格說，“你看看，這是輪回奪冠前幾年的商務行動，從周澤楷加入開始就有了很大改變，他們可一點沒浪費他的那張臉，代言、現場活動，甚至綜藝節目，在周澤楷的技術出圈前，他的臉和人設就早早在他們本地廣為人知了。”
“他的成功有可覆制性嗎？聯盟裏可沒有第二張這樣的臉。”
“你不要太悲觀了！蘇沐橙難道不漂亮嗎？孫翔雖然人很討厭，但是外形也不賴。你也有適合你的賽道啊！”
“我覺得有點被冒犯，他們就是誇長得好看，到了我這兒就是‘有適合自己的賽道’了？”
“你看，你特別會吐槽你發現了沒？這就是適合你的賽道。”
“行了，別胡說八道了，繼續說正事。”
“嘿嘿，我覺得把周澤楷推向綜藝節目是輪回最英明的決定。即使是他那樣內斂的性格，通過電視和網絡節目的曝光，都收獲了很多粉絲和熱度。”江羨漁又翻了幾頁PPT說，“所以我準備給你們安排一些跨界露臉的工作，光靠電競領域的報刊媒體曝光度太低了，不跨界打不開你們的市場。具體通告我還在請朋友幫忙聯絡，盡量安排在停賽期，但如果真的和比賽起了沖突……”
江羨漁扭頭看向肖時欽，肖時欽也默默看著她，對視了幾秒鐘，她看出了他眼神裏的堅持，甚至帶了些警告的意思，於是扭頭重新看向PPT說：“唔。我會安排避開比賽日的。”
肖時欽輕輕笑了笑，但還是強調：“比賽前一日也盡量避開，需要調整狀態。不過如果是和普通玩家隊的挑戰賽對戰，比賽前一天只要沒有強度太大的工作，也是可以的。”
92.
這段時間，江羨漁一直在很努力地將自己代入嘉世老板的思路，嘗試去理解嘉世俱樂部這些年所有奇怪行徑背後的成因。
但她的名偵探游戲還沒開局，就遭受了巨大阻礙。
阻礙來源於嘉世的食堂——實在是，太難吃了。
第三次被清炒西藍花裏的未融化的白砂糖顆粒偷襲後，江羨漁忍無可忍，發微信給肖時欽：你是怎麽忍得了這麽久的，這裏的食堂飯菜。
肖時欽此時正遠遠坐在另一張桌子上吃著飯呢，看到微信，往江羨漁那邊看了一眼，笑著回覆：為了活著。
江羨漁：身體活著，精神死了，也能算活著？
肖時欽：哈哈，休息日帶你出去吃。
江羨漁：你的休息日是周一，我的休息日是周末謝謝。
肖時欽：你還需要準時上下班嗎？金主？
江羨漁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於是下午就跟崔立打了聲招呼請假跑出去喝下午茶了。
陶軒並沒有隱瞞她是投資人女兒的事，因此嘉世領導層的人對她都非常寬容。崔立幾乎是笑容滿面地沖她擺擺手說：“沒事，你請假不用寫請假條，有什麽事跟我說一聲就行了。”
然後就準了她的假。
出發前，她發消息問了肖時欽一聲：要不要一起？
肖時欽回覆她：你去玩吧，我們要開始訓練了。
然後將手機收進休息室的櫃子裏，進了訓練室。
江羨漁則去了一家熟悉的餐廳，第一次嘗試了他們家的下午茶，意外的味道也不錯。她挺想帶一份回去跟肖時欽分享的，但如果只給他帶未免有點太顯眼了。
於是她考慮了一會兒，就下單給戰隊經理辦公室和戰隊部門的所有人都買了一份，將自己的小心思藏在雨露均沾裏。
這筆消費額度太大，餐廳的人也有些意外，怎麽突然就來了個團建級別的單子。在確認訂單內容無誤後，他們調動全部人手盡快完成制作，還幫她把下午茶送到了嘉世俱樂部的樓下。
江羨漁招呼著保安和前臺的小姐姐幫忙，一起把下午茶拿了上去，先分給經理辦公室的同事，說這是自己新入職給大家的見面禮，然後嘻嘻哈哈地聊了幾句，確認了戰隊訓練在下午三點會有一段休息時間，才掐著點將下午茶送了過去。
嘉世戰隊的選手都出離震驚了。
“我們什麽時候還給安排下午茶了？這是……美麒麟的下午茶啊！？”除了肖時欽和孫翔，大部分人還杭州待得都久，對這個昂貴的餐廳名都很熟悉了。
“啊？美麒麟是什麽？”孫翔拿起一個紙袋，看著上面的logo問。
“這邊的一家餐廳，他們家人均消費得五六百吧？”
“下午茶沒有正餐那麽貴啦，人均兩百多吧。”江羨漁毫無自知之明地做出解釋。
下午茶的打包比較覆雜，看他們七手八腳地亂撕，江羨漁趕緊過去幫忙，習慣性地把自己手上的手機和咖啡杯往旁邊一遞。
肖時欽習慣性地接過，幫她拿著。
然後看著江羨漁指導他們開盒，介紹哪一盒是甜品、哪一盒是三明治、飲料分別是什麽口味等等。
張家興感慨著問：“這是誰請的？老板嗎？他最近又去哪兒發財了？”
江羨漁隨口說：“是我……”
“是他們經理辦公室請的。”肖時欽打斷了她，替她繼續說，“他們上個賽季的績效剛剛發下來，之前就說想請我們吃一頓，但最近訓練太忙了，沒機會出去聚，所以就改成隊內下午茶了。”
“哦哦哦！那替我們謝謝崔經理啦！”
“……好的。”江羨漁一邊敷衍著回應，一邊給肖時欽投去個奇怪的眼神。
肖時欽小聲在她耳邊說：“不要一來就請人吃這麽貴的東西啊，這很不合規矩，對你的工作形象會起到反效果。而且你不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你是投資人的女兒嗎？”
“我只是想請你吃來著，怕太顯眼才順便一起請的。”江羨漁思索著問，“可是下午茶不都是這個價格嗎？也沒有很貴吧……那多少錢的下午茶才算正常？”
“公司裏的下午茶一般都是超市買的蛋糕餅幹和飲料吧……”
“那個能叫下午茶嗎！只能算是小零食吧！”
“你小點聲！”
兩人嘰嘰咕咕地交頭接耳了半天，一擡頭，看到一個戰隊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
主要是看著肖時欽手上拿著的東西——江羨漁的咖啡杯和手機。
他們倆倒也是很快註意到了，趕緊退後一步，肖時欽把手上的東西遞還給她。
江羨漁接過，尷尬地笑著說：“謝謝肖副隊幫忙哈，謝謝。”
在一眾人心思各異的目光註視下，最後還是孫翔讀不懂氣氛地開口：“你們倆認識啊？”
江羨漁十分想殺了他，毫不客氣地甩了個白眼過去。
孫翔是腦子不好使，但眼睛很好使，他頓時有些惱怒：“你翻我白眼幹什麽！”
“啊……她平時喜歡戴隱形眼鏡，眼鏡滑片了就容易這樣翻一下，別誤會！”肖時欽無比流暢地編了個瞎話。
開玩笑，每天緩和孫翔和蘇沐橙的關系就已經夠讓他頭禿的了，如果再跟江羨漁鬧上他真有點不想活了。
不過這話一說，也就坐實了他和江羨漁認識的這個事實，肖時欽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然後解釋說：“她叫江羨漁，是……我女朋友的室友。今年大學要畢業了，碰巧來嘉世實習的。”
江羨漁又翻了個白眼。
眾人“哦——”了一聲，只有蘇沐橙的笑容怪怪的。
孫翔倒是流暢地接受了這個說法，一邊吃了口三明治一邊還在那給江羨漁推薦隱形眼鏡選購技巧：“你要買含水量少的，其實隱形眼鏡含水量越多到後期就越容易幹，長期戴還是要用含水量少的。”
他推薦得很認真，但擋不住江羨漁是打心底裏的不待見他，於是她再次甩了個白眼，跟他們簡單告別後就轉身離開了。
出門前聽到孫翔在後面嚷嚷：“她剛剛是又對我翻白眼了對吧？你別說這也是隱形眼鏡滑片啊！”
93.
江羨漁不喜歡孫翔這件事，肖時欽也是沒有辦法，畢竟她是葉秋的老粉，而一葉之秋交到孫翔手中後，確實也出過幾次醜。這種出醜，對於一個剛出道的新人來說再正常不過，但他是“鬥神”的操作者，確實容易激起粉絲的怨懟。
不過江羨漁對孫翔的這份怨懟消散得非常快，甚至還沒等到肖時欽動手斡旋。
因為孫翔開始做飯了。
蒼天在上，沒人知道孫翔竟然這麽會做菜。
身為四川人的他，在連續吃了一年多的嘉世食堂後終於也是忍無可忍，在這個壓力較小的挑戰賽賽季，孫翔終於有時間動腦筋，買了一個卡式爐和一套廚具回來，當著嘉世食堂主廚的面，坐在食堂的桌子上，開始自己做菜。
肖時欽看著他哆哆哆地熟練切菜、熱鍋、調味，一鍋水煮肉片神奇出現，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出離震撼了。
“孫翔你……好手藝啊！”
“那是！”孫翔得意洋洋，很豪邁地大手一揮，對肖時欽說，“一起來一口？”
肖時欽當然是萬分快樂地抱著餐盤坐了過去，沒吃上兩口，他註意到了孫翔背後嘉世食堂的主廚正一臉不善地正盯著他們，頓時有些尷尬，問：“你怎麽不在宿舍裏做？跑來食堂做，不是打這邊廚師的臉嗎？”
“宿舍裏有煙霧報警器啊。”孫翔理所當然地說，“再說那個廚子敢把菜做得那麽難吃，早該有人來打打他的臉了。”
肖時欽低著頭不停地提醒他：“噓！噓！小點聲！”
水煮肉片的香氣勾來的不僅是肖時欽，江羨漁很快也聞著味兒就飄過來了。
“什麽東西這麽香！哇！水煮肉片！”她抱著一個空餐盤，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毫不客氣地在肖時欽身旁坐下，問，“我可以吃一口嗎！”
肖時欽為難地指了指對面的孫翔：“你問他，是他做的。”
“是——”江羨漁滿臉期待的笑凝固了一下，看著孫翔那張並不怎麽和善的帥臉，她猶豫了，“是、是你做的啊？”
“嗯。”孫翔可沒忘記她甩自己兩個白眼的事，很高冷地挑了挑眉毛。
江羨漁陷入了靈與肉的掙紮。
這時，她的手機上來了條短信，振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孫翔無意間看到她的手機屏幕，眼睛也亮了：“咦？一葉之秋？”
是江羨漁的手機壁紙，仍然還是那個她沒得到的一葉之秋立牌柄圖。
她這邊還沒想太多，孫翔的臉色就肉眼可見地變好了，他非常肯定地說：“什麽啊，原來你是我的粉絲啊！”
——此話怎講？？？
江羨漁瞪大眼睛，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孫翔。
肖時欽在旁邊小聲提醒：“這個立牌，是孫翔接手一葉之秋後出的吧。而且這是他出道後的第一份官方周邊哦。”
——啊啊啊！！！不說都差點忘了，這個立牌配套的還有操作者的寫真照來著。那個被江羨漁帶著葉秋粉絲濾鏡吐槽的“長得挺像個人”的孫翔寫真照。
可是，現在……
她看著眼前那鍋香氣四溢熱氣騰騰的水煮肉片，再看看嘉世食堂窗口裏清湯寡水的菜，尊嚴和骨氣，在這一刻都哢哢折斷了。
“是的，孫隊，我是你的粉絲。”她一臉認真地，朝孫翔抱了個拳，“孫翔大大，我可以報名你這裏的小飯桌嗎？”
孫翔得意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他哈哈大笑著拍了拍江羨漁的肩膀，說，既能欣賞他的操作又能欣賞他的廚藝，你真是個有品位的粉絲，放心吧，以後你的午餐晚餐翔哥我包了。
“你比我還小兩歲呢。”江羨漁提醒。
孫翔臉色冷下去，看了看水煮肉片，又看了看她。
江羨漁立刻改口：“翔哥。你就是我哥，管他年齡是大是小。”
然後她終於如願吃上了那鍋香噴噴的水煮肉片，好吃哭了。
“餵餵，你太誇張了，真有這麽好吃嗎？”
“嗚……翔哥，咱們今天晚飯做什麽？”
“你吃這頓想下頓啊！”
他們三個愛辣口的人在這兒吃得熱火朝天，但嘉世其他人仍然是江浙地區出身的較多，對他們的口味表示並無法接受。
蘇沐橙從孫翔身後路過的時候，肖時欽趕緊叫住了她，問她：“要不要一起吃一口？孫翔的手藝真不賴呢！”
即使是吃飯，他也沒忘記拉近這兩位大神關系的工作。
蘇沐橙表情冷淡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微笑道：“不了，我怕辣呢，這個辣度都熏得我眼睛疼啦。”
孫翔沒把這話放在心上，畢竟嘉世裏能被一點辣椒幹倒的人不要太多，肖時欽來之前他連個搭夥吃火鍋的人都沒有。
江羨漁卻是立刻明白了肖時欽的用意，她看了看蘇沐橙的背影，思考片刻，對孫翔說：“翔哥，你是不是所有川菜都很擅長啊？”
“你想吃什麽直接說。”
“唔……糖醋裏脊？”
“那玩意兒也算川菜？”
“多多少少搭點邊，融合菜嘛。”江羨漁的演技進步極快，一臉發自肺腑地樣子為孫翔著想，“我是看你做菜這麽好吃，可是那些人都不懂欣賞，想著你如果做道他們能吃的菜，那該有多少人都和我們一樣崇拜你啊！”
孫翔立刻被說服了。
但是他指了指面前的小卡式爐，搖頭說：“用這個小鍋燒油炸裏脊啊？炸到明天早上也炸不出一盤菜。”
“我們去找食堂廚師借鍋啊，他們總不能連個裏脊肉都炸不好吧？”江羨漁行動力極強，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走到了食堂窗口邊，朝裏面的廚師喊，“師傅！我們想借你的竈臺用一用！”
食堂廚師把他們剛出那些話都聽了個七七八八，此時黑著張臉，用力“哼”了一聲，甩下手裏的勺子掉頭就走了。
“奇怪，他怎麽不理我？”江羨漁還在那奇怪呢，一副想去把廚師追回來問個明白的樣子。
肖時欽趕緊沖過去，小聲說著：“祖宗你有點眼力見吧！怎麽吃了兩口孫翔的菜，人也變得和他一樣讀不懂氣氛了！”
然後把她拉回了桌邊，讓她老實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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