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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修) 江畔的叛軍,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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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修) 江畔的叛軍,竟在……

崔茂離府未歸幾日, 崔氏眾人便擔心了幾日。

這日,眼見著天邊的最後一點白邊退去,觀宜堂內的崔夫人終於坐不住了,甚至打算催促下人去官府跑一趟。

她愁容滿面地看了看守在一旁的女兒, 話在舌尖繞了一圈還是又問出了那句已問過數遍的問題:“阿音, 你再仔細回想一遍。那日, 你二哥出府前, 可曾與你說過什麽?”

崔蘅音亦是一臉苦惱:“我問什麽二哥也不理我,還是套車的下人說他去見什麽朋友了, 誰知道是什麽狐朋……”她越想越氣,可又不願刺激母親,只得匆匆咽下後半句。

“罷了,你父親已經去尋梁大人了,再等等, 再等等……”

觀宜堂又靜了, 然而焦灼的氛圍仍在屋內緩緩蔓延。

“夫人——”驚呼聲響起,一名女使還未踏進院內, 聲音便已越過高墻,傳了過來, “二公子回來了!”

崔夫人騰的一下站起身,下一秒便拉著崔蘅音向外跑去。到了府門邊, 只見崔茂正指揮著侍從從車上卸貨。

“你這混小子!”崔夫人幾步沖到面前, 一巴掌狠狠拍向崔茂的胳膊, 接著便要扯住他的耳朵。

崔茂猝不及防被擰了耳朵,吃痛之際還不忘朝車夫擺了擺手。

崔夫人盛怒之下並未在意,可崔蘅音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當即便問出聲:“二哥讓那車夫幹什麽去, 怎麽剛到府中便又要走?”

崔茂揉著自己的耳朵小心從崔夫人手中躲開後,只是用著哄孩子似的口吻道:“我那馬車車軸需要上桐油,讓他走側門去我院子罷了。小妹,我給你帶回了上好的皮子,你快去挑幾張……哎阿母!”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怒氣沖沖的崔夫人拽走訓話了,搬運東西的侍從緊接著加快了速度。

崔蘅音一噎,還欲追上卻被女使拉住了袖子:“小姐,夫人正在氣頭上,少不得要怒斥二公子,您還是別湊這熱鬧了。”她又看了眼外面空曠安靜的街道,小聲道,“外面也怪嚇人的,還是早些回屋歇歇吧。”

說罷,便將崔蘅音拉走了。

然而回屋後,崔蘅音總覺得崔茂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透著幾分古怪,越想越不對勁,看了眼更漏,當即決定去尋崔茂問個清楚。

她沿著小道徑直穿過長廊,拐過去便是崔茂小院的院墻,快到門邊時卻聽見了好大一陣動靜,像是在用重物敲東西,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為何,她突然不敢貿然走入院中,只猶豫了一瞬,便貼著墻邊挪到門邊。院門虛掩,從她的角度看去,剛好瞥見正中央停著崔茂的那駕馬車,車夫正在將車內的物件挪至地面。

不是說給車軸上桐油嗎,眼下又是鬧哪般?

崔蘅音屏息看了半天,仍未見到崔茂的身影,料想他仍在母親處。空曠的院子、舉止古怪的車夫、故作遮掩的兄長,這些信息攪合在一起,縱使她膽子再大,此刻也不敢貿然上前問話。

少頃,車內的毯子、小幾淩亂地散了一地。下一瞬,只見車夫忽然取出一根細長的撬棍、半個身子鉆進了車廂內,接著叮叮當當的動靜從內傳出,車夫提著一塊幾乎與馬車差不多大的板子退了出來。

難道車裏藏了人?

崔蘅音瞪大雙眼,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嘴。還沒等她緩過神,便見馬車內爬出一個人。這個人始終背對著門邊,落地站穩後則又向車內伸出手去,那人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在車轅上微微喘氣。

不知為何,車夫恭敬地低下頭,好似不敢直面眼見之人,只是小心道:“我們郎君說了,您就在此住下。這位……”他頓了頓,似乎在糾結稱謂,“這位王大師知曉住處。”

見面前的人並不發話,車夫琢磨了會兒又添了一句:“我們郎君被夫人叫去了,可能要晚些時候再回來。”

終於,車轅上的人點了點頭。只見車夫如蒙大赦般行了一禮,隨後從另一邊的側門出去了。

院內靜了下來,想起方才車夫提起的名號,崔蘅音心跳如鼓。

是她想到的那個“王大師”嗎?他不是先前馴鳥之人嗎?此人不是早已離開了崔府,如今怎麽又用如此方式偷溜進城?他身邊那人又是誰,車夫為何如此恭敬?

腦中亂得很,崔蘅音不敢發出半點動靜,心裏卻漸漸有了個堪稱荒謬的猜想。

眼下城外有反賊,入城雖繁瑣了些,但只要文書齊全都能順利進來。這兩人為何不敢光明正大入城,莫非身份有異?可城關查得緊,不是只是在防備那位嗎?

可是二哥雖一貫缺心眼,但也定然不敢行悖亂之事啊,這個王大師不是先前入府的馴鳥人也說不準,二哥定然是被騙了。

她強壓住心頭的恐懼,想要逃離,可理智促使她站在原地,又繼續觀察下去。

恰在此時,院內終於有人先行開了口,卻是坐在車轅上的人:“你怎麽和他說的,他竟如此配合?”

“先前在崔郎君面前露了一手,他早已對我敬佩萬分。這次照著陳大人的吩咐,半字未改說了一遍,他只猶豫了一瞬便同意了。”王大師朝他伸出手,欲扶那人下馬車,“更何況,這位崔二郎君本就不大聰明,平日裏偏好享樂,頗為在意門第。屬下將謝氏暗中生亂的消息一透,再給他許諾了今上難給的好處,他有何理由不配合?”

言語間頗為自得,甚至晃了晃腦袋。

這一晃動,頓時叫崔蘅音看清了他的臉,正是先前來府上一展絕技的馴鳥人。

下一秒,他的一句話更是叫崔蘅音差點驚叫出聲。

“殿下,如今我們已經安然入城,陳大人也該帶人跟上了。”

清清楚楚的一聲“殿下”,叫崔蘅音再也無法為崔茂辯解半句。

眼下需要如此遮掩行蹤的殿下,除了那位陳梁郡王,還能有誰?二哥竟然真的和那反賊有勾結!

崔蘅音難掩震驚,不由得向後退了半步。

他們要帶什麽人進來……莫非是兵卒?可是城關戒備如此森嚴,又如何能進來?二哥又從何而來的這通天的本事!

不行!她得趕緊告訴容姐姐!

崔蘅音一陣膽寒,掩住唇努力不讓自己因恐懼發出聲音,視線半刻不敢從院中的二人身上挪開。就這麽小心翼翼地向後退,直到視線被高墻阻擋,她正要轉身之時,後背卻猛地撞上一物。

“小妹。”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崔蘅音呼吸幾乎要停止,她僵硬地轉過身,卻見崔茂面無表情地盯著她,不知已在此處看了多久。

“小妹是要尋我麽?”崔茂微微一笑。

*

越承昀策馬出城,沿路仍在思考方才遇到崔茂一事。

趕到紮營地時,天已完全黑了下來,將士們在營帳邊燃起了火把照明。最邊上的營帳邊,一些兵卒正在從板車上卸下從城中運來的物資,每卸下一部分,板車便會向上一彈,連帶著被輪子壓住的泥土都松了幾分。

越承昀略看了一會兒,將馬韁交給迎上前的兵卒,環顧四周卻沒見到薛蘊容的身影,正要掀開主帳,剛好與中領軍許輝撞上。只見許輝雙目盡是憂色,還不等他開口便搶先道:“駙馬,半個時辰前,公主誰也沒帶,獨自一人上山了。”

許輝將前因講了一遍,更是滿面愁容:“末將不識陳梁郡王面容,不能代公主上山。可此行實在危險,這山間什麽都有,公主不讓任何人跟著,萬一出了差錯可怎麽辦,駙馬……”

還沒等許輝說完,越承昀已經沖上了山道。

月明星稀,林木高聳。遠離了火把森森的紮營地,放眼望去,山間昏暗一片,只能靠從頭頂樹冠間零星撒下的月光照明。好在前往小重山東角的路只此一條,只是沿路障礙物多了些,越承昀只要沿著被踩過的草痕向前走即可。

他心情急切,步子邁得頗大。然而走了好一陣也未沒能看見那熟悉的身影。他停下步子向周圍看去,方向絕對沒錯,地上雜草被壓斷的斷口看樣子也是新鮮的。

阿容一定剛過不久,只是,人呢?

下一瞬,一道風聲朝著耳邊呼嘯而來。越承昀本能偏了偏頭,只見一支羽箭從他的耳側擦了過去,徑直釘入一旁的樹。

是阿容!

他猛地回過頭,只見十米外的樹後,赫然站著一人。

薛蘊容提著長弓從樹後走出,顯然已經認出了他:“你跟來做什麽?”

她神色焦灼,顯然是已有所發現。

方才她剛從東角挪下山不久,就聽見前面時不時傳來枯枝被踩斷的聲響,頓時警惕起來。

她此前是從營地處的坡子上的山,雖然坡子處有兵卒把守,可小重山橫亙建康城內外,只要有心,隨便哪個犄角都能上山,難保發出動靜的不是歹人。故而,她躲在樹後,等來人靠近便射出一箭用以試探。

誰曾想,來人卻是越承昀。

“算了,不必多說,先隨我下山,我剛剛仔細看過了,那處營地裏的恐怕是個替身,薛琢不在此處!”

此話如同當頭棒喝,越承昀懵了一瞬,但仔細一看竟有幾分“果真如此”的意味。

見他如此神色,薛蘊容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你發現了什麽?”

越承昀臉色難看:“我方才在西門處遇到了崔茂。”

薛蘊容下山的步子一頓:“不對,尋常人在這緊要關頭根本不會隨意出入建康城,更何況是平日一向保守的崔茂!”

越承昀幾步追上,繼續道:“他帶著三駕馬車入了城,說是給崔娘子采買皮子去。我與城門邊的兵卒仔細查看了一番,甚至連車底都用劍試探過了,可是卻一無所獲。我們先回城中,看看尋何理由將崔府圍了……”

腳下枯枝被踩得劈啪作響,有的甚至深深陷入泥中。越承昀突然頓住,似乎想到了什麽:“等等,車轍印子。”

薛蘊容猛地回過頭。

崔茂的馬車車輪沾了泥土,壓過官道留下深淺不一的泥印子。按理來說,這就和吃水一樣,馬車輕便些沾到的泥便會少些,留下的車轍印子也會淺些。三駕馬車中,分明是後兩架載滿皮子的更重些,可為何是崔茂所乘的那輛車轍印子最深?

越承昀臉色發白,惱恨自己的遲鈍。

他拽住薛蘊容的手,艱難開口:“薛琢恐怕已在城中。”

恰在此時,山下傳來沈悶的號角聲。伴著號角與鼓聲,火光晃動。江畔的叛軍,竟在此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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