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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你這傷恐怕擦藥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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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你這傷恐怕擦藥不便,……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瓊華宮寢殿內, 給高高挽起的帷幔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殿內擺設一如九年前一樣,每一個物件都一塵不染,連階前的盆景與缸內的雨荷都長得極好,仿佛這座殿宇的主人仍長居於此。

薛蘊容獨坐在榻邊, 緊緊盯著眉目漸漸舒展的阿弟。薛淮敏整個人被團入錦被中, 只露出一張雙頰褪去異常紅暈的小臉, 看著比幾個時辰前正常了不少。她擡手探了探薛淮敏的耳後, 隨即取下搭在他額頭的布巾,放在冷水裏浸了浸。

在她將浸濕後的布巾重新搭在薛淮敏額頭上時, 突然聽見一聲極輕的呢喃。她微微低下頭,便聽見薛淮敏啞著嗓子又念了一聲。

“母後……”

薛蘊容怔楞一瞬,驀地紅了眼眶。

昨天夜裏,禁衛急匆匆將太子背至醫藥署的小榻上,待周頌青細細診斷完前去煎藥時卻又犯了難:公主方才說東宮暫不能入, 可太子也不能在醫藥署歇著吧?

薛蘊容本想讓禁衛將薛淮敏挪到自己寢殿, 也方便自己照料。可話剛說出一半,她卻楞在原地。半晌後, 終於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緩緩吐出了下半句:“帶阿敏去瓊華宮。”

那個怪誕而又突兀的夢境中,是母後給了在長街中亂跑的自己提醒, 也是母後牽著阿敏的手出現在瓊華宮。若說這宮裏還有哪處最適合給阿敏養病,那便是瓊華宮了。

也許是湯藥起了效, 薛淮敏的燒漸漸退了, 可薛蘊容在心底始終覺得, 是母後一直在身邊護佑著他們。

瓊華宮內一切未變,皆是昔年諸景。只是自皇後故去後,除了灑掃的宮人外,幾乎不會有人隨意踏足此地。因此, 將薛淮敏送入寢殿後,其餘人等便退了出去。

周遭安靜極了,薛蘊容扭過頭,視線掃過妝臺上的銅鏡,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兒時記憶,嘴角也無意識地向上揚起細微的弧度。

突然,壓住被角的手被輕輕頂了一下,薛蘊容驚喜地回過頭,恰好撞上薛淮敏濕潤的眸子。

“阿姐……”他蛄蛹著從錦被中伸出一只手,“我方才夢見母後了。”

見他醒了,薛蘊容伸手過去,正要揭開布巾探一探他的體溫,聞言忽然身形一滯,右手頓在半空,而後慢慢落在被面上。

“原本我在一個四面都被圍住的高墻內,怎麽也出不去。是母後突然出現,將我從那裏牽了出來。夢裏母後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我笑。阿姐,”薛淮敏眼底泛著光,很是激動,“母後和畫像上一模一樣,父皇畫得真像,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眨巴著眼睛環顧四周,忽然小聲道:“啊……這是母後的寢殿。”

驟然聽見這句,薛蘊容蓄在眼眶中的淚珠終於砸了下來,她慌亂別過頭,不願讓薛淮敏看清。

母後故去已有九年,而阿敏如今也不過將將十歲。細想起來,當年他不過只是個剛滿周歲的孩子,哪會有關於母後的一絲記憶。母親的懷抱與溫度就像鏡花水月,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已散去了。

而後數年,薛蘊容只能指著父皇親手所作的畫像上的女子告訴阿敏,這便是我們的母後。

阿敏年歲極小時還會指著畫像天真地問起,為何自己從未見過她,彼時眾人的答覆他雖不懂,可也能體會到驟變的情緒。再後來,他也只是時常摸著畫像的卷軸,再也沒提起過。

雖然薛蘊容扭頭躲得極快,但簌簌而下的淚珠還是將被角砸出了幾道濕痕。

望著她輕輕抖動的背影,薛淮敏頓時有些懊惱,今日許是剛從高熱中醒來,仍處於迷蒙中,竟口無遮攔,將腦中的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惹得阿姐傷心。

他急忙伸手握住薛蘊容覆在錦被上的手,正要說點別的,卻一下楞住了。下一瞬,他驚叫出聲:“阿姐,你的手怎麽受了傷?”

薛蘊容飛快擦去臉上的淚痕,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裏赫然有一道長長的擦傷,時間略久,早已不再滲血,只是在白皙的手掌上仍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再往下……薛蘊容將手抽出,不動聲色地扯過衣袖蓋住手腕,並不答話,只是笑了笑。隨後飛快探了探他的額頭,見溫度正常,終於安下心來,旋即向殿外喚了幾聲。

銜青先是探了個頭,隨後又沒了影子。不多時,她端著清粥走入殿內。

薛蘊容見人來了,又認真囑咐了幾句,便要離開。留意到銜青盯著自己的袖間欲言又止的神情,她輕輕點了點頭。

剛出瓊華宮的正門,薛蘊容就被人捏住手腕攔下了。

越承昀竟將醫官的小藥箱挎在身上,深棕色的箱子斜掛在腰間,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他攔下薛蘊容後反倒一言不發,只是垂眼打開藥箱,從中取出醫官調制好的傷藥。

日頭一點點挪到了正中,從越承昀頭頂傾斜而下,透過低垂的睫羽投下一小片陰影,叫人完全看不出他此時的情緒。

下一刻,袖子便被他大力掀起,薛蘊容方才在阿弟面前極力掩飾的傷痕頓時暴露無疑——是比手掌的擦傷更大一倍的傷口。原本光潔的手肘上,卻突兀地出現了一道猙獰的破口,約莫有三寸長,傷口深淺不一,有些地方只是擦傷,可有些地方卻隱隱泛出深紅色,可比手上的駭人多了。

腕間的力道瞬間輕了幾分。

先前因擔心薛淮敏,她只匆匆用清水擦去了表面的浮灰,用帕子按了按便直接撒了些金瘡藥,都未用白紗裹住瘡面便跑了。

“我先前處理過了……”見他緘默不語,薛蘊容心中莫名有些心虛。

話音未落,卻見越承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了其中一個瓶子,將其中的液體傾倒在傷口上。也不知裏面裝了什麽,竟是一陣刺痛,叫她霎時變了臉色。

還未等她出聲,越承昀又將另一份調制好的傷藥敷了上去,隨後取出白紗,飛快地將她的手肘裹了一圈又一圈。

諸事畢,他終於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說出了第一句話:“周醫官新研制的藥粉,說是能加速愈合。”

接著便是第二句:“掖庭負責分派各宮室女使的人查了名單,說那人原先是在奉先別苑侍奉的,前幾年不再需要這麽多人手,便放了一些年齡不足出宮的女使與侍從到了這裏。”

再往後的話,不必細說,薛蘊容也明白了。

大晉宮中,太後當居慈安殿,太妃當住清頤堂,慈安殿與清頤堂挨得近,方便往來。而再往上數,一些在武帝駕崩時年紀尚輕以致仍健在的太皇太妃們則長居奉先別苑。

景元帝的生母莊惠皇太後在陛下禦極之初便病故了,清頤堂只剩了十餘位太妃,而後幾年內,又陸陸續續走了幾位。到了三年前,清頤堂便只剩下一位裕太妃。反倒是奉先別苑,還有兩位太皇太妃。

清頤堂無人說話,裕太妃倍感寂寞,便自請搬去了奉先別苑,與那兩位太皇太妃作伴。可好景不長,到了兩年前,奉先別苑便只剩一位了,那便是慧安太皇太妃。

從長居奉先別苑的慧安太皇太妃身邊出來的女使,與誰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又是受誰指使做出如今之事,答案顯然已經明了。

“與她一批出來的……”

“皆已扣住,宮中已肅清,暫時不會出什麽亂子了。”越承昀打斷她的話,隨即又快速答道。目光卻仍舊落在她的手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薛蘊容輕咳一聲,將袖子放下,那抹白紗漸漸隱了:“多謝。”隨後裝作什麽也沒察覺,越過他向前走,繼續道,“今日其餘幾位郡王應當已從吳州離開,我特意囑咐了那邊備好快馬,日夜兼程送諸王入建康。若我猜的不錯,待他們抵達建康,想必尋陽那裏便要鬧出動靜了。”

越承昀緊跟在她身後,薛蘊容能聽見他的步子,可過了好半晌,才聽見他悶悶的答話:“我已命雲飛加強幾道城門邊的巡防,這些時日的進出城皆需相應文書——契書與通關文牒缺一不可,甚至商隊也不得隨意入內,百姓問起,只道是各郡王奉詔入宮,需加強防備,以免生了亂子。”

雖然再也看不見傷口,可他仍舊緊緊盯著薛蘊容擺動的袖袍,臉側緊緊繃著,嘴唇張合幾下,似是有話要說。

終於——

“你這傷恐怕擦藥不便,以後我每日按時幫你……”

“你回府中取些衣物來,讓秋眠暫留府上……”

卻是二人同時出聲。

薛蘊容忽然停下腳步。緊隨其後的越承昀步子亦是一頓,幾息後又楞楞地將下半句說完:“……幫你上藥。”

下一瞬,似是幻覺,又像是真真切切從前面傳來的一聲輕笑。

“你去取些衣物放在含光殿,這幾日我們便住在宮中。順便吩咐秋眠,叫她留於府中,時刻警惕。”說完,薛蘊容又繼續向前走,將猶在發楞的越承昀拋在身後,“我去見父皇。”

能讓越承昀怔楞的原因不是別的,而是,自二人因爭吵別院而居後,他便再也未有一日能在宮中留宿,更不必說是在薛蘊容的居所含光殿了。

他原地木了好半天,內裏更是數種情緒湧上心頭,終於在薛蘊容快要步入拐角時按捺不住內心的澎湃情緒,答道:“我去去便來!”

*

建康暫且處於寧靜之中,可入了夜,百裏之外的吳州,侍衛長奉命在城南等候公主所說的賀姓之人。

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聽著人數不少,侍衛長緊緊盯著前方格外警惕。

下一秒,來人報上暗號,顯然正是他要接應之人。侍衛長正要發問,卻見來人風塵仆仆的面容下是掩飾不住的急切:“可否速速帶我前往健康,我有急事要稟告公主,十萬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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