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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圈禁 “我替兄長養了好一陣的鳥,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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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圈禁 “我替兄長養了好一陣的鳥,兄長……

“侯府侍衛都是一等一的好身手, 想必不會叫那賊人有偷藏的機會。我看侯府,倒是不必再搜了。”

什麽搜查,什麽侍衛。

從越承昀出現在府門前的一瞬間,鄭鈺耳邊就一直嗡嗡作響, 幾乎不大聽得清他所說的內容, 只依稀聽見“搜查”“侍衛”等字眼。

“你……”

鄭鈺知曉自己此刻臉色定然難看極了, 本不應開口, 但他難以抑制住心頭的不安與震驚,連帶著身子都簌簌發顫。

然而下一瞬, 越承昀忽然打斷了他:“兄長臉色不佳,想必身子有些不適。既如此,我便不再打擾了,告辭。”

說罷,竟當真拱手離去, 毫不拖泥帶水, 甚至連半句詰問都沒有,仿佛這幾日的無端失蹤被綁都不存在似的。

越承昀為何真的還活著?朔風分明事無錯漏, 為何這次卻失手了?

眼下他回來了,那朔風呢?朔風到底身在何處?

……

是了, 他以有好幾日未曾給自己傳信了。

對,信件, 鴿子。

大腦一片混亂, 以至於待越承昀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外街, 好半天後,鄭鈺才找回自己的思緒:“推我回後院、回書房!”

到了書房,鄭鈺匆匆將侍從支開。

待四下無人後,他急忙從高架上的暗格中抽出用來傳信的紙條來, 提筆便寫,筆觸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然而越急躁便越不順,將要完筆之際,一滴墨順著筆尖甩了上去,頓時短短兩行半的字被暈染了半行,再也看不清了。

鄭鈺強定住心神,欲再抽出一張紙,奈何腿腳不便,坐在椅上下盤不穩,竟險些跌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暗自唾罵一句無用。

自己如今當真離不得朔風,得盡快找到他。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留那小子一命。如今這滿府的人裏,自己竟連一個可信、可用之人也無,以至於如今他只能寄希望於信鴿。

冷靜幾秒後,鄭鈺提筆又寫,只幾息便已完成。將紙條卷起之際,他的手卻忽然頓住了,緊抿的雙唇將他此刻的猶豫與糾結暴露無疑。

片刻後,他竟將剛寫完的紙條揉碎扔在桌角。

決不能叫阿容知曉此事,雖然此前她在宮中抓到何康時已然對自己起了疑心,但何康不會說出真相,畢竟他的母親去妻女都在自己手中。阿容沒有證據,不是麽?

鄭鈺這般想著,仍心存僥幸。

而觀越承昀的模樣,說不定並不知道綁他的人是朔風,只是不知為何竟叫他跑出來了。

那麽,朔風,只能……

鄭鈺深吸一口氣,提起筆覆又放下,幾番糾結後終於落下幾個字。

將寫了三遍方才寫好的紙條塞進白鴿腳邊的小筒中,鄭鈺最後一次撫了撫它的尾羽,用力將它向空中一拋。

白鴿在院中盤旋了幾下,展翅飛向高空,漸漸化作一個小點, 再也看不清了。鄭鈺緊攥著的手稍稍松開,但仍是心跳如鼓。

一條街外的茶樓中,燕起靜坐在二樓臨街的窗邊,忽然瞧見從宣平侯府飛出只鴿子,想起公主的交代,凝神細看了番,果真瞧見鴿子腿部綁著東西。

他匆匆從懷中掏出幾枚銅板扣在桌上,旋即便從窗邊一躍而下,幾個翻滾便來到巷口的板車旁。他緊緊盯著鴿子行進的方向,手中不停地在板車上的稻草堆中摸索著,終於,他掏出了一把形制略小的弓箭——為掩人耳目,只得出此下策。

下一瞬,一枚小而銳利的箭矢逆風飛去,一下便紮中了鴿子的腹部,白鴿直直墜入不遠處的巷中。

*

公主府前院,薛蘊容沈默地看著燕起手中斷了氣的鴿子。

“殿下,侯府今日果然放飛了一只鴿子。”燕起覷了覷薛蘊容的臉色,小心解下它腿部的小筒。

一片默然中,薛蘊容接過小筒,從中取出一張卷著的紙條,卻並未立即打開。

燕起見事已辦妥,拱手便離開了,這一方小院頓時只剩薛蘊容與越承昀二人。

“你不過只是今晨去那條街晃悠了一番,他竟當真上鉤了。”

良久,薛蘊容終於開口,嘴角還飄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可是細瞧起來,那笑意還帶著一絲苦澀。

越承昀默然片刻,答道:“我刻意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與他閑聊了幾句,當然……彼時他應該並無心思細聽。”見她仍捏著紙條未動,嘆了口氣,握住了她的手腕,“打開吧。”

白紙黑字,書寫在頁的赫然是大字,但卻不是問朔風行蹤,而是……

殺了何氏,你已事敗,無歸當速斷。

薛蘊容緊緊攥著已被她扯得緊繃的紙條,依舊是帶著笑容,可眼底已漫起水光:“他竟當真如此狠心,分明從前不是這樣的。”

聞言,越承昀瞟了一眼字跡,一時間亦怔住了。

鄭鈺竟是叫朔風就死。

昨夜他獨赴莊子,朔風見來人是他也不意外,只是問了他一句:“思來想去,覺得你說得對。我只有一事想問,殿下會饒過侯爺嗎,侯爺只是一時想岔了……”說到此處,他慘然一笑,“煩請駙馬給我紙筆。”

三頁半,除開一頁半寫滿了朔風所知曉的細節,包括設計阿敏墜馬,給景元帝添藥,還有參與逆賊謀劃的某些事,其餘兩頁全是在為鄭鈺求情。

可如今,在鄭鈺給朔風的傳信中,竟是此等誅心之語。

“我記得,原本母後另選了侍衛給他,可那日在宮外他撿到了朔風。朔風無父無母,流浪在街頭,被街頭地痞打個半死。那時他和我說,這人好可憐,他缺個隨侍,不如就他了。”薛蘊容輕輕道,“可他身邊分明不缺人,他只是不忍心。”

“朔風入府後,吃得飽了,一身力氣便也格外明顯。於是他拒了母後安排的侍衛,母後無法,只得同意了。自此,朔風便與燕起和雲飛一道習武、受訓。這般看來,朔風也是和我們一同長大的。”

薛蘊容指尖撫過紙條上的字跡,仰起頭看向天空。過午的陽光刺眼,照在身上火辣辣的,她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對了,逃掉的那人不必再追了。想必他早已謀算好了斷尾求生,現下定然已不在建康,勢必往蜀中去了,我們先看好捉到的兩兄弟便可。”

薛蘊容提及的是善鳥語的另外兩兄弟,老三被他們關入公主府後院,而剩下的兩人則被鄭鈺藏匿了起來。朔風在信中交代了鄭鈺給這二人的藏身地。是以,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越承昀便帶侍衛去了那處。

雖行動及時,但或許是聽到了些許風聲,二人在他們趕到前便已逃離。縱使縱馬急追,還只是抓到了一人,那個曾在崔府謀事的老大已然逃離。

越承昀還欲說些什麽,只聽見陣陣腳步聲從廊下傳來。扭頭一看,秋眠提著個鳥籠走來:“殿下,照您的吩咐,馬已備好,就在門前。只是,這灰鴿……”

薛蘊容定定看了眼籠中正梳理羽毛、精神抖擻的灰鴿,伸手將籠門打開,從中捧出鴿子,又擡眼看了看晴空萬裏的天色。

“既射下他的一只鴿子,我自當還他一只。”

下一瞬,她不再猶豫,松開束縛灰鴿的手指。灰鴿呆楞楞地立在手心,這些時日的精心養護,它身上的傷早已消失。數日未曾出籠,此刻驟得自由,叫它回不過神。

薛蘊容重新給它綁上一個小筒,只不過裏面卻是空的:“去找你的主人吧。”

說罷,她將灰鴿朝上空拋去。灰鴿撲騰了幾下,似是在辨別方向,終於向外飛去。

“我們跟上。”

公主府離宣平侯府只隔了兩條街,灰鴿蹭著墻邊低低飛著,在到宣平侯府前才振翅高飛,下一秒便入了侯府院子。

薛蘊容馭馬緊跟,當即便急停在宣平侯府門前,在門房的驚呼聲中徑直闖了進去。

*

鄭鈺坐在窗邊小榻上,眼睛時不時瞟一眼窗外,指尖不停地扣著小幾,顯得格外焦躁。

“去!去!”侍從忽然在院中舉起掃帚驅趕,“哪來的鳥,快走!”

鄭鈺眉心狠狠一跳,當即喝住了他:“住手!”

侍從訕訕停了手,嘴裏仍舊在低聲嘀咕:灰色的鳥,多不吉利……

沒了侍從的阻攔,灰鴿順暢地向窗邊飛去。

因檐角遮擋,鄭鈺並未看到鴿子,只當是先前放飛的白鴿已飛回。他迫不及待地將手伸出窗外,但下一刻,灰鴿越過了他的手指,爪子勾住窗臺,徑直落在了小幾上。

待看清它的羽毛顏色的瞬間,鄭鈺無聲無息地瞪大了瞳孔。

而灰鴿毫無察覺,仍舊向從前一般歪頭輕啄他的手。見面前的人手指動了動,以為是要取些吃食來餵,灰鴿便蹦地更歡快了。

誰知轉瞬間,鄭鈺抄起小幾上的燭臺向它砸去。

灰鴿受了驚嚇,在屋內飛竄,旋即又是一本手劄毫不留情地飛來。

“不,你不該出現在這。”鄭鈺已心神大亂,手邊有些重量的物件均已被扔了出去。

在他喘歇之際,灰鴿瞅準時機,從門邊竄了出去。

“不!”他想起身去捉,卻被右腿拖累,重重摔倒在門邊,“抓住那只鴿子!”

最後一句是對院中的侍從喊的,然而——

“侯爺!”侍從魂飛魄散,奈何被人扣著,小心翼翼道,“殿下?”

薛蘊容看著幾米外瞬間僵立在門邊的鄭鈺:“帶他下去。”

扣住侍從的侍衛當即扭頭邊走,毫不拖泥帶水,還順手將後院的門合上了。

飛竄出屋的灰鴿在院中飛了幾圈,最終又落回薛蘊容的肩頭。

她向前走了幾步,堪堪停在廊下,影子剛好投在鄭鈺眼前。望著面前指甲已深陷進手心的人,她緩緩蹲下身子:“兄長。”

鄭鈺自聽見侍從的叫喊後便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住,連呼吸幾乎都要停滯。他不知道薛蘊容何時來此,更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麽,又猜出多少。是以,一直未曾擡頭。

直到此刻,聽見熟悉的語調與溫和的語氣,鄭鈺松了口氣,勉強勾起笑容緩緩擡頭:“阿容……”

誰料對上的卻是薛蘊容冰冷的眸子。

只一眼,他像是被凍住了,喉頭發緊,想開口卻像被掐住了嗓子,冷汗也倏地浸透裏衣。只是下意識曲起手指,勾住了她的衣擺,還想再為自己辯解一番:“這灰鴿倒是少見,是你養的嗎,當真養得極好。”

知曉自己眼下的姿態不大像話,他按了按自己的右腿挺直了腰背,露出溫和的笑容:“我方才是不小心跌落的,沒有大礙。你怎麽這時突然來了,也不叫人通傳,我還沒備上你愛吃的茶。”

他極力掩飾著自己的異常,卻忽然瞥見薛蘊容手邊的紙條,而上面隱隱透出自己的字跡。

望著他變幻的臉色,薛蘊容索性將紙條展開正對他,倏而笑了:“是,我替兄長養了好一陣的鳥,兄長怎麽也不去尋呢?”

說完,她拉住自己被鄭鈺勾住的衣角輕輕一扯,再也不管鄭鈺作何神情,轉身向階下走去。

帶來的侍衛上前扶起已然呆滯的鄭鈺,將他架入屋內。

“燕起,從今日起,你就帶人留在侯府,死死看住他。府上供應一律如常,他要什麽便給什麽,別苛待了,但不準他向外通信。”

燕起楞了楞,旋即低頭抱拳。

“阿容,你聽我解釋,不是我……你不能這麽對我!”

身後的屋內傳來鄭鈺嘶啞的呼號聲,薛蘊容置若罔聞,只是頓了頓,便繼續吩咐:“他的腿應當也到了下地恢覆的時候,朔風不在,往後應當也不會再來了,你替他擔著吧。”

想了想,也無甚遺漏之處。她偏頭看了眼這座她熟悉的府邸、曾經與永嘉時常玩鬧的侯府,只覺得陌生無比。

“殿下!”燕起仍有些發懵,見她向外走去,急忙問道,“小侯爺這……時限如何?”

若是短了,那還好說。可若是唱了,豈不是與圈禁無疑?

薛蘊容步子一頓,掩在袖中的指尖緊緊攥著,卻遲遲難吐半個字。

燕起又瞟向默然在側的越承昀,更加為難:“駙馬,這……”

越承昀斂了神情,示意燕起暫且噤聲。他靜靜看著薛蘊容,只見她的臉側緊緊繃著,分明在強忍。

“永遠。”終於,她說出了期限。

不敢再多作停留,薛蘊容幾步出了後院,越過一道道熟悉的景觀,心裏更是止不住的悲愴難言。

越承昀匆匆追上她時,她正停在前院的假山石邊。

“少時,我與永嘉、與他最喜在宮中的假山中玩鬧,見女使找不到我們,我們便開心。那時我們年歲尚小,見什麽都覺得有趣,做什麽也都心思單純。時間過得可真快,如今一晃已過去數年。”

“數月前,程束死了,彼時你說人心易變、初相難守,我還覺得不大妥當。我想,只此一句便概以所有人,未免有失偏頗。是程束行事不正,是以易變。”薛蘊容輕笑一聲,“如今看來,的確是人心易變。”

她語氣平靜,似乎並無其他情緒,像是在述說無關緊要的事。

但越承昀倏而覺得不大對勁,大步繞到她身前,卻發現她的身子正簌簌發顫,只是面上依舊掛著笑。

“十年肝膽分二心,你說得對,我想……”

“阿容!”見她抖得厲害,越承昀右手則抵在她的肩上,左手則死死扣進她的指縫。可接觸到的一瞬間只覺像握住了一塊冰,他下意識絞得更緊。

手掌下的身子依舊在顫動,只是她不再說話。

良久,越承昀感到一滴水珠落在二人交纏的指間。

一滴又一滴,涼涼的。

他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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