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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了解 哪咤,你是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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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了解 哪咤,你是怎樣的人?

哪咤捉住她手腕, 他攤開掌心,讓她將手放上來。

他讓她用妖力探他身體是否有礙,但只許一會兒。

瑤夭依言照做。

神軀強大, 妖力入其內,很快便感受到滯澀, 對方表面說著任她探查,實則天然的威壓一直在阻礙。

瑤夭不信邪, 指尖凝出更多的妖力,還要繼續探, 他捏她手心,將她的手放下。

“差不多了。”他瞥她一眼。

“什麽差不多?”瑤夭撇嘴,心覺他不講情面,“從前現在, 我摸你都不止摸多少回了, 讓我用靈力多探一探怎麽了?”

她是察覺到他的傷還不至於真正傷及這副神軀,但也不代表他沒受傷啊。

他難得沒接腔她,只說:“你魂魄不全,再肆意探我靈脈,仙力反噬, 你會受傷。”

瑤夭假裝沒聽見, 還要去抓他的手, 反被他用紅綾纏上捆住手。

“你——”

“瑤夭。”他似笑非笑,“既是如此急切,趁天未亮,再回蓮華宮讓你摸個夠如何?”

他看了眼蒙蒙亮的天,又道:“只是何處才能再出來,我便不保證了。”

瑤夭爸媽昨夜還說, 今早要帶她去游樂園玩的。

瑤夭不敢再惹他了。

但看出她的顧慮,哪咤嘆了口氣,還是補充道:“我暫時還死不了。”

“你好會安慰人哦。”瑤夭道。

混天綾很快松下,只是一點點拂過她雪白的臂膀,哪咤看著她腕骨上淺淡的紅痕,又伸手替她揉了揉。

拇指抵按在嬌嫩的肌膚上,竟難得心靜了下來,不再計較她的陰陽怪氣,他低聲與她解釋:“即便再失去一塊仙骨,我也死不了,之後,我不會再自毀仙骨。你不必擔憂。”

剩餘的仙骨,不一定附著了瑤夭魂力的仙骨……

自有其他用處。

瑤夭仰頭看他,她張口欲言,哪咤卻先錯愕,薄薄晨光中,他看清了她眼中微紅的淚珠。

她竟然真的會落淚,因擔心他而落淚。

“瑤夭。”這一瞬,哪咤也很難言心中的悸動,甚至是頭一回,他希望這個話題快些過去。

於是他說:“雖不會死,但我有預感,裂骨之日會提前來。”

“……”

瑤夭覺得這和討論他因仙骨重傷的事沒區別,而且,這不該更嚴重嘛!

距離上回在妙雲觀,他突然裂開的事,也不過過去月餘。

他之前可是說要一年的。

她聞言,立刻撫上他臉頰,努力睜大眼睛,意圖看清他臉上是否有細小的裂紋。

“還沒這麽快。”他自然而然擡手攥住她手腕,而後與之十指相扣。

遙看天色,他思忖著,“還能支撐到,陪你回妙雲觀。”

“哪咤……”

牽住她的手渡來暖意,瑤夭怔了一會兒,忽然嘆息一聲,“是我不好,是我將你的仙骨弄丟了。”

若她不問他要成人之法,若他不曾給她,如今他也不會……

他已牽著她的手,往日出處走去。

半晌之後,他才回道:“世事無常,因果輪回,這不怪你。”

怪只怪——

世無常,妖無道。

可他沒再多言,往後瑤夭自會想明白。

*

天色漸漸亮起,晨曦之中,已有不少早餐店開了門迎客,蒸騰的煙火氣彌漫在尚早的寂靜街市。

瑤夭盯上一家買煎餃的鋪子,稍稍看了眼,哪咤便帶她走過去。

“只吃一些。”他將熱騰騰的煎餃遞去她面前,“你還要回家。”

她家人定會給她備好早膳的。

瑤夭到底是妖,尚存妖性,雖生了情緒,可依舊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已經恢覆笑顏,杏眸彎起,沖他點點頭。

但她剛要伸手接過,少年又將包裝袋拎高了些。

“燙,等會兒。”他道。

瑤夭:……

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給她,油潤焦香的煎餃看著就很有食欲。瑤夭已經饞了,剛拿著筷子夾起一個,忽然又似想到什麽,看他一眼。

好可惜,他不能吃。

怎知哪咤似能看明白她心中所想,他垂頭,就著她的手咬下那只煎餃。

“好吃。”他輕道。

瑤夭一怔,便感覺他又點了點她手背,意思還要她餵。

“行了,你不能吃了。”瑤夭卻掙開他的手,將袋子也拿得離他遠了些,“等下我、我不夠吃了。”

他分明不能吃,火尖槍說的是真的。

雖然先前,他也會在她興致起來時陪她用食幾次,可她瞧見過,有次他吃完後咳了幾聲,手背染上一縷血絲,見她看來,又若無其事背過手。

自那之後,哪怕他刻意因她表現出想吃,她也不會再給他。

哪咤也看明白她意思,不再強求。

瑤夭食量小,她自小吃得清淡,但怕哪咤還要將煎餃搶去吃,即便吃到後來已覺油膩,她還是強撐著吃完了。

油紙袋子徹底空了的時候,兩人也到了家。

瑤夭剛想施法開門,哪咤拉了她一把,低聲:“你父母已醒了。”

她身子一僵。

“進去吧。”不過他沒再多說什麽。

畢竟提醒了,也不代表就能不進屋了,但瑤夭想到開門要面對爸媽的拷問,有點煎熬。

完蛋了,爸媽肯定是特意起早的。

而且一定還發覺了他倆都不在家的事,怎麽莫名有種被捉.奸在……外的感覺。

果然,推門,兩道審視的目光就投了過來。

瑤夭艱難扯出笑容:“爸,媽,好早呀。”

瑤夭媽的視線先是落在瑤夭的臉上,又落在她明顯不是睡衣的衣服上,眼神中深切透露著擔憂和濃濃不讚同。

而後,又隨著瑤夭爸,一起用刀子般的眼神,狠狠剜向瑤夭身後的哪咤。

“夭夭,李蓮,你們倆一大早去哪兒了?我們起來就發現你倆房間雙雙沒人,還是說,昨晚就不在?”

瑤夭爸媽雖對哪咤這個“半仙”抱有些尊敬,也抱有些警惕,臨到此刻都成了沒好氣

瑤夭想要緊急解釋,“那個……”

瑤夭媽瞪她一眼,讓她閉嘴:“你電話也不接,真是長膽子了啊。”

說著還走過去將她一把扯進來,與哪咤保持距離。

哪咤暫未答話,瑤夭爸一邊還在推敲:“大仙,家裏客房睡得不舒服?你可以和我們說啊,不要拉著夭夭亂跑。”

“你年紀還小,又從小長在道觀,很多事你弄不清楚。”瑤夭媽也壓低聲和瑤夭說話,“不要看見個帥男人就撲上去,越帥的男人越會騙人,知道不?”

長輩訓話是這樣的,輪番上陣,一時都叫人插不上話。

尤其瑤夭很少與父母接觸,更少被這樣劈頭蓋臉教訓,都有點被訓懵了。

他們一邊教訓,一邊還不忘將瑤夭拉上飯桌,“你先把早飯吃了,等會兒涼了。”

瑤夭餘光瞥見哪咤也被扯上飯桌,急了,“他不能吃東西,他是神仙。”

於此同時,哪咤也道:“她已吃過。”

他目光落在瑤夭身上,顯然看出她方才在強塞煎餃,已經吃撐了。

客廳寂靜下來,瑤夭爸媽拉扯的動作都頓住了。

兩雙眼睛驚疑不定地在瑤夭和哪咤之間來回掃視。

“神仙?”

“吃過了?”

兩句話透露著不同的信息,但不例外,信息量都挺大。

哪咤依舊看著瑤夭,似有興味,沒想到她會主動透露,又仿佛早有預料。

就算瑤夭不打算說,之後他也會找個機會告知瑤夭父母。

畢竟,他不想做名不正言不順與她相伴之人。

瑤夭呼出一口氣,她的確不想再編理由了,何況她要盡快帶哪咤回妙雲觀去,不如早些說清。

妖的思維比人要簡單直接多,撒謊時不考慮太多,坦誠時自然也不會想那麽多。

“沒錯,就是,他其實是神話傳說的哪咤三太子,是他,是他,就是他……”

不小心唱起來了怎麽回事?

瑤夭花了好一會兒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從道觀請神到相識下山的經過,除去遇上過妖這種會讓人惶恐擔憂的事,基本都講清楚了。

連她和哪咤的前世之因,瑤夭也提到了。

客廳裏還是寂靜無聲。

瑤夭知道,爸媽一時肯定沒辦法相信的,她也理解。

她還想著要是真不相信,不如讓哪咤施個法試試。

但出乎意料的是,家裏人面上竟然都沒有太多震驚的表情。瑤夭爸媽靜了一會兒後,對視一眼,終於開口:“其實……”

“其實,我們早就覺得你異於常人。”

這下輪到瑤夭錯愕。

父母的眼神帶著極覆雜的情緒,有些是瑤夭曾在許多凡人面前看過的——敬畏,懼怕,恍然……

可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塵埃落定般的釋然。

瑤夭媽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幾下,最終卻長長嘆了口氣,眼眶微紅:“難怪,難怪啊……夭寶,你知道嗎?其實你小時候,也有很多次無意識做了怪事。”

比如擡手就能控制水杯飛起來,哭起來竟然讓窗框的玻璃碎裂了,甚至,她還自己飄浮在空中過。

“要說不怕嘛,那肯定不可能的,我們也很怕。”瑤夭爸說道,“可是更多的,我們想到既然收養了你,你還是那麽小的一個孩子,我們要對你負責啊。”

瑤夭的養父母,如瑤夭與哪咤說過的,都是很善良很好的人。

他們雖懼怕這種超自然現象的事,也曾糾結過是否要退養她,最終看著她那麽小一點,又接納了。

他們無法決定她的先天特質,但能考慮她後天的教養。

“我們夭寶現在不是很好嘛?”瑤夭媽笑起來,雖然眼眶還紅著,但眼神溫柔,“長成了一個多好的小姑娘,又機靈,又漂亮……”

瑤夭爸又說:“夭寶,將你送去妙雲觀也絕不是拋棄你,你既然成了我們的女兒,就永遠是我們的女兒,只是你那樣的怪病,我們怕你傷著自己,更怕…更怕別人傷害你,怕你被別人發現,眼見你在妙雲觀變得越來越正常,我們才……”

山中山妖吸取她的妖力,也的確讓她不會被人發現是妖的事。

瑤夭聽著父母的訴說,不覺紅了眼眶,“爸,媽……”

“是爸爸媽媽沒用,不能把你留在身邊,不知道怎麽保護你……”他們又道,“這些年,每次去看你,或者你回來,看見你那麽乖,既心疼你要和我們分離,又覺得,至少你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瑤夭哽咽著,“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曾看不懂人的感情。

可最終,妖也為之動容。

臨到最後,瑤夭的父母也認可了哪咤的身份,又詢問他二人之後的打算。

瑤夭所考慮的便是找回最後一魄,然後,還能反借妖力助哪咤養傷。

哪咤也道:“瑤夭會好好的。”

她看他一眼,心中掠過一絲異樣,一時又沒太想明白。

瑤夭父母點頭。

聽聞了瑤夭說哪咤有傷在身,想盡快回妙雲觀靜養,兩人便不打算再留瑤夭。

哪咤卻搖了搖頭,“今日你二位本打算帶瑤夭去游樂園,還是照舊吧。”

靜養這事是他和瑤夭回來的路上商量好的。

雖說他可以直接待在靈臺之中的蓮華宮,但也難保殺心起,做出什麽混亂之事。

妙雲山清凈人少,加上瑤夭本來也要回去,去那兒最好不過。

瑤夭還以為他急切,沒想到他還考慮到這事。

瑤夭父母的確打算帶瑤夭去玩,眼睛一亮,不再推脫。

瑤夭倒是又看哪咤一眼,他神色如常,朝她微微頷首,似讓她安心去。

……

待一天的游玩行程結束,因為有些晚了,兩人又留宿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兩人拜別瑤夭的爸媽。

老式小區在晨色中顯出格外的寧靜,陽光斜斜穿透枝葉交錯的香樟,在暖色墻面上投下搖曳光斑。

樓道裏,光線被分割成明明暗暗的條帶,微小的浮塵在空氣裏隱隱浮動。

臨走前,爸媽都依依不舍和她打招呼,又拿了一堆零食讓她帶著路上吃。

瑤夭媽拉著她說:“夭夭,你從前不愛吃零食,但這次我看你吃了不少,媽媽特意又去買了些,你抓緊帶上。”

是媽媽起早去買的。

瑤夭鼻子一酸,眼中泛起濕意,心裏卻是暖的,她忽然想起了小冉所說的,她很幸運。

她有一會兒沒說話,哪咤替她將手中拎的零食都收進乾坤袋裏,牽著她手,側目問她:“在想什麽?”

瑤夭便將此事說了出來。

哪咤露出一個很淡的笑,語氣緩緩,“她如此說,那你如何想?”

瑤夭暫時沒答話。

她思緒飄遠,長久思考,最終才答:“我曾遇到過形形色色、性格迥異的人,人之初,性有善有惡,有人心中的惡是小惡,有人心中的善是大善,小惡或成大惡,小善也或會成大善,世事無常,人有不同,很難一概而論是否為幸……”

她說的不是這一世,而是幾千年時光的感悟。

未盡的言語是,她遇見過這麽多人,看過眾生百態,但從沒想過強迫對方愛她。

談不上幸事,也不是噩耗,無論對方最終變成如何模樣,又如何對她,至少不負相遇一場。

哪咤已將她牽住,瑤夭垂頭,看著相執的手,忽然又問:“哪咤,你呢?你說你曾經是人,你是……怎樣的人?”

他曾說,他的心是一顆殺戮之心。

可人的心到底覆雜,又怎能如此定言?

哪咤捏住她的手忽地重了重,他搖頭:“我做人的時間太短,不記得了。”

她微頓,再仰首看他,少年已錯開目光。

瑤夭總算想明白了,方才心中一閃而過的不對勁是為什麽——

雖然他總說她不了解她。

可當她意圖走進他時,他卻對自己,言之甚少。

而且這樣的少,有時不像刻意為之,更像是言之無物,世人不了解他,就連他自己好像也對他的人生渾不在意,草草概論。

“哪咤,再讓我多了解了解你好不好……”瑤夭有感而發道。

他卻沒理會。

牽著她,領她往前走,“走吧,回妙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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