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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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三聲，本該是個安靜的夜晚，然而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裏，卻是一派燈火通明、熙熙攘攘的景象。
此巷名為“雞鳴巷”，地處酆都與凡間的交界。每逢夜深，正是巷子最為熱鬧的交易時刻。巷子深處有間叫“妙筆”的鋪子，遠近聞名。
郁離手執一柄晶瑩剔透的短刃，借著明亮的燈光，不間斷地在木盒上雕刻出繁覆的紋路。木盒他已經做過不知道多少次，上面的紋路幾乎閉著眼睛都能覆刻出來。覆雜的紋路隨著他手的移動在木盒上蜿蜒流轉，當最後一筆接上第一筆上時，一道暗淡光芒閃過，這盒子便做成了。
他舒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拍著心口喃喃自語:“呼，最近真的太忙了，總算趕在最後期限完成了。”
這間鋪子裏沒有一件貨物，只有一個展示郁離得意之作的博古架。曾有客人出黃金萬兩欲購博古架上的一尊玉雕，都被他婉拒了。
他只賣手藝，客人提供大致想法，他負責實現。
妙筆在外界口碑極高，小到耳珰、臂釧，大到屏風、鏡臺，只要打上“妙筆”的印記，一旦流入市場，必將哄搶。
還有人稱，店主還會失傳已久的傀術，他親眼目睹，店主隨手讓一只用木片拼成的小狗動了起來。
此刻，妙筆前廳。
穿金戴銀的馬頭妖怪十分自來熟地湊到也在等候的獨目鬼身旁：“俺為了來這兒，加了錢不說，還排了幾個月的號。兄弟，你排了多久啊？”
渾身泛青的獨目鬼慢慢用手把頭擰過去：“沒排。”
馬頭妖怪：“？？？”
“嘩啦”，鋪子內間的竹簾掀開，走出一個身著樸素黑衣卻十分搶眼的人，搶眼倒不是因為容貌，而是因為他戴著一張覆蓋全臉的木頭面具，只在眼睛的位置開了兩個小洞。
獨目鬼緩緩站起，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阿離大人，近來可好？”
郁離淡定到完全看不出他一刻鐘前還在趕工：“一切安好。”
獨目鬼扶著腦袋點頭。
郁離伸出右手在獨目鬼身上按了一會兒，隨後又將手移到了木盒上，似乎從獨目鬼身上取走了什麽放進木盒裏。最後，他雙手遞出木盒，鄭重道了一句：“一路平安。”
獨目鬼接過每個雞鳴巷居民離開時都會收到的木盒：“我執念已解。阿離大人，保重。”獨目鬼又施一禮，轉身離開。
“哎哎哎，你們這是幹嘛，咋的氣氛突然變得這麽沈重？還有他咋不用排號呢？”馬頭妖怪湊過來疑惑地搓搓腦殼。
郁離心頭湧起的萬般思緒瞬間被打散，輕描淡寫揭過這個問題：“您放心，小店規矩不會破，只是我沒做他的生意，自然不用排號。您今天來是想做個什麽物件？”
馬頭妖怪羞澀道：“是這樣，俺同俺家娘子成親將滿一年，想給她個驚喜。”
“那你有什麽想法嗎？珠釵鐲子還是玉器擺件。”
馬頭妖怪又羞澀一笑，舉起蹄子往腦袋上比劃了兩下：“俺想做一副精美的珊瑚角，能戴俺頭上那種。娘子老說另一個山頭上的鹿妖好看，哼，這回讓她瞧瞧，俺頭上有個角俺也好看！”
郁離：“……”你娘子怕是會錘爆你的鹿角腦袋。
“你要是確定了，那就七日後來店裏確認下設計圖，等你看過後便可動工了。”
“嘿嘿，那謝謝老板了。”
送走客人，郁離剛準備坐下繼續完成前幾日那尊快做好的木雕，店外就傳來了一道驚呼，聽聲音像是才送走的馬頭妖怪。
想到雞鳴巷中其實也沒有很太平，他無奈放下手中的刻刀，出門查看。
店外除了剛才的馬頭妖怪以外，還站著一位手執孔雀羽扇的青衣美人。
朝思暮想的人攜著巷裏的月色，忽然出現在眼前，一如當年眉眼明媚的少年撥開竹林濃霧，而後照亮了他無數個孤寂的長夜。
郁離只楞了一瞬便反應過來，手正了正了臉上戴著的面具。
那邊馬頭妖怪仍然圍著來人驚呼，“好家夥，兄弟你長得也忒好看了，俺要長你這幅模樣，不得把俺娘子迷死，還用戴什麽鹿角。”
常瀞看著圍著自己打轉的馬頭小妖，笑容愈發明艷。一雙湘色的眸子好像如水的月光，額間一抹赤金花鈿又添三分艷色。
好久沒有收到這麽直白的讚美了，開心。
常瀞搖了搖扇子，彎彎的笑眼移向郁離：“你是此間店主？我找施巷主，是往這個方向走麽。”
這個小鬼看上去這麽瘦弱，還有點熟悉的感覺，瞧著怪心疼的，也不知道因何來到這雞鳴巷。
郁離揣手點頭：“繼續往深處走，花間樂坊找巷主便是。”
常瀞揮揮手朝巷子深處走去：“謝啦。”
郁離靜靜站在原地，望著常瀞遠去的背影，不舍得眨一下眼睛，直到那個背影消失不見。
有段時日沒有打聽到他的消息了，看起來他過得挺好。不錯，他就應當這般快快樂樂的。
拂曉將至，郁離停下手頭的工作，望著遠處天邊的紅光。
不知不覺，他來到雞鳴巷已有近兩百年，每日迎來送往，企圖用忙碌填滿時間的空白。今日驟然相遇才發覺，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過往，依然清晰。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郁離起身開門。門外花間樂坊的小廝恭敬低頭：“巷主請您到花間樂坊一敘。”
郁離怔住:“我知道了。”
小廝又鞠一躬，消失不見。
“哎，巷主找你啥事呀，跟早上來那個長得跟神仙一樣的人有關吧。”隔壁頭上長著一根角的鬼倚著門框，“瞧那氣息，怕不是是上清境來的呦。”
可不就是麽，郁離心想。
“去了就知道了。”郁離擺手，“老茅，辛苦你幫我照看下店。”
天蒙蒙亮的雞鳴巷已經不像夜間那般熱鬧，就像是人間一條普普通通的小巷。
自古凡人或妖身死，魂魄都會歸於酆都，洗去記憶，步入輪回。然而總有一些例外，有些魂魄化為鬼後，會因強大的執念和未了的心願，遲遲不願入輪回。
酆都為了不讓這些鬼隨便出入人間，妨礙人間秩序，便在酆都和人間的交界處建起了一座雞鳴巷，將這些還算守規矩的鬼聚集起來，統一管理。
起初只是想給這些鬼一個逗留的地方，可沒想到，在等待執念和心願了結的漫長歲月裏，這些鬼為了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開始發揮自身特長做點小生意。
久而久之雞鳴巷竟成了有名的黑市，甚至吸引了外來的各路人馬。
這裏有三界市面上流通的最精巧的手藝，最神奇的法寶，還有舞姿最輕盈曼妙的姑娘。只要你有足夠多的金銀財寶，就可以在雞鳴巷獲得想要的任何東西。
郁離擡眼看著近在眼前的花間樂坊，正欲上臺階，忽然右邊肩頭一沈，一個漆黑的球型不知名生物蹲在了肩膀上面。
黑球嘶啞開口：“本大爺可聽說了，是不是當年那個花孔雀，小鬼別怕，鼠爺陪你去。”
郁離一回頭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小灰，你不是還睡著呢？怎麽醒了，你趕緊給我回店裏躲起來，別叫他看見你！”
黑球努力站直，卻顯得更圓：“沒事，你看我跟當年有半點相似之處麽，就連聲音都變了，他認不出來的。”
郁離聲音低下來：“小灰，我……”
“行了行了，都過去多少年了。你別給鼠爺來這套。”黑球十分人性化地薅了一下郁離的頭發。
位於雞鳴巷深處的花間樂坊，是巷子裏最高的一處建築，也是最金碧輝煌的建築。玉璧為燈，珍珠串簾，檐角掛著的琉璃鈴鐺隨風發出悅耳的清響。
用施娘的話說便是，這裏跳舞的、彈唱的姑娘們都這麽可人，當然要住在最漂亮的地方，這是姑娘們的特權。
門口迎客的小廝向郁離示意，一路將他迎到了花間樂坊的最高層。
香爐內燃著上好的奇楠香，隔著重重紗幕，郁離再度看見了那個身影。
常瀞轉頭，見到來人也沒驚訝。果然，之前遇見的小店主就是雞鳴巷的三位巷主之一。
雞鳴巷三位巷主均來自酆都，為掩蓋真實面貌，都有遮面。施娘，施巷主佩戴珠鏈面紗，掌管雞鳴巷中的樂坊、賭坊等灰色場所。
眼前的小店主應當叫阿離，據聞一手失傳的傀術出神入化，明面上開著一間手工作坊，實則負責雞鳴巷的所有貿易往來，十分低調，很少出現在幕前。
就這，他還是從酆都大帝那個老頭兒那得知的消息，一般不知內情的人都當雞鳴巷只有一位施巷主。
常瀞起身：“阿離巷主，先前失敬了。”
郁離手心出汗：“不用不用，喚我阿離便好。”
“那我便不客氣了。我名喚常瀞，自上清境而來。你也可以按你的心意稱呼。施巷主臨時有事，她讓我們稍候。”
“好。”郁離走過去坐到桌案旁，差點兒同手同腳，他緊張地手都不知道往那放，幹脆倒了一杯熱茶，握住杯子裝作暖手。
常瀞右手撐住臉頰，望著郁離，神色有些恍惚：“阿離是哪的人，我認識一個人，名字與你很像。”
郁離呼吸一窒，隨口亂說了一個地名。
“這樣啊。”地點對不上，或許不是，不過若是他說謊了呢。常瀞向來心細，盯上了郁離唯一暴露出來的手，手型很像，不過郁離的手沒有小巷主這樣粗糙。
小巷主會傀術。傀術一直是金石城袁家的獨門絕技，早已隨金石城的覆滅失傳，他是如何習到的，還是說他就是袁家的人？
若小巷主是袁家的人，就不可能是他的郁離了。罷了，再觀察觀察。
室內忽然安靜下來，郁離垂著頭一動不動，一向不會冷場的常瀞也像是陷入回憶一般，不再說話。
片刻後，常瀞回過神來，找起話題，他用扇子指了指郁離肩頭：“我方才就想問了，你肩上這個黑球是什麽東西？”
鼠爺聞言暴起：“本，呃，我才不是什麽黑球！”
常瀞一驚：“說話了！這就是傀？”
郁離點頭。
常瀞捏著下巴：“原型是什麽？豬？”
鼠爺又暴起：“才不是！瞎嗎？我明明——”
“明明什麽？”
郁離暴汗。
鼠爺委屈：“反正不是豬。”
“這傀術當真神奇，就是它說話有點不利索。”
鼠爺暴怒：“！”
郁離：“……”
“巷主回來了。”門外候著的小廝開口。
一陣香風拂過，進來的是位頭頂豎著兩只紅色狐耳的女子，盡管臉上佩著珠鏈面紗，看不清真實面容，卻因露出來的一雙含情眉目，無端就讓人覺得一定是位頂好看的美人。
美人輕盈路過，身後八條毛絨絨的狐尾蹭過郁離的手。
他下意識動了動手指。
施娘嬌嗔，轉身敲了一下郁離的頭：“毛手毛腳的!”
郁離捂頭：“明明是尾巴自己蹭上來的。”
常瀞恍神，他家小郁離也喜歡毛絨絨的東西。
施娘坐上主位，朝常瀞歉然一笑：“見笑了，家裏孩子還沒長大一樣。
“好啦，說正事兒吧。”施娘正襟危坐，“阿離也到了，那就麻煩太陰星君再說明一下此行的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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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離手執一柄晶瑩剔透的短刃，借著明亮的燈光，不間斷地在木盒上雕刻出繁覆的紋路。木盒他已經做過不知道多少次，上面的紋路幾乎閉著眼睛都能覆刻出來。覆雜的紋路隨著他手的移動在木盒上蜿蜒流轉，當最後一筆接上第一筆上時，一道暗淡光芒閃過，這盒子便做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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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賣手藝，客人提供大致想法，他負責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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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稱，店主還會失傳已久的傀術，他親眼目睹，店主隨手讓一只用木片拼成的小狗動了起來。
此刻，妙筆前廳。
穿金戴銀的馬頭妖怪十分自來熟地湊到也在等候的獨目鬼身旁：“俺為了來這兒，加了錢不說，還排了幾個月的號。兄弟，你排了多久啊？”
渾身泛青的獨目鬼慢慢用手把頭擰過去：“沒排。”
馬頭妖怪：“？？？”
“嘩啦”，鋪子內間的竹簾掀開，走出一個身著樸素黑衣卻十分搶眼的人，搶眼倒不是因為容貌，而是因為他戴著一張覆蓋全臉的木頭面具，只在眼睛的位置開了兩個小洞。
獨目鬼緩緩站起，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阿離大人，近來可好？”
郁離淡定到完全看不出他一刻鐘前還在趕工：“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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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離伸出右手在獨目鬼身上按了一會兒，隨後又將手移到了木盒上，似乎從獨目鬼身上取走了什麽放進木盒裏。最後，他雙手遞出木盒，鄭重道了一句：“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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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什麽想法嗎？珠釵鐲子還是玉器擺件。”
馬頭妖怪又羞澀一笑，舉起蹄子往腦袋上比劃了兩下：“俺想做一副精美的珊瑚角，能戴俺頭上那種。娘子老說另一個山頭上的鹿妖好看，哼，這回讓她瞧瞧，俺頭上有個角俺也好看！”
郁離：“……”你娘子怕是會錘爆你的鹿角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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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離只楞了一瞬便反應過來，手正了正了臉上戴著的面具。
那邊馬頭妖怪仍然圍著來人驚呼，“好家夥，兄弟你長得也忒好看了，俺要長你這幅模樣，不得把俺娘子迷死，還用戴什麽鹿角。”
常瀞看著圍著自己打轉的馬頭小妖，笑容愈發明艷。一雙湘色的眸子好像如水的月光，額間一抹赤金花鈿又添三分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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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鬼看上去這麽瘦弱，還有點熟悉的感覺，瞧著怪心疼的，也不知道因何來到這雞鳴巷。
郁離揣手點頭：“繼續往深處走，花間樂坊找巷主便是。”
常瀞揮揮手朝巷子深處走去：“謝啦。”
郁離靜靜站在原地，望著常瀞遠去的背影，不舍得眨一下眼睛，直到那個背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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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郁離起身開門。門外花間樂坊的小廝恭敬低頭：“巷主請您到花間樂坊一敘。”
郁離怔住:“我知道了。”
小廝又鞠一躬，消失不見。
“哎，巷主找你啥事呀，跟早上來那個長得跟神仙一樣的人有關吧。”隔壁頭上長著一根角的鬼倚著門框，“瞧那氣息，怕不是是上清境來的呦。”
可不就是麽，郁離心想。
“去了就知道了。”郁離擺手，“老茅，辛苦你幫我照看下店。”
天蒙蒙亮的雞鳴巷已經不像夜間那般熱鬧，就像是人間一條普普通通的小巷。
自古凡人或妖身死，魂魄都會歸於酆都，洗去記憶，步入輪回。然而總有一些例外，有些魂魄化為鬼後，會因強大的執念和未了的心願，遲遲不願入輪回。
酆都為了不讓這些鬼隨便出入人間，妨礙人間秩序，便在酆都和人間的交界處建起了一座雞鳴巷，將這些還算守規矩的鬼聚集起來，統一管理。
起初只是想給這些鬼一個逗留的地方，可沒想到，在等待執念和心願了結的漫長歲月裏，這些鬼為了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開始發揮自身特長做點小生意。
久而久之雞鳴巷竟成了有名的黑市，甚至吸引了外來的各路人馬。
這裏有三界市面上流通的最精巧的手藝，最神奇的法寶，還有舞姿最輕盈曼妙的姑娘。只要你有足夠多的金銀財寶，就可以在雞鳴巷獲得想要的任何東西。
郁離擡眼看著近在眼前的花間樂坊，正欲上臺階，忽然右邊肩頭一沈，一個漆黑的球型不知名生物蹲在了肩膀上面。
黑球嘶啞開口：“本大爺可聽說了，是不是當年那個花孔雀，小鬼別怕，鼠爺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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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球努力站直，卻顯得更圓：“沒事，你看我跟當年有半點相似之處麽，就連聲音都變了，他認不出來的。”
郁離聲音低下來：“小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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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雞鳴巷深處的花間樂坊，是巷子裏最高的一處建築，也是最金碧輝煌的建築。玉璧為燈，珍珠串簾，檐角掛著的琉璃鈴鐺隨風發出悅耳的清響。
用施娘的話說便是，這裏跳舞的、彈唱的姑娘們都這麽可人，當然要住在最漂亮的地方，這是姑娘們的特權。
門口迎客的小廝向郁離示意，一路將他迎到了花間樂坊的最高層。
香爐內燃著上好的奇楠香，隔著重重紗幕，郁離再度看見了那個身影。
常瀞轉頭，見到來人也沒驚訝。果然，之前遇見的小店主就是雞鳴巷的三位巷主之一。
雞鳴巷三位巷主均來自酆都，為掩蓋真實面貌，都有遮面。施娘，施巷主佩戴珠鏈面紗，掌管雞鳴巷中的樂坊、賭坊等灰色場所。
眼前的小店主應當叫阿離，據聞一手失傳的傀術出神入化，明面上開著一間手工作坊，實則負責雞鳴巷的所有貿易往來，十分低調，很少出現在幕前。
就這，他還是從酆都大帝那個老頭兒那得知的消息，一般不知內情的人都當雞鳴巷只有一位施巷主。
常瀞起身：“阿離巷主，先前失敬了。”
郁離手心出汗：“不用不用，喚我阿離便好。”
“那我便不客氣了。我名喚常瀞，自上清境而來。你也可以按你的心意稱呼。施巷主臨時有事，她讓我們稍候。”
“好。”郁離走過去坐到桌案旁，差點兒同手同腳，他緊張地手都不知道往那放，幹脆倒了一杯熱茶，握住杯子裝作暖手。
常瀞右手撐住臉頰，望著郁離，神色有些恍惚：“阿離是哪的人，我認識一個人，名字與你很像。”
郁離呼吸一窒，隨口亂說了一個地名。
“這樣啊。”地點對不上，或許不是，不過若是他說謊了呢。常瀞向來心細，盯上了郁離唯一暴露出來的手，手型很像，不過郁離的手沒有小巷主這樣粗糙。
小巷主會傀術。傀術一直是金石城袁家的獨門絕技，早已隨金石城的覆滅失傳，他是如何習到的，還是說他就是袁家的人？
若小巷主是袁家的人，就不可能是他的郁離了。罷了，再觀察觀察。
室內忽然安靜下來，郁離垂著頭一動不動，一向不會冷場的常瀞也像是陷入回憶一般，不再說話。
片刻後，常瀞回過神來，找起話題，他用扇子指了指郁離肩頭：“我方才就想問了，你肩上這個黑球是什麽東西？”
鼠爺聞言暴起：“本，呃，我才不是什麽黑球！”
常瀞一驚：“說話了！這就是傀？”
郁離點頭。
常瀞捏著下巴：“原型是什麽？豬？”
鼠爺又暴起：“才不是！瞎嗎？我明明——”
“明明什麽？”
郁離暴汗。
鼠爺委屈：“反正不是豬。”
“這傀術當真神奇，就是它說話有點不利索。”
鼠爺暴怒：“！”
郁離：“……”
“巷主回來了。”門外候著的小廝開口。
一陣香風拂過，進來的是位頭頂豎著兩只紅色狐耳的女子，盡管臉上佩著珠鏈面紗，看不清真實面容，卻因露出來的一雙含情眉目，無端就讓人覺得一定是位頂好看的美人。
美人輕盈路過，身後八條毛絨絨的狐尾蹭過郁離的手。
他下意識動了動手指。
施娘嬌嗔，轉身敲了一下郁離的頭：“毛手毛腳的!”
郁離捂頭：“明明是尾巴自己蹭上來的。”
常瀞恍神，他家小郁離也喜歡毛絨絨的東西。
施娘坐上主位，朝常瀞歉然一笑：“見笑了，家裏孩子還沒長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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