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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你今日怎麽好像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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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你今日怎麽好像變了,……

時至酉時, 夕陽西斜,照在屋脊西側,只從檐角間隙中漏了些許微光到巷子裏。周頌青給身後的侍衛引路,來回穿梭於這一帶民居巷中。

七拐八拐後, 他在一處不起眼的府門處停下:“就是這裏。”他指著府門上的匾額, 隨即上前叩門, “何大人!何大人?”

然而連拍數下, 裏邊依舊沒有動靜。周頌青頓感不妙,正欲趴在門縫上往裏瞧。隔壁的木門卻開了, 一老翁佝僂著走出,打量著眾人:“別敲了,這府上的人不在。”

周頌青一楞,只聽老翁道:“午時剛過,這家主人便坐著馬車出府了, 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們是何人, 天都快黑了,實在吵鬧……”

老翁抱怨了幾句,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其中一名侍衛與另一人對視一眼, 轉身便向巷口奔去,另一人則掏出長刀, 徑直向門上的銅鎖砍去。

巨大的碰撞聲將老翁嚇了一跳, 正要叫嚷, 便被周頌青一個閃身擋住了視線,他將老翁拉至一旁,胡亂攀扯起來:“這家的主人欠了我錢,前幾日約好了今日歸還, 可誰曾想他居然跑了。錢財數量可不少,我今日勢必要進這府門,只能出此下策,您別見怪。”

許是侍衛拿刀砍門鎖的舉動過於駭人,老翁信了幾分,只是嘟囔了幾聲,轉身回了府。

*

建康城外,一架不起眼的灰布蓬蓋的馬車正疾馳在遠郊小道上。車夫揚起鞭一下又一下抽著馬匹,可見行色匆匆。

而車內端然坐著的赫然是眾人在尋的何大人何康,他掀起簾子回頭瞅了一眼,城門已化作一個模糊的黑點、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放下車簾,他擦了擦額角因緊張滲出的汗,敦厚的長相因慌張而顯得有些扭曲。

想起昨日晨起陛下的病狀,何康不免吐出一口濁氣。

本也不必出逃,可誰知姓周的非要說一句疑是中毒,而後滿宮上下都開始緊密排查。照這麽查下去,早晚會摸到他頭上。

他自認沒有做過什麽壞事,只是在鄭小侯爺授意下,隱藏了鼻煙壺中含有陀羅花粉——可醫書上記載,陀羅花粉有止咳之效,加上滿宮裏誰不知鄭小侯爺孝心,他便照做了。

可陛下出事昏迷是真,那周頌青又說的煞有其事,一時間他便慌了神。便偷偷給侯府的人傳話、試圖求助,好在鄭小侯爺遞了話以示歉疚,並說公主盛怒之下難免會牽連到他,不如先出城躲一躲風頭,城外二十裏有人接應。

鄭小侯爺可是與公主一同長大,自然了解公主脾性。

何康心裏打起了鼓。

是因醫術不精瀆職而被殺頭,還是借勢遠走高飛,兩相權衡之下,他自然選擇了後者。

當年能吊車尾考入醫藥署,本就是運氣更甚,醫藥署不缺他一個平庸之人,索性安排了妻兒老母先行離開,自己則至今日午後才出城。

不過他留了個心眼。何康探了探懷中,摸到一個硬物,方才舒了口氣。

驀地,馬車晃動了幾下,打斷了他的思緒。

已經出城許久了,照理說二十裏也該過半了。

“還有多久能到?”路不平,何康顛得難受,問向車夫。

車夫是鄭小侯爺派給他的,路線自然也只有車夫自己知曉,從自己府上到這一路,車夫有答必應,何康安心不少。

然而,這句話問出許久,都沒有人回應。何康這才想起掀開前面的車簾一探究竟,卻沒想到,原本勒著馬匹的位置空無一人。

馬車行進的方向亦不是什麽平坦之路,而是一處斷崖。周圍林木環繞、空無一人,馬兒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沖去。

“救命啊——”一聲聲驚慌的叫喊回蕩在林中。

*

“哎呦——”小內侍端著空了的藥碗從寢殿走出,合上殿門轉身之際差點撞上一人,以為是哪個粗心的同伴,正要罵兩句,卻發現眼前之人是薛蘊容。

薛蘊容神情恍惚,無視了小內侍的手忙腳亂,徑直步入殿中。

金猊爐依舊擺在大殿中央,它的四周圍著幾名少府的女官。見薛蘊容向她們走來,為首的女官立即迎了上去。

“殿下,”她語帶不安,直接說出了結論,“金猊嘴邊的粉末過少,我們暫時未能有所發現。”

薛蘊容回過神,眼神掃過爐邊幾位神色拘謹的女官,又將視線重新落在爐上。

腦中閃過這些日子發生的一系列事件。

程束身死前屋內正燃著有緋煙蘿摻雜而成的香,虹羽出事前遇到過沾著緋煙蘿香餌粉的畫眉。

依周頌青所言,先前的解毒湯劑收效甚微,許是中毒不純,若是如此……

她忽然想到日前康娘子的一句提醒:“我記得先前緋煙蘿的香餌粉你們那也存了一份。”她用手指點了點女官手中的小瓶,“將剛剛刮取下的拿去驗一驗,興許有線索。”

說罷,也不再多言,擡手命眾人退下。

寢殿頓時空空蕩蕩。

許是喝了藥的緣故,景元帝雖仍舊長睡不醒,但較之從前臉色好了不少。薛蘊容望著榻上慈愛的父皇,心頭一陣酸楚。

四下無人,她再也不用壓抑著想要落淚的念頭,淚珠無聲地滾落。

想起在府中自己與越承昀的單方面爭執,她捂住了臉。她還是不能相信那番說辭。

鄭鈺與她,與阿敏,根本沒有利益糾紛,平日裏對父皇更是貼心至極,怎會做出這種事?可是那幾個巧合又該作何解釋。

腦中混亂不堪。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 的聲聲問安:“小侯爺。”

薛蘊容微怔,旋即掏出帕子飛快擦幹了臉上的淚痕,看向殿外。只見鄭鈺安坐在輪椅上,由侍從推入殿內。

鄭鈺甫一進殿,便解釋道:“今日辰時,中貴人稱陛下患了風寒,精神不濟,暫且推了往後幾日才早朝。我想著若只是普通風寒,怎會聽朝數日,心中不大放心便來了。”說著,他徑直從金猊爐邊路過,沒有一絲停留。

臨到跟前,鄭鈺關切地向榻上望去。

“父皇喝了藥,剛睡下。你若有事要說,不如去殿外。”薛蘊容微微側身,擋住了他探尋的目光,她本能地不想讓鄭鈺靠近父皇。

鄭鈺的視線從薛蘊容的臉上劃過,最終停留在她紅腫的雙眼上:“你怎麽這般,是陛下不大好嗎?”

說完,他伸出手,試圖向小時候那樣撫一撫她的眼睛。

因著先前在府上的爭論,縱使薛蘊容不願相信,但對上鄭鈺也無法克制地抵觸起來,心裏總是忍不住揣測話中深意。此刻見他擡手,偏頭躲開了。

鄭鈺看著她下意識的躲避之舉,擡起的手停在半空,半晌說不出話。

見他楞在原地,薛蘊容目光向下掃,看見他行動不便的右腿時,又有些後悔。

她強壓住心頭的懷疑與多方揣測:“兄長身體不好,還是早些回府歇息。父皇無甚大礙,過幾日便大安了。”

鄭鈺卻沒有接話,只沈默看著她。

方寸之間,寂靜極了。

“殿下!”隨著一聲呼喊,打破了縈繞在二人間尷尬的氣氛,秋眠喘著氣奔入殿內,“回來了。”

薛蘊容唰地起身。

秋眠平了平氣,正要繼續,卻聽見鄭鈺幽幽的聲音從薛蘊容背後響起:“在說誰?”

侍從推著鄭鈺停在薛蘊容身側。

“我方才還想問呢,怎麽不見承昀陪你,秋眠是說他回來了麽?”

秋眠這才發現,殿內還有旁人,想起對鄭鈺的諸多猜測,她頓時住了嘴,可她身後的人卻沒停下動作。

只見兩名侍衛扣著一個衣衫破了幾個洞、形容狼狽的中年男子停在了殿外:“殿下,駙馬帶著人與我們在城外十五裏處的一處斷崖,發現了此人。只差一點,他便掉下山崖了。馬匹已不知所蹤,只有他呆坐在破碎的馬車邊。駙馬叫我們二人先將人帶回來,他再探查一番。”

侍衛撥開此人的亂發,露出正臉,正是昨日信口言說“陛下眼下應當無虞”的醫官何康。

此刻他滿面臟汙,越發不敢擡頭,渾身抖如篩糠。

何康出現的剎那,薛蘊容便瞟向鄭鈺,只見他神色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恢覆如常,不解道:“這不是醫藥署的何大人麽,怎麽,他在何處犯了事,竟如此興師動眾。”

“你認得他?”沒有錯過他那一瞬的神色變化,薛蘊容的聲音有些發顫,心也涼了半截。

她迫切地想知曉真相,為此,語氣顯得格外急切。

“自然。”鄭鈺笑著看向她,比之她的急切,他倒表現得分外平靜,“日前我為陛下尋來一只鼻煙壺,還是何大人忠心,主動提出要仔細查驗一番。”

“何大人這般心向陛下,我這才發現,醫藥署還有這號人物,自然便記住了。只是,”他看著神情嚴肅的侍衛,“數日不見,何大人為何是被你們綁來的?”

說完這句,似乎是右腿不適,他輕呼一聲,隨後認真看向何康:“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何大人,你好好說,公主會明白的。”

這話若放在從前,薛蘊容並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可眼下越聽越憂心其中含有深意,於是朝秋眠使了使眼色:“將何康帶下去。”

望著幾人遠去,薛蘊容定了定神,思索著如何勸說鄭鈺離開,剛轉過身,便對上他黑沈沈的眸子,眼中似乎藏著她看不明的情緒。

“阿容,你今日怎麽好像變了,莫不是與我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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