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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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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藥(三)

郁離心頭一緊,手腕一翻,出現一把尖刀。他毫不猶豫,直接向身後刺去。

那人也沒想到他能這麽狠,在刀尖刺破衣服的瞬間,終於開口喊道:“停停停!是我!”

郁離大驚,手上力道卸了個幹凈。他回頭,身後正是有段時間沒見的常瀞。

常瀞捂著小腹,對上郁離的視線,嘴角艱難扯出一個微笑,繼而又疼得叫喚起來。

聽見常瀞喊疼,郁離也顧不上處理自己的表情和情緒了,趕忙上前查看。

一看,常瀞的衣服確實是被刺破了,可皮肉上也就破了個小口子。

郁離聽著常瀞的叫喚,半信半疑,又細細查看了下,發現確實不嚴重。他明白了,八成是常瀞又演開了,從前他就這樣,初入碧影山時受了那麽重的傷都面不改色,等到他們熟悉了起來,被竹葉刮破點兒皮都能讓他把天喊翻了。

真是,嬌氣。

上次在碧影山不歡而散,本以為再見怕是困難了,可誰曾想,他們在這麽偏僻的海平縣又再一次相遇。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上天的指引?

郁離最終決定以不變應萬變,他後退幾步:“抱歉啊,星君,方才不知道是你。”

見郁離神色平靜,常瀞也歇了演戲的勁頭,心酸地想,這孩子真是不打算認他了,從前他受傷,郁離雖然嘴上不說,但是也忙前忙後地幫他上藥。

常瀞把門關上:“沒事,也怪我。不過,你怎麽在這裏?”

郁離想了想,也沒有隱瞞,將他和褚游來海平縣的緣由和到這裏以後的所見所聞一一說了。

常瀞聽著聽著,眉頭漸漸蹙起。

“那星君呢,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

這就要從常瀞和重寒酥從上清境離開後說起。

他倆跟著三元鑒的指引,在太陽落山時到達了海平縣。本還想著靠兩個人搜全縣,估計得大半天。可誰知,一進海平縣,兩人就大驚失色。

全城,都是魔氣。

他倆從未見過這種場面,打起萬分精神在街上轉了轉,卻發現這裏沒有出現他們想象中的那種魔物肆虐的景象。

冷靜下來後,他們發現,魔氣雖然遍布全城,但是很淡。海平縣的百姓們,也沒有被魔物控制的明顯跡象。

就算魔氣到處都是,也總該有個源頭吧。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分頭去找,魔氣最重的地方。

“就是這樣,我和寒酥分開後,就順著魔氣,一路追來了縣令府。外面的花園又是縣令府裏魔氣最重的地方。”常瀞繞到屏風後面,換了一身衣服,“我正想著先離開去找寒酥,你的傀就殺上來了。”

“魔氣?”郁離不解,“為什麽我和褚大哥什麽都沒感知到?”

常瀞整理衣服,掏出一把和新衣顏色相配的扇子:“只有上清境的人才能感知,而且當我們可以直接感知到魔氣時,往往說明,此地已經有被魔物感染的人類了。”

“感染?”

“對,就比如上次咱們在廬山鎮遇到魔物,它只是寄生在府兵體內,誘惑那名府兵幫他做事。恰好那名府兵修鬼道,廬山鎮才會有食血鬼和那些被鬼替換的府兵。魔物的宿主若是活著,它只要有心隱瞞,在一片區域不聚集大量魔物的情況下,很容易就能騙過我們。”

這其實只是對魔物來說最低級的手段,魔物之所以一經出現就被列為三界公敵,是因為,它們可以感染人類,被感染者又可以感染其他人。上古時期的那場大戰,還有三百年前的金石城慘案,都是魔物大肆使用感染手段造成的。

大多數關於魔物因何降臨的猜測是這樣的。魔物,受人類心底的惡念吸引,它們沒有實體,卻擁有這世上最惡毒的想法。

它們最初只是受宿主的惡念吸引,將惡念轉化為一顆惡毒的種子種在宿主心底,隨著源源不斷的催發和吸收惡意,它漸漸長成,欺騙誘惑宿主為它所用。宿主死亡,它又可以另尋他主,不死不滅。有意思的是,魔物只有寄生人類的記錄,卻沒有寄生妖族的記錄。

魔物在寄生期間,可以選擇隱藏自身,指揮宿主。也可以感染宿主,它們長時間寄生在宿主體內後,便可以吞噬宿主的精神,將宿主變為一具行屍走肉。行屍走肉又可以感染其他人類,此時也可以感染妖族。

一旦魔物選擇感染宿主,那它的魔氣將會無所遁形,這便是常瀞篤定海平縣已有魔物感染人類的緣故。

常瀞憂心忡忡道:“必須得快點找到感染的源頭,一旦感染開始,海平縣怕是會成為下一座金石城。”

郁離也擔心起來,他沒想到來海平縣至今紅藥連個影子都沒見到,又冒出來個魔物危機。

“我先去把褚大哥叫過來。”

“等一下。”

郁離被叫住,停下推開房門的動作,扭頭望向常瀞。

常瀞張張口,又無力的合上,半晌,他笑道:“我就是想說,聽你說完來意,我感覺紅藥失蹤和魔物現形這兩件事八成脫不開幹系。反正海平縣就這麽大,咱們接下來調查時,相互留意著。”

郁離應道:“好,魔物的事情也很重要,星君放心,我們會留意的。”

“然後,然後。”常瀞一咬牙,說完在口中打轉的話,“上次在碧影山,是我唐突了。可我覺得,相遇一場便是緣分,咱們今後還算是朋友吧?”

郁離的手按在門板上,指尖泛白:“那是,自然。”

朋友?好一個朋友。只是,常瀞忽然這麽說,是因為相信他不是郁離了?怕是不見得,反正這回常瀞主動退一步也好,大不了他今後都不出雞鳴巷,再也不讓常瀞瞧見他就是了。

不過,好像每回他這麽一想,後面總能出現各種情況讓他們再相遇。海平縣之後,他們真的就能夠再也不相遇嗎

郁離到花園的另一側的客房將褚游叫過來,他與褚游的客房分列花園兩側。

褚游原本睡眼惺忪,在發現常瀞也在這裏後他瞪大了雙眼,睡意全無:“不是,我這還在做夢呢?星君怎麽在這?”

常瀞又解釋了一遍,褚游聽完抓了個重點:“那咱們快把春神大人找過來吧。”

郁離白眼還沒翻起來,窗外一聲嚎叫劃破天際。

三人迅速看向窗外,而後常瀞沈著臉道:“沒錯,是被魔物感染的人類。”

白日寧靜秀美的花園,此刻在黑夜和嚎叫聲中顯得陰氣森森。嚎叫一聲接著一聲,時高時低,時尖時粗,不似人聲。

他們躍窗而出,輕巧落地,默契地選了三個不同的方向,向花園中心包抄。

郁離伏低身體,放出來幾只傀跟在左右。或許是因為放低了視線,也或許是因為夜色的映襯,花園的花枝此刻像是破土而出的畸形手掌,一根根手指奇長,盤踞在一起想要攔住他的去路。

他一邊繞開這些花,一邊謹慎地觀察四周。四下一忽然片安靜,淒厲的吼聲停了,他已經快來到花園的中心位置了,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真是奇怪,嚎叫聲是從哪裏傳出來的呢。郁離正想著,對面異變陡生。

“操!什麽東西!”

是褚游!郁離加速沖到聲音附近,常瀞比他快了半步。

然而,出現在他倆眼前的卻不是想象當中血肉模糊的行屍,而是被花枝困得嚴嚴實實、跌坐在地上的褚游和在他一旁賠笑的重寒酥。

重寒酥趕忙施法讓花枝縮回去:“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原來重寒酥在吼聲響起時,也恰好跟著魔氣找到了縣令府。吼聲起得太突然,他來不及去找常瀞共同探查,趁著夜色也摸進了花園。

於是,就是這麽巧,他和褚游一頭撞上了。

重寒酥不好意思地拉起褚游,小聲道歉,為他輕輕拍著粘在身上的土。

褚游在發現困住他的人是重寒酥的時候,已經完全忘了方才大喊了一聲“操”的那個自己。

又見到殿下了,他的心裏甜甜的,連纏在身上紮人的花枝都仿佛裹上了一層甜蜜的外衣。

郁離眼見褚游一下子就變成了繞著重寒酥腳邊打轉的小狗,終究將剛才翻了一半的白眼翻完了。

吼聲既已停止,他們分開搜查了一番,也沒再有其他發現。

魔氣,仍然濃重。

第二日清晨,忙了一晚上的縣令大人終於踏著朝露,神情萎靡地回府了。

他一進正堂,先問孫管家:“小姐呢?”

孫管家給他遞上一杯熱茶:“還沒回來。”

“她真是玩野了。”他無奈一笑,視線在常瀞和重寒酥身上略過,然後向郁離道,“不好意思啊,實在是太忙了,怠慢了。不知這二位是?”

郁離客套地表示他們並不在意,能讓他們留宿已經很感激了。然後說了昨夜的見聞,提到常瀞和重寒酥是他們的朋友,修為高深,就是為了這裏奇怪的吼聲來的。

不提魔物,是他們昨夜商議後共同決定的。魔物畢竟離現在的人間還是太過久遠的存在,貿然將消息告知蒲薪,萬一再洩露出去,魔物直接行動,怕是會引發大亂。

雖然不知魔物為何按兵不動,但如今,暗中行事,找到感染源頭,才是上策。

蒲薪當下便邀請常瀞和重寒酥也住進來。

常瀞道謝:“放心,我們一定會解決這吼聲。”

“怎麽家裏來了這麽多人吶,哥?”一個少女蹦蹦跳跳從門外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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